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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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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飘来花香,墙上挂着的电视里,一个歌手正拿着麦克风唱歌,电视镜头不断在他和观众之间闪现,易平看着电视,等着胡伊说话。胡伊低着头,仿佛正在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用辛苦一晚上卖唱的钱,用来给这个小偷治病。
想着想着,他变得心烦意乱,于是他把自己的思绪放空,这时,胡伊听到电视里的歌声,紧接着便随着音乐哼唱起来,过了不大会儿,便沉浸其中,他的歌声成为这间病房里唯一的声音,随后,胡伊把电视里的声音关小,开始唱起自己写的歌,他把吉他抱在怀中,轻声弹唱着,表情也逐渐变得舒展。
易平在一旁安静地听,他突然感受一丝不适,尽管现在对于他来说,是那么享受,但他绝不敢忘记自己真正属于哪里,舒适的温度和让人惬意的音乐并不是他的归宿,而那个寒冷刺骨的阴暗潮湿的街角才是能让他感到心安的地方,易平害怕自己再享受文明的感觉,就再也回不去原来了,于是他稍微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感觉还能正常在街上走动,决定说些客套话,想着尽早离开这里。
“哎,”易平打断了胡伊,“你把电视的声音关掉了?我还以为是原唱呢!”他假装地咧开嘴笑一笑。
胡伊停了下来,“太假了。”他说道。
“哈哈哈,”易平动着脑子,思索着什么可以打发掉胡伊,“我以前听过别人唱歌,从没有这种直击心灵的感觉,相信我,”他突然看到胡伊的吉他,“你应该主动去发展歌手这条路,你唱得很特别,非常有天赋。”易平说着话,两手还不停在空中挥舞,他知道,这样能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你个三只手知道什么?”胡伊说道,“我今天就是去演出的,”他说着叹了口气,“结果台下的观众没反应,还是玩手机,互相闲聊,我就像是一个会说话的柱子一样,戳在台上。”
易平眉目紧锁,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胡说!”他大喝道,“就刚刚你唱的,我就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如此美妙的歌声了,我也有审美,是个人都有审美,大家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你这次演出,台下的观众没有反应,那下次呢?那上次呢?全都没有反应吗?”
易平在心里惊叹自己的溜须拍马能力,眼前这个人唱的好听不好听,与自己有何干,他不过是想早点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罢了,这周围的一切太舒服了,如果再待下去,等以后再回到街边,哪里还能安心的做贼啊。
“你真的..这么认为?”胡伊有些动摇,事实确实如此,他从小的歌声就被大人称赞好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不免会在心里产生自我暗示,如今正在事业低谷的时候,又听到易平的称赞,胡伊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你别看我是小偷,但是我也懂很多道理,你想想看,如果我偷东西失败了,那我下次就不偷了?可以吗?不可以吧!于是我每次都是认真地对待偷窃这种事,总是能成功的,我说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我看得出来,你是用心做音乐的人,所有用心做事的,迟早有一天,都可以成功。我这话你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胡伊看着易平,这人长相如此丑陋,但这嘴倒是能说,但他所说之言是奉承我呢还是真心话,胡伊拿不准,胡伊更愿意相信这是真心话,或者说,在胡伊心里,他也是相信那句“所有用心做事,迟早有一天,都可以成功。”与其说这话是从易平嘴里吐出来的,倒不如说,这是胡伊心中早已经坚定不移的信念。
“好,我能明白,这样,明天我还有演出,你来吧!”
易平心中一惊,他心想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我偷他钱,他却带自己来看病,还请我看演出,看什么演出?自己哪有时间和心思。不过易平还是答应了,就这样两个人互道再见,没过多久,易平便偷偷离开了医院。
天都已经很亮了,远处的朝霞透着半边天,高楼上,从窗户里飞出几只鸽子,朝另一个方向一起翱翔而去,地上车水马龙,商户的叫卖声,路人打电话的声音,还有几个人蹲在路边抽烟,一股市井的模样,易平认出那几个抽烟的人,其中就有刘独。
刘独长得十分俊美,易平和他站在一起,可以形成完美的反差,皮肤白皙,嫩的好似能擦出水,两只眼睛注视你的时候,好像可以发出微弱的光亮,让你不得不被其牢牢吸引住。
刘独看到易平从医院里出来,和身边一起抽烟的哥们儿打声招呼,便朝易平走来,刚碰见,便一手推开易平的肩膀,“怎么着?你还没死呢?”他问道。
易平不说话,他知道自己是亏欠刘独的,如若不是他,自己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早就变成街边的饿死鬼了,是刘独看他可怜,给他饭吃,教他怎么在街边活下去,怎么偷窃,怎么逃跑,怎么选定目标,手把手的教学,让易平对刘独充满了好感,但渐渐易平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刘独手下赚钱的棋子,他偷来的钱必须要交给刘独一部分,不交就得挨打,俗称“家教”。
直到刘独有一次被警察抓住,在里面不知蹲了多久的监狱,这才让易平逃出他的魔爪,但无论如何,易平在心里还是感激刘独的,只是不愿在他手下做事了。
刘独拉住易平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继续刁难道:“怎么着?现在看见我都不和我说话了是吧?”
易平双目注视着刘独,一言不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家伙,他应付道:“我现在已经不偷东西了,我找了份工作,养活自己。”
“胡扯!”刘独哼一声,随即将身后那些朋友招呼来,“给你们见见,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葫芦怪,来来来,你给大家看看!”说着,便一只手托住易平的下巴往上抬,周围人顿时一片唏嘘,纷纷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长相的怪人。
“聊聊天,咱俩好久没见了,找了个什么工作啊,知道不知道我出来了,也不联系我?”刘独蹲在易平身前,挡住了他的路。
“做音乐。”话音还未落,易平便一转身冲出人群,开始朝前跑去,刘独的几个朋友刚想朝前追,便被刘独拦了下来,他在后面朝着易平大喊:“白眼狼,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随即,一伙儿人又开始蹲在一旁抽烟。
易平拼命朝前跑,直到停下来朝后望了望,见没人跟来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地上,身后靠着墙,他想到了胡伊,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孤儿院的生活,想到了舒适的病床还有那些孩子的欢声笑语,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