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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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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十七(上)
时日过得太快,转眼过了月末便是秋初,初六这天天色极好,漫山遍野的都是金灿灿红彤彤的,水仪和两个师兄弟拎着采买好的东西,一起往先生的竹楼走去。
两个师兄弟以前是附近破庙里流浪的孩子,是一对兄弟,来的时候哥哥已经记事情了,弟弟还小,连名字都不太记得。萧灿领着他们回来的时候曾问过是否有名字。兄弟两个商量了以后,只求萧灿给他们重新起一个,过去的事,哥哥也是闭口不谈,哪怕对弟弟也不曾多说一句。
萧灿给他们起名为鸿渐与鸿渺,水仪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没弄清鸿渐的名字,脱口说了见音,萧灿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是禅音,鸿渐,渐字取禅字的音,乃渐渐之石,维其高矣之意。”
水仪听了只觉得萧灿有大学问,鸿渐的名字配那个清清冷冷的师兄似乎也十分相配。
鸿渺听了迷迷糊糊的抓着萧灿的袖子抬头问,自己的渺字是什么意思?很小的意思吗?
“不可取单字看,鸿渺同宏渺,乃宽宏博大之意。”
鸿渺听了,就抿抿嘴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又十分撒娇的笑来。
萧灿是看不见的,鸿渐就替他补了一句:“多谢先生。”
自那日鹤轼试探过他之后,萧灿便鲜少理会他。
倒不是因为被人窥探了旧事而恼怒,而是那晚鹤轼所作之事实在过于无礼——
——
萧灿听了鹤轼的话,沉默半晌,倒是笑了:“我已许久未曾听人如此为我所忧了。”
鹤轼将他扶起来,坐到床边,抬手将掌心划破,见血透出来,才道:“若你也心疼我忧心你,那就把这个喝了。”
萧灿面上又是一红,争辩道:“我何时心疼你?”
“不心疼也无妨,吃了就是。”
萧灿实在不想和他在这里争执心疼不心疼的问题,总觉得此人风流的很,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进沟去了。只好奇道:“什么东西?”
“能治你眼睛的东西。”鹤轼笑了笑,他伸手抚上那双眼睛,萧灿骨相生的漂亮,眼眸的轮廓更是好看,眼尾飞扬着,却因为眼皮薄而不显得刻薄,反而显得大而温柔,若是能有神采,那不知要有多好看。
萧灿楞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不会好的。”
鹤轼低头看了看手掌,一个白色的小珠子从掌心中浮了出来,那是掌心莲的藕丹,萧灿在人世许多年,无论是因为什么意外弄的目不能视,最终藕丹归莲,一定是会好的。
倒是可惜了,鹤轼忍不住敛眉,他剖了藕丹,萧灿必定不会再对他总觉得亲近了。
他左右想了想,还是照顾好小莲花的本能占了上风,于是趁萧灿说话时使了巧劲儿扔了进去。
藕丹入口即化,不多时已经不见,萧灿毫无所觉,见鹤轼还不走,只问道:“还没好吗?”
鹤轼眉头不禁蹙起,他凑近他,见他依旧无所变化,面色一变,压着萧灿开始拨他衣服,萧灿哪里见过这样一言不合就要宽衣解带的架势,只手忙脚乱的挡着,面色涨红,脑子里不知道闪过了多少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君子教条。
堂堂仙君岂会是他三两下就能挡得住的,几下就把他剥光了,青年被压在塌上,背对着他,露出纤细瘦弱的身躯,倒是常年不曾远行而白的耀眼。鹤轼倒不是要把人办了,仙君脑子里才没有凡人心里那点龌龊的东西,他只伸手不断使萧灿的背部发热,便神色凝重的盯着他的背后看。
光洁的背后逐渐浮现出了一副墨色的刺青,是一池莲花,却各个没有花瓣,都是光秃秃的莲蓬。
“……”
萧灿哪里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长在汴京,该他知道的一样不少,又见识的多了,不该他知晓的也兜兜转转的明白了,汴朝对男子之间并无区别,民间朝堂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他当下气的面色通红,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便是最落魄那几年也无人敢如此对他,手边摸到坚实的玉枕,萧灿抄起来便回手扔去。
鹤轼轻飘飘避开,就见萧灿鱼一样使了巧劲儿从床上爬起来,倒是还记得地上掉了炳剑,抄起来拔剑便对着他。
那剑着实是好剑,寒光雪亮,剑鸣峥嵘,萧灿只拔剑一下便似有劈山开水之能,倒是一点没有白日那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样子了,反而隐约有了点侠士之风。
但那侠士之风不过惊鸿一瞥,萧灿多年未摸剑,只拔剑一下便觉手腕断了似的疼。手臂也受不住的发抖。
鹤轼抬手握住他手腕,沉声怒道:“你花瓣呢?”
“……”
萧灿一时没听懂。只抿着唇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对着他,但还是满面怒容的表示着自己的愤怒。
鹤轼面沉如水,根本不在意那柄剑,只沉声问:“你花瓣给谁了?”他来这十多日皆表现的如世外仙人一般不曾动怒,此刻黑着脸便有雷霆之势,哪怕萧灿看不见,也被他逼问的说不出话。
鹤轼又道:“不过短短数十载,花瓣一个都没剩下,你都换给谁了?!”
“……”
萧灿本来还要怒他登徒失礼,当下被问的面色煞白,抿着唇,低声道:“跟阁下无关,在下天盲而已,至于花瓣一事,萧某更是闻所未闻,不知阁下在说什么。”
鹤轼压着火气,灵台一片雷云积压,他看着萧灿衣衫不整又面色发白,拎着剑强装气势的样子倒是心头一软,禁不住也叹了口气。
骂也骂不得,打又打不得,小莲花的花瓣一个没剩全换出去了,还要凶他。
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鹤轼握住他手腕,叹了口气,安抚他:“松开,我不会伤你的。”
萧灿手腕一提,拼着废掉也要挣开他,他举起长剑,恰恰对着他胸前,萧灿面色冷凝道:“我不信,萧某虽为山野莽夫,贱命一条,也容不得阁下这般折辱。”
“……”
仙君也不懂自己看一看自己的莲花怎么就算折辱了。
几千年了,敢这样用剑对着他的,坟头草已经能养活汴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