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朱言

6、Chapter（5）

　　出了秦宅，勤耘并没有回家，也谢绝了阿勉要相送的好意。她自己搭计程车去了相熟的PUB。
　　时间尚早，店内有些冷清。酒保问她有没有吃过晚饭，她点点头，然后照例要了一杯长岛冰茶。
　　“Isabella呢？”有其他客人过来询问。
　　“老板娘一会儿就到了。”酒保笑着回应。
　　勤耘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才九点不到，Isabella不会那么早出现的。
　　“叶小姐和老板娘约好的？”相熟的酒保热情地问。
　　她摇头，指指面前转眼就空的杯子，示意他继续添满。酒保很快给她换了一杯，并在她面前摆上几碟小吃，生怕她会喝醉。
　　勤耘喝着冰凉的酒，身体慢慢热起来。她想关于李轶仁的状况，恐怕赵致行是知晓的，所以三番五次的让自己离他远一些。她一直以为他在吃醋，哪里猜得到这真正的原因呢。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马喜欢的居然是男人。她撑着脑袋，让吧台小弟又添了一次酒。
　　身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叶小姐，这么巧。”
　　她侧过身，朝那人点点头，客气地回应：“廖总监也来喝一杯嘛。”然后转过头继续喝酒，没有深谈的打算。这个酒吧离明月路很近，所以遇到他并不会觉得意外。
　　有个美国回来的朋友约他在这里碰面，怎么知道竟会遇见叶勤耘，隽奕还记得前几天的接风宴，她可是滴酒未沾的。而此刻的她只身一人，又喝了好些烈酒，他忍不住关切道：“喝得差不多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勤耘撑着脑袋斜睨着他，如海伦所说他真是一个很斯文儒雅的男子，即使她那样冷漠，他依然好言好语地相劝。想象得到他在家里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刚想开口婉拒，包里的手机铃声抢在了她的前头。翻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闪烁的“秦少”两字，皱了皱眉头，而后不情不愿的接通。
　　“你到家了没有？”
　　“没有，我在外面喝饮料。”
　　“你在哪间PUB？我来找你，我们好好聊一聊。”听背景音乐就知道她没有回家，况且晚饭前的话题根本就没有结束。
　　她不知道秦勉是遗传到谁的基因会那么啰嗦，虽然她明了那都是关心，但她现在无心面对他。“阿勉。我静一下就好了。我们改天找机会再说好吗？”
　　“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他又一次这般关照她。秦勉虽然不知道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回来了，表姐不再是一个人了。无论有什么事情，他都希望他们两人能一起分担，毕竟是为数不多的家人呐。
　　“好的，拜拜。”她挂了电话，见一旁的廖隽奕满腹关心的样子，觉得不好意思，“廖总监，不麻烦你了，我喝完这杯就回去了。”
　　隽奕欲言又止，想了一下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说：“我就在那边，有事可以找我。”
　　勤耘点点头，目送他走回角落的座位。嘴边不自觉地泛起自嘲的笑容，怎么人人都认为她有事，难道说她那么藏不了自己的情绪？

　　“有没有人说过，你心情不好的样子像足你外公。” Isabella翩然而至，径直走进吧台，对着她说。
　　勤耘抬眼望去，一双大而灵动的双眸，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褐色波西米亚式的大披肩轻轻地搭在肩上，里面穿着藕色荷叶边的衬衫。Isabella永远把自己打扮得如芭比般精致，美得让人睁不开眼。见好友到来，她调侃道：“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迷信的样子和李家人一模一样。”
　　“什么迷信？我是虔诚好不好，不要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Isabella见到她的装扮，忽然了然地说道，“你今天回去吃饭了？！难怪心情这么恶劣。你外公又说什么了。你也真是的，爱之深责之切这个道理难道你会不懂。” 美丽的老板娘蹙着眉头毫不留情的揭穿勤耘，和她柔美的长相一点也不相符。
　　勤耘笑了笑没有作答，心想着：这里的客人不知道有多少被老板娘的外表给欺骗了，以为她是温柔似水的女子。但若真是柔弱女子，又怎么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来这个冷清的地方自立门户。
　　Isabella见状，只道好友今天心情跌进了谷底，于是问酒保。“Jerry，叶小姐喝了多少？”
　　“三杯。”被唤Jerry的酒保望了一眼勤耘。他印象中叶小姐很有节制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副不醉不罢休的架势。
　　“哪里有三杯，他兑了好多冰，一点酒味都没有。”勤耘说笑道，想要挥去眼前沉重的气氛，不就是回了次秦宅，不就是旧事重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Isabella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反而朝酒保点点头，示意让他去忙。然后坐在勤耘的对面，凑近她正色道：“怎么了？你外公说什么了？那么糟糕？”
　　“也没什么。”勤耘摆摆手，继续扯着笑容，“外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帮忙，我没有准备……”说完垂下眼帘，不想让对方看穿自己的心思。
　　“Leaf，如果我是你的话，就顺着台阶下了，既然你外公都开口了。”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拆自己家人的墙角。你想想看啊，你喜欢的终究是服装设计。这些年也只是为了和家里赌口气，再说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的。我认为你确实没有理由留在李轶仁那里了。”
　　“你不要和我说，当初答应奶奶的，我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啊。她是李轶仁的祖母，又不是你的祖母，你需要这样死守着承诺嘛。再退一步说，这些年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你也应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Isabella说得头头是道，想来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放了很久。
　　勤耘重新抬头望着她，一时发愣反应不过来。原来大家一直在放纵她，但从未放弃过她，而她自己竟才意识到这一点。“Isabella？”开口想问她是否早就知道Lee的性向，但想想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于是改口，“我想我会认真考虑外公的提议，还有你的。”
　　“Leaf，其实这件事无关我们想你怎么做，而是你自己的想法，只有跟随你自己的心意一切才会心安理得。”说着，她抽出手袋里随身携带的塔罗牌，手势优雅地洗着牌，“要不要替你算一次？”
　　勤耘喝完最后一口酒，付了酒资，拎起皮包，对她挥挥手，“免了，留给你的客人吧。”她心里已经有些眉目了，不想平白浪费这一次机会，不如留给其他有困惑的人吧。她记得Isabella的惯例，一天只算一次的。走到门口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走到角落和廖隽奕寒暄了几句。
　　“我送你吧。”隽奕说着起身，又对一旁的朋友道，“Michael，我送送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他的朋友也大度的点头。
　　勤耘连忙摆手，“真的不用，这里我很熟悉，再说也不是很晚，你陪你朋友吧，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个消息。”说着把手机号码写在杯垫上递给她。
　　勤耘失笑，想了想还是收下了他的号码。“那你们玩得开心点。”

　　李轶仁出差的第一天起，勤耘的工作量就猛增，多了很多文件要她代为察看。刚想喘口气，桌上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她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叶小姐，我是设计部的廖隽奕。”
　　“廖总监……”勤耘忽然有预感，一定和轶仁离开前关照多次的事情有关。
　　“叶小姐，打扰了。我们和鹏达的案子已经进行到方案设计的阶段了，但鹏达那边说要搁置这个项目。我是第一次和他们联系，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所以想向你请教。”
　　她在这头认真地听着，这次能争取到鹏达的案子花了他们很多工夫，现在突然生变的确有些棘手，也难怪廖隽奕会紧张，这可是他进公司后负责的第一个案子。“你不用着急，可能因为之前是Lee亲自负责的关系，也许还来不及关照鹏达他们那里。我会与他们沟通，找个时间重新拜访他们的负责人，把进度重新衔接一下。案子的话，你还是按照流程继续好了。”
　　“那就拜托叶小姐了。”他总觉得李轶仁特意关照鹏达的案子务必要找叶勤耘，其中一定是有内情的。而今天听她自信的语气，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不客气，这也是我份内的工作。具体拜访的时间，我会再通知你。”她停了一下，又说道，“昨天，谢谢你。”
　　廖隽奕微微笑道：“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不佳的时候。你不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挂了电话，勤耘还在想，廖总监真是好脾气的人呢。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鸿宇的电话。“嗨，在忙吗？”
　　周鸿宇停下手中正在翻阅的文件，扬起眉，惊喜地说：“真难得你找我啊。我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Lee出差了，所以我们公司的业务往来，暂时就由我负责联系。”因为好友的语调，她的声音也轻快许多。“没打扰到你吧？”
　　“我就知道，不是有事相求，你哪里会想得到找我？小叶子向来没心没肺得很。”对于前任未婚妻的来电，他忽然起了调侃的兴致。“真的是公事吗？还是你想假公济私，找我吃个饭啊，喝个下午茶什么的，我可一点都不介意呢。”
　　“Steven……”她哭笑不得，堂堂鹏达企业的总裁在她面前毫不遮掩地插科打诨，“你再这样，我会向Jessamine投诉的。”说起来他们两人还真有渊源，自己的同窗好友竟成了他现任的未婚妻。
　　“对了，小茉莉有没有和你报备过？”
　　这个肉麻兮兮的家伙不仅称她为小叶子，又把Jessamine喊成小茉莉。勤耘无奈问道：“报备什么？”
　　“我们准备年底前完婚，可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她才反应过来就连忙说道：“好呀，除了伴娘，其他工作我都能胜任。”当年她和鸿宇的婚约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毕竟白纸黑字登过报的。她可不希望自己好友的婚礼变成本城的笑话给人说三道四的。
　　“不是这个，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我们见面再说。这个周六有空吗？来我家喝下午茶吧，新房子你还没来过呢。”周鸿宇说道，“你谈你的公事，我聊我的私事，一举两得。”
　　勤耘听闻忍俊不禁，“好，不过我要多带一个人，是我们新的设计总监，负责你们那个案子的。”
　　他想了一下，道：“好吧，不让你带同伴的话估计你都不会来了。不过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你的另一半。”
　　“不和你胡扯了，周六见。”忽略他的意有所指，勤耘微笑说道。她想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呢，鸿宇和洁敏要结婚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她最最喜欢的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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