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慕公子》清玉嫌

7、第七章 旧事

　　第七章旧事

　　十年前·汴京——

　　盛沅年间，世人最盛赞之处有四处，一是帝王圣明，二是国师慈悲，三是萧氏勇武，四是丞相
　　高才。

　　盛沅若是有什么缺憾的话，便是太子殿下虽然聪慧过人，却总是易感风寒，天气转冷便需要卧
　　于东宫几月不出都是常事。

　　当今圣上谢沅平生最喜爱凌霄花，据世人说，凌霄花是早已薨去的承泽元皇后最喜爱的花，承
　　泽薨去多年，汴京每到春天却还是满城的凌霄花。长街小巷都飘着花香。

　　韩子都随着师父来拜会国师那年，恰好也是在这样一个香气四溢的时节。

　　汴朝分三省六部，内设文官首、武官首，此外又外设鉴天阁，阁内事务一律由国师掌管，每年
　　秋初有鉴天阁举办的游街和灯会，其余时间便是由鉴天阁推测天数和时令，再有便是推定天机命
　　数，具体细节，是连皇帝都鲜少过问的，每一任的国师也都由上一任的国师择人。

　　韩子都久闻国师越知岸的大名，此番倒是存了见识见识的心思。他与师父一路见了汴京的繁
　　华，也知道的确是明君贤才均在，才有了盛世之象。

　　鉴天阁距离皇宫不远，是一处以建筑群落成的乾坤阵。他们一行人刚到门口，便见一队仕女迎
　　了出来，鉴天阁的仕女袍皆是雪白的，外有白纱盖着全身，绣着祥云星月的纹路，且各个容貌姣
　　好，扎着两个发髻很是可爱，她们手脚上带着银铃，举手投足都会发出清越的铃声。她们迎出来
　　后便统一见礼，一起道：“恭迎仙师。”

　　韩子都和师兄弟并不答话，他师父名叫李逐，距离飞升去方丈之境不过一步之遥，被人尊称一
　　声仙师也无不可，但他却只摆摆手，并不多言。

　　鉴天阁不是第一次迎接天山来客，却也为了表示足够重视每每都排出够级别的卜筮官出来迎
　　接，卜筮官带着他们一行人去找越知岸的时候，韩子都便看见院中，三颗桃树下，一少年人在院
　　中练剑，旁边一青年端着茶盏站在一旁，身着白袍，神色温和。

　　那少年生的实在俊美，是一种从骨相里透出来的英俊，剑眉星眸，眼角飞扬，却因为眼皮薄而
　　不显得刻薄，倒显得一双眼睛大而明亮，里面含着勃发的英气，却眸光潋滟，真是应了那半句诗
　　——一双瞳人剪秋水。且他剑光灵动，姿态峻拔，神态也磊落光明，带着一股自来的傲气，倒是
　　也应了那诗的前半句——骨重神寒天庙器。

　　而他身旁的青年却要逊色许多，面容仅仅是清秀，只是气质超然，教人看着便忍不住敬畏起
　　来。

　　李逐带着弟子阻止了卜筮官出声禀告，示意他们仔细看着那少年的剑法。

　　修仙之人精于符箓之术的远多于精于剑术的，此刻见了这少年自花间舞剑，落地却皆是平平整
　　整两半劈开的花瓣，且三棵桃树种的极近，他不过腾挪扭转却也未伤桃树一分，剑法着实精妙。

　　翩若惊鸿，凛若游龙。

　　他们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那阵风停，花瓣不再飘落，少年长剑一划满地碎花瓣便随着剑气归拢
　　到一起，干干净净堆成一小堆。

　　青年似乎也觉得满意，手中茶盏一落，缓声道：“贵客到了。”

　　少年便抬眼向门外看去，正对上韩子都怔然的视线，便好脾气的笑了笑，对一行人拱手道：
　　“在下萧青雪，让各位仙师见笑了。”

　　他又扭头对着青年道：“师父，既然是贵客，那灿先去换身衣裳再来迎接？”

　　越知岸嗯了一声。

　　萧青雪转身要走，走了一半想起什么，远远的扬声道：“师父，院子我都打扫了，东西总得给
　　我吧？”

　　他声音清脆，带着一股笑意，越知岸听的眉头一挑，抬手将茶盏掷了出去：“还不快去？”萧
　　青雪惊叫一声，飞身接住，又笑道：“这便走了。”

　　韩子都见他性子生的跳脱，便忍不住去打听，打听之下才知，这人是兵马大元帅萧讳的三儿
　　子，萧青雪，今年不过十四，却已经游历归来，常伴太子殿下身侧，即是伴读，又是太子心腹。

　　萧府一共四个儿子，皆是萧夫人薛氏所生，四个兄弟一母同胞，感情十分好。嫡长子萧意岚，
　　跟随父亲早早从军，七岁便被带去了西北，至今已经做到了先锋将军，世人皆道其有其父之风。

　　嫡次子萧灼华，今年新鲜出炉的萧三元，平日里不鸣则已，今日一朝会试却是一飞冲天，谢沅
　　当日便将他留至深夜谈论政事，街头巷尾无不赞叹萧三元打马游街时的俊秀风流。

　　嫡三子萧青雪，便是他今日所见的少年，降生时越知岸便派人去了萧府，将之与太子一起收为
　　关门弟子。十岁时被萧讳撵出门去游历，十四岁游历归来，任谁也要赞一句少年好风光，说是名
　　满汴京也不为过。

　　嫡幺子萧靖期，则是被送回了萧夫人的母家，学薛氏的家传之学了，逢年过节时才回来。

　　韩子都听完这个，心头不禁惊诧，这权势滔天之势，真亏的谢沅不疑心。

　　连中三元是萧家，西北军神是萧家，连太子心腹都是萧家，还有一个避世多年却屹立不倒的薛
　　氏。

　　若萧讳有反心，仗着萧家的福泽，也早就足够了。

　　也就是在这次拜访，才让韩子都窥见了一点将来之事的预兆。

　　他这几日与萧青雪有接触，若说初见只觉是他面容英俊，相交之下韩犹才发觉此人人品才学无
　　一不精，学的是纵横伟略，修的是君子之德，行的是世家之仪，却不爱些风花雪月，偏爱多管闲
　　事……实在是讨人喜欢的紧。

　　但他每日却仍要顶着越知岸的冷脸，去讨一盏茶。

　　韩犹实在好奇，问起却被萧青雪打着含糊糊弄过去，他当下也不便多问，却不小心撞见他与另
　　一少年站在庭前说话。

　　正值春日，那少年却仍旧裹着厚厚的大氅，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萧青雪见了他便急了：“殿
　　下……”

　　“此时在鉴天阁，你该唤我师哥。”

　　“……师哥，你怎么起来了，若有事叫灿来就好，春寒还未过，当心身体才是。”

　　韩犹便明白此人当是当朝太子，承泽元皇后唯一的嫡子，也是谢沅唯一的嫡子，谢琰。

　　谢琰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茶盏，笑了笑，颇为无奈：“你去讨这个做什么，我说这几日怎么总
　　是睡不着。”

　　“我四弟说春寒就是要顶一下，我给你补的热火朝天，今年春天殿……师哥就不会再生病
　　了。”萧青雪理所当然道。

　　“……”

　　谢琰被他说得不知如何接话，倒是被气笑了，他叹了口气，道：“罢了，说不过你，阿
　　灿……”

　　“什么？殿……师哥？”

　　“罢了，送我回去罢，有些冷了。”

　　“是。”

　　那两人便走了，韩犹从树后站出来，冷不丁身后有人温声出言：“李道长的弟子，想必不会出
　　去多说。”

　　韩犹叫他吓了一跳，当下回头，却见是越知岸，便拱手作礼：“见过越道长。”他顿了顿，又
　　道：“弟子不会出去多说的。”

　　越知岸便也信他，他只看了一眼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彼时韩犹还不懂，现在想来，不过是早有预兆。

　　这福泽，岂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