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凡人 ...
-
第五章凡人
那十日里,鹤轼并未走远,去见了此间几个朋友。
说是几个,愿意在凡间隐姓埋名生活,又能与仙君做朋友的不过那么两三个而已。仙君拜访的这一对,恰好是一对夫妻。
一个是南渡,一个是云栖。
他们二人就住在离越安不远的巍山,巍南渡是巍山之灵,云栖就是长在巍山上的一株梧桐,巍山高耸,云栖长在他山巅,根不知扎了多深。每每流云飞渡,便被他枝叶划开,织成破碎的云网。鹤轼到的时候恰看见他们两个趴在一块巨石旁张望着,鹤轼轻飘飘落到他们身后,打了个招呼,二人叫他吓了一跳,见是他又欣喜起来,也顾不上看下面的热闹,问起蓬莱的近况来。
蓬莱一处方外仙岛,能有什么近况,鹤轼笑了笑,只问他们在做什么。
云栖一指下面山脚上的石碑:“我二人这次从北境游历回来恰好看见这里多了一处石碑,每年七月十三还有人来祭拜,一个是俊秀的小将军,一个是天山的徒弟,有趣得紧。我们在打赌,这石碑下埋的是什么人,才会和这样两个人产生关系。且是常来祭拜。”
南渡没有他那般活泼的性子,却也凑热闹的点点头,满眼是好奇。
“算来今年就该是今日。我们在这看着,看是这两个人哪个先来。”
云栖说完犹觉好笑,索性说的详细了些:“我等世间精怪长生,不求大道,不像凡人,即便是修仙也要想着何时是寿元期限,我是不知为何,那短短的几十载光阴,凡人自用犹嫌不够,却还执意要耗费这许多时间来祭奠故人。”
巍山上流云飞渡,鹤拭听着云栖的话,想到不远处越安的那处竹楼,又觉得凡人所思所想着实复杂,他的小莲花流落凡间不过二十载,对精怪来说不过是一场大梦的时间,给凡人却已经是寿元的四分之一。
鹤拭心头烦闷,想着便吐出一口浊气。他天生仙体自然不畏惧心魔滋生,那股烦闷却不像他之前所习惯那样随意便可驱逐,无论他做什么,那股烦闷却挥之不去。他倒是第一次有这样新鲜的体会,索性去问看热闹的那两只。
巍南渡听完愣了:“因凡人而心生烦闷,仙君你的情丝活了?”
鹤拭不答,闻言却皱了皱眉。
“仙君降世时,当时凤主正在涅槃之期,由此便是不落仙人去迎接的您,我当时随仙人修行,仙人说仙君是天生仙体,不生情丝,和凤主是无缘无份,此间怕是不能共治蓬莱。”云栖说,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觉得事关重大,不想明白了说便是冒犯,他停顿了许久,才回想起多年前还在蓬莱时的日子:“不过,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世言凤非梧桐不栖身,非醴泉不进饮。我与未澧共同侍奉凤主时曾听凤主说仙君本真仙,只可惜情丝不全,若不然凤主定然与您结为道侣,共治仙岛。”
巍南渡眨了眨眼:“那仙君到底是情丝不生,还是情丝不全?”
云栖摇了摇头:“仙君自己才知晓,旁人算的再准,还不准仙君自己动心吗?”他说完又颇为
担忧:“不过凡人寿元短暂,若是仙君真要对之倾心,只怕那凡人轮回气数尽了之后,仙君又要孤身一人。不怕孤身一人,却怕识得情爱之后又是孤身一人啊……”
“不是凡人。”
鹤拭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道疤痕已经微微泛白,就快要消失不见了,他轻声道:“是我丢的那朵莲花。”
“啊?”云栖微怔。
巍南渡突然闷声道:“恭喜仙君。”
鹤拭嗯了一声。
云栖:“……”他扭头去拉巍南渡:“你这呆子倒是机灵!”
巍南渡只闷声发笑,并不躲避。
——
七月中旬的时候,汴京的凌霄花已经开的极盛。
最绚烂的时候,汴京满城都是凌霄花的花瓣,一夜雨过后,街上到处飘着馥郁的香气。天刚蒙蒙亮,皇城的侧门开了条小缝,一少年人牵着马走出来,红色的里衬,外披着漆黑的铁甲,腰间配剑,马背上拖着干粮袋子。
“凌霄!”
少年人听到有人唤他,却头也不回的往零星的街上走去。
珑月皱着好看的眉,不满的追出来,抬手就抓住凌霄的衣袖:“你一大早起来,要去哪儿?”
凌霄似乎不愿意多说,想了想,只道:“出趟远门。”
“你要去多久?”
凌霄道:“不出意外,半月就回。”
少女穿着鉴天阁仕女的雪白裙袍,白纱盖着全身,绣着祥云星月的纹路,扎着两个发髻很是可爱,手脚上带着银铃,举手投足都会发出清越的铃声。凌霄从她手中扯出衣袖,道:“你回去罢。”他见少女眉眼中带着不舍,顿了顿,却只转身要走。
珑月抽了抽鼻子,把不争气的眼泪憋了回去,跑回鉴天阁的门里又抱着一把红色的伞跑出来,伞上绣着金色的梅花纹,很漂亮。她一路小跑,铃声响了一路,总算是让少年停了下来。
凌霄回头看着少女在满城飞花里抱着伞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道:“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要出事的样子,你在外面多加小心……呼——这把伞你带着,万一路上下雨,也别急着赶路,找地方歇歇……记得早些回来。”
凌霄接过红伞,也一并放到马背上,道:“嗯。”
珑月看着他伴着晨起的曦光走出城门,眉头皱着,总觉不安。
城门外,凌霄鬓发拂过脸颊,面容沉肃,天很晴朗,他跨上马,目如点星,厉声道:“驾!”马儿很快在官道上疾驰起来,早起排在城门外,打算进汴京城的小贩们纷纷唏嘘的看着,又敬又畏,议论纷纷。
“神英卫的大人啊——”
“鉴天阁的任务——”
“国师大人断事如神,非我等凡人可理解——”
离越安不远,有一处名为巍山的山,巍山脚下有一个小镇,无名无姓,只给往来梧州和沧州的旅人们做个歇脚的地方,索性便叫巍山镇。尚且算的上繁华。
凌霄白天赶路,夜晚休息,五日便到了梧州,在梧州城歇下明日再走半日便能到巍山镇,便是目的地了。他走进客栈的时候小二便立马迎上来,看见他一身猩红内衬,衣领袖口皆绣着祥云星月纹,外披着漆黑铁甲,腰间佩剑,另有一块白玉牌上刻鉴字,便立刻道:“神英卫的大人!请问大人打尖儿还是——?”
抬手扔下两块碎银,凌霄道:“一间上房,马给我喂好,明日走。准备饭菜,不要酒。”
“好嘞!您先在楼下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准备。”小二接了银子立马去了。
凌霄找了处角落坐下,也不需别人,他抬手倒了两杯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开始打量店内的客人,他找的是城内最好的客栈,此刻人还很多。大部分都是沧州城来的江湖人和梧州的手艺人,一眼就能分得清。
他又倒了一杯热茶,就听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客栈外很快响起街边小贩收摊的动静。再抬眼,客栈内又进一人,凌霄抬眼一看,目光便不动了。
这人面容俊朗,似乎二十多岁上下,尚且年轻,却一头鹤发,剑眉星目,额心一点红印,雪白
的道袍,黑色的衣袖领口上绣着鹤纹,衣摆下则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冰蓝太极纹,鹤发在脑后束着,露出冷淡的面容,手中持一雕着白鹤衔草花样的拂尘。腰间一块水蓝色的双鱼佩,端的是气质高洁,仙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