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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抛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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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抛香
萧灿这几日总是梦到旧事,算来已经是初十,他便惦记着赶鹤轼出去了。
这些时日里,自从上次仙君把萧灿按在床上剥了个半光,萧灿便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仙君也气他把花瓣弄丢了还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藕丹归体,该瞎该弱还是一样的,而那股用来和萧灿套近乎的莲香也没了。
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鹤轼坐在安水旁的码头上,安水在其他地方或是急流,或是小溪,或是大江,在越山旁却乖巧的偎成了山峦间的湖,碧水波光,重峦叠嶂间有飞鸟掠过水面,如一道白练落入江中,带出一串串涟漪。
萧灿来的时候手里撑着一根竹仗,左敲敲右打打,怎么也不像个熟练的样子。他似乎是听了水仪或是鸿渐鸿渺说了他在这里,便自顾自往码头走,还试探着问了一句:“仙君?”
仙君抿了抿唇,小莲花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在人世活了许多载,如今终于让他寻到,却因为遗失了花瓣而备受冷落,想必心里不好受。仙君这样想着,就又疼惜他了。于是仙君整理了一下仪容,矜持的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的确在这里。
萧灿循声而来,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躬身一礼:“灿有一事要说,今日是初十,明日起便是竹楼闭楼之日,直到廿日,期间山林中同样不安全,仙君若有洞府,便请提前去吧。”
“……”
鹤轼几乎被气笑了,堂堂仙君,不说百里相迎,去哪里也断没有主人会赶客的道理。鹤轼站起身,面沉如水,却见萧灿面色少华,眉宇间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若不是他面容中掩不去的俊秀,任谁也要忘记这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当是成家立业,夫妻和睦求取功名仕途的时候。
仙君想到这里,顿了顿,便捏起他下巴,道:“我倒是的确有一处洞府,青萍逐水,鸟雀绕花底,远比这处山水雅致的多。”
萧灿这些时日叫他轻薄惯了,此时都是有些不惊不讶的挪开脸:“那灿便放心了,还望仙君早日启程。”
他说完便想走,却被人拉住,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便突然见到了一些景物,不是凡间会有的,也不是他实实在在看到的,倒像是被人塞进脑子里的一些回忆。那些画面实在瑰丽,凡间笔墨难以描摹。
一簇流水自山巅而下,如同从云端倾泄下来,湖面上生着微薄的雾气,雾气中有人棹小舟从成片的莲花中拨丛而出。湖光潋滟,云蒸霞蔚,湖中有一亭,六角飞起,端庄雅致,有鸟雀从湖边起飞落于亭上,亭中人便迎出来,绫罗绸缎无风自动,眉眼精致瑰美不似凡间类。
萧灿看的入神,却仅仅到此为止,余下的便又是熟之又熟的黑暗。他沉默半晌,赞叹一句:“的确好风光,灿这竹楼依傍越山安水而生,委屈仙君多几日,既然仙君自有去处,灿实心诚意的祝福,灿便走了。”
“等一下……”鹤轼实在说不过他,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情急之下倒是想起了老朋友的话,他道:“既然送别,不若与我共饮一杯再走?”
“……”萧灿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说,楞了一下,倒觉无不可,便哂了一下:“那便晚上在此见吧。”
鹤轼嗯了一声,便见他又如来时一般磕磕绊绊的走了。
到了傍晚,萧灿带着酒如期赴约。二人乘了一尾扁舟在安水上飘着。
萧灿似乎不想说话,自顾自喝着,实在无话可说之时,鹤轼捧着酒坛,低头仔细看了看。仙君也爱酒,在蓬莱的玉露琼浆有一芥子那么多,都是酒仙酿的。他捧着这脏兮兮一小坛,却没说什么苛刻的话,他喝了一口,认真道:“好喝。”
的确好喝,入口微辣,后觉绵延不尽的清爽,满口梨花放肆嚣张的香气,带着一股冷峭,只觉春季那点柔美全都甩干净了,含烟带雨,满树戴雪。
鹤轼琢磨明白了滋味,准备遣词造句好好夸一夸。但可惜腹稿打好,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萧灿轻声道:“星河犹在整朝衣,远望天门再拜归……笑向春风初五十,敢言知命且知非……”
他摇着船橹,低头看着湖水,轻声哼唱起一首软糯的小调,调子悠长,绵软,透着一股江南气息,湿漉漉的,配着小舟带起的水声,显得人的心也软了起来。调子很短,他哼完笑道:“仙君见笑了,是我家乡的歌。”
鹤轼:“嗯。”你家乡才不是那里,你家是蓬莱我的仙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道,你家乡在我这手里才对。
萧灿似是醉了,他棹着船,船也走不远,就在原地打转,鹤轼便使船按照他心意行驶,免得把两人带到其他地方去。
两人无话,夜晚无风,只星月明亮,映在湖面上,满船星辉,萧灿撒手了船桨,他坐在船头,两条腿不自觉的晃悠起来,小舟被他压下去又微微翘起来,轻轻在湖面上起伏着,荡出了小小的涟漪,他倒是不害怕,一身蓝衣在星光下散发着熠熠的光辉,他袖子未束起来,广袖长袍,头发也半散着,在月下眉眼明亮——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萧灿便有一股从皮下透露的英俊,也许是英气,这份气质总显得萧灿没有那么柔弱,散发着一股暖融融的温润。
鹤轼陪他钓了一会儿,坐到他身侧:“你可愿随我回蓬莱?”
萧灿听了听,也只是笑了笑,没做声。
过了许久,他才徐徐道:“仙君第一次来人间,许多事想必不清楚,凡间有言曰——”他又顿了顿,索性道:“仙君既然是方外之人,这等闲话,不听也好。”
鹤轼听了也不知晓要与他说什么。
那亲近的莲香还回去之后,当是再无联系了,人间二十载光阴。竟犹如天堑,纵使鹤轼有通天之能,也不知如何亲近他,才不惹得他又生气。
想到这里,仙君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