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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忿怒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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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醒了有段时间了,脑海里却在不停回放昨晚的梦境。
父母在车祸中去世时,他才三岁,对他们的印象早已模糊成了一道影子。
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是真的如梦境里的那般恩爱,还是那只是他的臆想。
毕竟他也曾渴望过,自己是在众人的祝福和喜爱中诞生的。
算了,天都亮了,还做什么梦呢。
姜沉嗤笑一声,翻身起床。他昨晚连衣服都没脱,压了一夜的衣服皱巴巴的,加上下巴冒出的胡茬,别提有多狼狈了。
他冲了个澡,把胡茬剃掉,如果忽略掉那长期阴沉的神色,其实也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也许是最近太劳累了,姜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收拾好了自己,又下楼把一片狼藉的花店收拾干净,慢慢悠悠的,直到下午才开门。
顾客依旧很少,姜沉窝在柜台后面,摩挲着佛坠,从下午坐到傍晚。
“咚”,有玻璃饭盒放在了柜台上。
姜沉抬头,表情从皱眉到惊讶:“温余?”
温余一手扶着饭盒,一手捂嘴打了个喷嚏:“姜,啊啾,姜老板。”
姜沉无语地看了看温余,又看看他放在柜台上的饭盒,有些头大。
“你肯定还没吃晚饭,所以我来送饭啦。”温余的声音带着几分鼻音,揉鼻子的手上也贴着纱布,看样子是刚打过点滴——别墅的阴气重,他还被怪物咬了几口,会感冒发烧很正常。
姜沉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道:“你既然生病了,不用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我答应过你找温衡,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温余摆摆手:“和那个无关,我只是想来谢谢你的。我妈本来想请你和华老师吃饭,华老师说你不喜欢热闹,就拒绝了。”说到这里,他把饭盒往姜沉那边推了推,“知道了你一个人懒得做饭,我妈让我过来顺便带点饭。”
岑婉怎么知道他一个人懒得做饭,怕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吧……姜沉看了看饭盒,又落在温余打点滴的手背上,忽然萌生一种不吃就是对不起温余的罪恶感。
见姜沉终于接受了他的好意,温余放心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眼神瞟到佛坠,非常惊讶:“白尔薇的好运佛怎么在你手里?”
姜沉刚吃了一口白粥,只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什么白尔薇?什么好运佛?
温余按捺住心里的震惊,趁着姜沉吃饭的功夫,将自己在别墅的经历详详细细讲了出来。他的心底实在有太多的疑问,而唯一能解答这些疑问的,只有姜沉。
姜沉咽下最后一口粥,粥的口感绵软,味道很好,也让他的心情变好了许多,因此少见的,极有耐心地解释道:“首先,你说你在别墅只待了一天,实际上已经过了三天——毫无疑问,那里的时空和现世的时空不一样,所以最开始的短信我并没有收到。”
温余问:“是所有这样的地方……都和现世的时间流动不一样吗?”
姜沉否定:“不是,北郊那个地方很特殊,已经自成气候了。”
温余点点头,姜沉继续说下去:“你的推断没错,白尔薇是想把厉鬼通过仪式转移到付莉莉身上,而付莉莉能躲过一劫,使张庆雄显形的原因……”他沉吟了一阵,“我之前说过,张庆雄很爱他的女友,就连头七回来也不忘弥补求婚的遗憾,大概就是这份执念,使他能寄存于和两人有关的旧物上。她身上是不是带着张庆雄曾经送给她的什么东西?”
温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具体是张庆雄送的什么东西,只有付莉莉本人才知道了。
“至于你说的好运佛是邪佛……”姜沉沉吟道,“你听说过,‘金刚一怒,只杀不渡’吗?”他将佛坠摆正,“它确实面目狰狞,却不是邪佛,而是一座忿怒尊。”
“印度佛教传入中国,分化出了大大小小的不同流派,其中之一就是密宗。密宗的本尊分为寂静本尊和愤怒本尊,寂静尊可以理解为我们常见的慈眉善目的佛像,而忿怒尊则是针对那些难以调伏的恶魔,所显现出的愤怒金刚的形象。”
姜沉指着佛坠背后的熊熊火焰:“这里的火焰,代表佛的智慧。实际上,忿怒尊和寂静尊是相同本质的不同表现,它们都是如来藏的智慧显现。”
温余目瞪口呆,不知是被姜沉的侃侃而谈吓到了,还是被他的学识渊博折服了。
过了一会儿,温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是好运佛其实是忿怒尊,并非害人的邪佛,为什么白尔薇会变成那样……”他皱眉沉思,“难道,是那个年轻人?”
姜沉露出赞赏的目光,不亏是海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脑子就是好用。“所有的不寻常都是在白尔薇找到那个恐怖片顾问后发生的。而我推测,白尔薇用来转移厉鬼的仪式也是他告诉她的。”
温余皱眉:“可是,那个年轻人想做什么?如果白尔薇的境地真是由他一手造成的,说句不好听的,他是在做好事?就像有部文学作品提到过的,‘法律无法惩罚的恶人,由我审判’这样的。”
姜沉也在纳闷,整个事件中,恐怖片顾问的立场是最奇怪的。说他是好人吧,他却在诱导白尔薇从恶,甚至是找人做恶鬼替身;说他是坏人吧,他又在某种意义上惩罚了白尔薇这种不被法律制裁的“特权阶级”,让她自食恶果。
“啊,已经这么晚了,我先回家了。”温余收拾好了饭盒,向姜沉告别。
姜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注意安全,走有行人和路灯的大街。”
温余随口说:“又不是女孩子,没事儿。”
“……”姜沉看温余一副心大的模样,再看挤在花店外影影绰绰的人形,只不过碍于他在花店坐镇才不敢造次。他怀疑温余会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就抛到脑后抄小路回家了,然后被挤在花店外的那些替死鬼上身了。
“我送你回家。”他拿起放在椅背的外套。
两人沿滨江江畔慢慢走着。
走着走着,温余就觉得不对劲了,夜晚的江畔,都是腻歪在一起的情侣们,或耳鬓厮磨,或热烈激吻。
尴尬的表现就是他提升了步速。
姜沉被他甩出一大截,忍不住问:“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走那么快?”
温余说:“不,我觉得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姜沉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缠缠绵绵恨不得就地来一发的情侣,啧了一声:“也不怕被脏东西缠上。”
温余:“啊?”
姜沉打量着温余,想到这家伙不久之后就要回美国,那个地方可开放的很,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没准啥时候和女孩子在河边,在江边情难自禁搞这种事。于是他难得多解释了几句:“阴阳交合,男子的阳气外泄,被女子的阴气冲体,再加上水边阴气重,很容易被脏东西缠上。尤其像你这种先天阳气不足的人,更要注意。”
“我?”温余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姜沉是在提醒他不要在江边野战,“我还没有女朋友。”
姜沉一脸“你重点抓错了”。
温余还在执拗地看着他,姜沉只好说:“不管是不是女朋友,还是炮友之类的,你都不要在阴气重的地方做这种事。”
“噢。”温余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可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会更好。”
姜沉:“……”他收回之前夸温余聪明的话!这家伙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