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今天找到生活的乐趣了吗》阿吉酱想吃布丁

22、同一天死亡

　　谌医生低头看了眼手表：“溺水超过八分钟，抢救成活率下降到百分之十。”
　　站在他身侧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出：“不急，现在才四分钟。”
　　谌医生笑了下，似乎看见的不是有人溺水，而是有人游泳那样表情镇定，右手轻敲护栏：“北郊的事情确实和‘那些人’有关系。”
　　“呵……”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跳梁小丑。”
　　“妄想撼动Maat的百年根基，说不定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真正的跳梁小丑。”
　　男人乜了他一眼：“谌医生，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你这么损盟友的吗？”
　　谌医生小声嘀咕：“要我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定当年游戏一开始就先弄死你了。”
　　男人不以为意：“事实证明我赢了，而这次——”
　　“也不例外。”
　　男人脱下风衣外套，跳进了江里，游向温余溺水的地方。
　　谌医生看看手表，七分钟。原本说好等到能让北郊鬼怪退却的年轻人出现，不撑到极限时刻不必亲自救人，结果听到八分钟论还是下水了。
　　这家伙，其实没有变，还是像当年那样善良啊。

　　传说人在死亡的一瞬，会走马观花回放自己的一生。
　　温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去救人，跳入滨江，被一股力量拉入江底，然后……
　　远处传来了缥缈的铃声，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飞舞。
　　温余下意识接住了贴面飞来的薄纸，却在下一秒头皮发麻，粗糙的触感，纸钱的造型，这是一张冥币！
　　他立刻想扔掉这张冥币，却正好瞥见上面的一行字：
　　「侯佳妍 1987.3-2018.7」
　　生卒年月？
　　温余想了想，然后做出了一个十分惊人的举动。沈秋桐曾说，别看小鲤鱼脑袋灵光特别聪明，但是当犯起二来简直能把人蠢哭。
　　正常人看到这幅诡异的场景，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温余偏不，他不仅没跑，还反其道行之，抓了几张飞舞的冥币。
　　「孙荣占 1945.11-2018.7」
　　「王文敏 1973.5-2018.7」
　　「李晗月 1998.7-2018.7」
　　不管出生何年何月，他们都死在了2018年的7月。温余感觉到了不寻常，又抓了几张冥币，不出意外卒年都是2018年7月。
　　他抓着纸币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今年的7月，清河有死这么多人吗？
　　漫天飞舞的冥币数也数不清。
　　死亡的人不分男女老幼。
　　「小伙子，别落队喽。」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温余条件反射地回头，穿着殓服的老者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背后，手里还捧着一张黑白遗照。
　　温余看看老者，又看看遗照，吓出了冷汗。
　　一模一样。只是照片上的老者神态慈祥，而穿着殓服的老者表情阴冷。
　　温余一身冷汗，僵在原地，有股大叫逃走的冲动。
　　很快他便抑制住了这股冲动。
　　不知何时，他身边围满了这样的“人”。
　　身着殓服，手持自己的遗照，他们不停念叨着：「跟上。」
　　一股奇怪的力量操控了他，他默默站起身，跟上了队伍的末尾。
　　清除了温余这个“异类”，队伍恢复了缓慢前行的状态。
　　脑袋混混沌沌的，宛若行尸走肉，直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人群不安地躁动起来。
　　温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慌乱间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快跑！”
　　他下意识就顺着那股力量挤开了人群，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一口气跑出去了老远，他才弓身扶膝，大口喘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人群中帮了他一把的声音非常熟悉，温余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温衡的声音！
　　“哥！”温余大叫一声，转身欲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温衡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他心乱如麻，无法理清任何思绪，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哥哥。
　　他很害怕，害怕再遇到那群诡异的亡者。
　　可他也知道这或许最接近温衡的一次。
　　咬紧牙关，温余攥紧拳头，纵使迈出的步伐毫不犹豫，却难掩身体的颤抖。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天要亮了。
　　温余不自觉松了口气，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天生的，只要天亮了，遇到的诡事也不会让他很害怕了。
　　江面弥漫起了朦胧的雾气。
　　温余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愈发浓郁的雾气中意识到，他失去了那些“人”的踪迹。
　　不仅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江岸线长得没有尽头，大雾中的能见度不足三米，四周寂静无声，温余陡然生出这个世界只剩他了的惶恐。
　　他尝试喊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
　　远处再次传来了缥缈的铃声。
　　温余头皮发麻，上次就是这个诡异的铃声先响起，然后冥币纷飞，殓服亡者持遗照而行。
　　是逃走，还是循着铃声找回温衡？
　　直觉告诉他殓服亡者极其危险，迅速远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直觉同时告诉他，错过这一次，他很难找回温衡了。
　　我要找到哥哥。温余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向着铃声发出的声源慢慢走去。
　　弥散的大雾，长得没有尽头的路途，死一般的寂静空间里回荡着令人麻木的铃声，无一不在消磨他的意志。
　　温衡说“快跑”，是否说明那些殓服亡者有着连他也无法应对的危险？自己冒冒失失找上去，会不会非但帮不到他，还会添麻烦？
　　这样想着，温余的脚步慢了下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铃声正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
　　它似乎感觉到了温余，头部转了过来，铃声也戛然而止。
　　温余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如果姜沉在这里就好了……
　　他不知第几次浮现起这个想法。要是姜沉也在这里……姜沉？！
　　温余突然觉得大雾中的人影有些眼熟。
　　“姜沉？……姜沉！”激动之下，他连声音都变调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席卷了他，所有的警惕戒备都抛之脑后，温余往前跑了几步，忽然顿在原地。
　　他看见姜沉正冷冷地盯着他。
　　这种冷，不是温余所熟悉的冷。印象里的姜沉虽然沉默寡言，对人总是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那双眼睛却是有温度的。伺弄花草时，他的眼睛会染上温柔的色彩。也许他心底始终留有一份柔软吧，温余想，因为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而面前的这个姜沉，眼睛冰冷死寂，非要说的话，是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
　　这个人，真的是姜沉吗？
　　莫名的惶恐席卷了温余，他小心翼翼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姜沉”眯起了眼睛。
　　温余僵住了动作，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那是碰见危险生物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这个人既像姜沉又不像姜沉，矛盾感促使温余忍不住询问：“你……是……”怕得牙齿都开始打颤，声调也抖得不成样子。
　　“姜沉”歪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好奇。
　　“……姜沉……吗？”温余还是坚持问了出来。
　　“姜沉”的身影在大雾中消散，与此同时，一滩水蜿蜒流到了温余脚下。
　　温余摸不着头脑，不留神一脚踩上了积水。
　　刺骨的寒冷一瞬间从脚底蔓延到心脏，再至大脑，无数纷乱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
　　“班长，别走啊，咱们都等你呢……班里五十九个，就差你一个啦……”
　　“月月的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因为是你组织的那场修学旅行，葬送了她的性命。”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温……余……？”嘈杂之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第一次念出的青涩，“原来……你叫温余。”
　　温余下意识地回答：“对啊，姜老板你——”他突然停住了嘴。这个声音虽然和姜沉一模一样，可很明显不认识他，或者说，是那个他不熟悉的“姜沉”。
　　“温余！”
　　还是姜沉的声音，温余闭紧嘴巴，打定主意不回应了。在搞懂这个诡秘莫测的“姜沉”的意图前，少暴露一分是一分。
　　“温余！能听见就快回答我，我是姜沉！”
　　诶？温余眨眨眼，突然发觉声音不是这个“姜沉”发出来的，而是他认识的那个姜沉。
　　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他喊道：“姜老板！”
　　回应的刹那，意识猛然下坠，遁入了无尽的黑暗。
　　唯有那个“姜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暧昧，回响在他耳边。
　　“温余，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