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慕公子》清玉嫌

6、第六章 凌霄

　　第六章凌霄

　　小二很少见到这么丰神俊朗的人物，一时被这白衣道长的气度风华所慑，竟是有些不敢上前，原地愣了几秒，见那白衣道长似乎并不是单纯来避雨的，便小心翼翼上前道：“敢问道长是想打尖儿还是——”

　　那白衣道长抬起手，正露出腰间的双鱼佩。凌霄见到这玉佩，眉头紧皱，他手扣着腰间佩剑走到那道长面前，面沉如水，道：“韩犹。”

　　他起身那一刻就引起了店里人的注意，不过纵使他长得俊秀，但架不住气势凶悍，小二被他吓得呆住，却见那道长原本神色冷淡的面容上露出震惊又欣喜的复杂神情，生动了不少，可那小官
　　爷却满面怒容，于是便赶忙退下不敢吱声。

　　韩犹眸光闪动，似乎是不可置信般问道：“六飞？是你吗？”

　　凌霄面色淡淡，似是不想与他多说：“他死了。”

　　韩犹叫他一句轻飘飘的死了戳的说不出话，连面色也苍白起来，他不知想到了哪里，不过很快便略微回神，露出一个无奈又落寞的神情，叹道：“这许多年来，我还以为——罢了，你没事就
　　好……”他垂眸细细打量着凌霄，忍不住露出个温柔的笑，那双漆黑的眸子也生出与日月争辉的光芒来，他道：“若我说当年事出有因，你可愿意听我解释——？”

　　“不愿。”凌霄说。

　　韩犹心头一窒，却见凌霄已经是不屑再等，拇指抵住剑柄，剑鸣声起，竟是剑已出鞘，凌霄单手持剑，另一手已经作势，漠然道：“旧事已去，不过求生而已，我不怪你。便权当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只你该还我的东西，须得还我。”

　　韩犹心头苦涩，他微微垂眸，半晌却是道：“不给。不还。”

　　凌霄的神情这才有些微变化，眉头微微蹙起。

　　却见韩犹将玉佩收进心口，苦笑道：“六飞既然……去了，那他的东西，我何必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是他兄长，他得听我的。”

　　他抬步退出客栈，面前是汹涌的剑光袭来，凌霄多年习武，一招一式皆是要命的打法，全然未有防备的姿势，皆是以进为守，招招致命。长剑猛然擦过韩犹颈侧，削铁如泥的宝剑斩断几缕长发，韩犹却不愿出招对付他，但一直运气抵挡凌霄的剑气 ，却执意不交出玉佩。

　　凌霄突然停手，面色沉郁：“你有什么资格，还自称兄长？”

　　伶仃的细雨已经下大，打在两人身上，已经浇的浑身湿透。凌霄抬手持剑于面前，梳成发髻的鬓发垂落下来，被雨打湿后贴在脸侧，神情冷冽，目似点漆，如一幅泼墨山水般灵动肃杀。而韩犹要比他狼狈许多，断然没有初进客栈时那般轻松写意，端容温朗。此时雪白的道袍已经湿透，太极纹路隐隐约约的有了皱褶，长发因为被削断几缕已经散落，此刻低垂着眼睫，神情落寞，手中拂尘垂在地上，沾湿了水。衔草的仙鹤更如同低泣般向下丝丝缕缕的不断淌着雨水。

　　半晌，韩犹浅浅吸了一口气，叹息道：“我只想请你听我解释，我从未想过弃你而去。”

　　凌霄道：“你未想过，可你做过。”他神情漠然，似乎也不怎么关心旧事缘由：“何况，又何必将我说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他抬手滑过手中长剑：“韩犹，韩子都，你看我，还是当年的六飞吗？”

　　韩犹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凌霄却勾唇笑了一下，那笑如昙花一现，却只叫人遍体生寒。

　　他道：“韩子都，我可怜你，到如今还惦记着那个小侯爷，天山苦寒，你怕是不知道，那侯爷
　　也死在五年前了。你看——”他抬手还剑入鞘，神情冷峭：“你疼我时，弃我而去，你敬他时，他被斩于菜市。跟你有关系的人，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他说完，抬脚走进客栈，轻飘飘留下一句：“那玉佩，不过一个念想，你若偏要留着，也不过一个死物。你若真心疼，怎么不为我立个衣冠冢呢？呵。”

　　这话实在戳心，竟教韩犹晃了几晃，如遭雷击，于雨中狼狈不堪。

　　越安——

　　韩犹不知怎的，便绕到了越安来，他也算是少数几个还知道萧灿活在世上的人。他本想去见见他，却想起今日是十四，正是萧灿闭门不出之时。他步子也就慢下来，在竹楼不远处看着。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听身后有人道：“天山的弟子。”

　　韩犹不是萧灿，他一眼便看出眼前的人修为深厚，仙气内敛，不是方丈的仙人，便是蓬莱的仙君。他便躬身一礼：“天山第三百九十七代嫡传弟子韩犹见过仙长。”

　　鹤轼从巍山回越安不过眨眼之程，他一回来便看见有一天山弟子守在竹楼旁，这才现身询问，他一眼看见韩犹身上的太极纹，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师父是李舜？”

　　“……是弟子的太师祖。”

　　鹤轼抿了抿唇，心道天山的弟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懂事，这个小子是，李舜也是。

　　“你为何在此？”

　　韩子都犹豫了一下，答道：“来见故人。”

　　仙君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姓萧名灿？”

　　韩子都怔了怔，随后道：“正是。”

　　“撒谎。”

　　韩子都面色一白，随后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请仙长恕罪，此乃他身上之事，自从他……自从有些事发生之后，他便身不具名，不得使用自己的名字，如今叫做萧灿，也是苍天垂幸了。”

　　“若非改天换命，哪里会使人身不具名？”

　　韩子都眉头微蹙，不答反问道：“不知仙长缘何如此关心他？”

　　仙君等他问已等的许久了，当下微微昂着头，沉声道：“他是本君遗失在蓬莱的莲花所化，因缘巧合之下才流落人间。”

　　韩犹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只笑了笑：“缘是如此，弟子还道世间怎会有如此福泽深厚之命格的人……”他想起旧事，笑的又多了几分惋惜：“也正如仙长所说，若不是改天换命，哪里会让他流落至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