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祖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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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岛屿、沙滩、黄昏。
槟榔花、沉香木、椰子树、橡胶林。。。。
林家的公馆，在内岛东部的一个弯角处，是座依山傍水的石头建筑，岛上有条内河通往大海，那里的流水总在不停地变幻着，随着潮汐进行着长落，时而如蛟汹涌，时而似纱轻飘，可是，这条内河却有一段淡水区域，环覆着低矮的热带植物，还有些水生植物，如萤兰、水毛花、野甘蔗，银莲花等，冬天的时候，偶尔能见到十数只淡水鸟类，小水鸭，大白鹭什么的飞过，甚至驻留，给这片水域添加了一些飞扬的色彩,林家的公馆就紧靠着这条淡水河段的边上。
林公馆前面有一大片平坦的青草地，碧茵茵的，草地伸展过来，便是直触到林公馆门口那几根巍然耸立的汉白雕花石柱，这些石柱支撑着公馆的巨大屋檐，使得整个建筑显得堂皇气派。
林公馆素来是讲究规矩的，人们极少看见或者听见那片巨宅里的任何动静，许多时候那里似乎不存在任何声息，可是，这个岛屿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林公馆掌控着、或者说代表着这个岛屿上多少利益与价值。那些品质优良的香蕉、椰子、槟榔、咖啡等热带果物，从林公馆的办事厅内被签出，运往世界各地，放到人们的餐桌上，满足着所有人的口腹之欲；那些药材、香料、橡胶、木材等原料和物产，以成品或者半成品的存在方式，在打上林家的印记之后，从林公馆书房的文案上流动出来，流向全国乃至整个东南亚、欧洲、美洲，或者是你在早餐时喝下的那杯咖啡，或者是饭后甜点奶油冰激凌上的一片菠萝，或者是烤牛排上洒的黑胡椒粉末，或者是你想给朋友写信而伏着的嫩沉香木桌案，总之，你手里拿的、嘴里嚼的、身体卧的，你所拥有的、希望的、回味的那一切，极有可能就是从林家那石头建筑里出来的东西。
可是，从表面上看，林公馆是那么的宁静，宁静的就像被微风抚过，吹不起半片芒果树的叶子，就像黄昏时的夕阳，把它那残存的余辉淡淡地给这白色的建筑抹上一层后，才不动声色地悄悄落去了。
这天，人们看见那公馆的门被打开了，走出来四位穿着一色的白袍子、头上包着红布头巾，皮肤黝黑的年轻的印度仆役，他们在那石柱屋檐下摆开了一张花梨木的方桌，在桌上铺起一条淡色黄玉暗花丝绸大方巾，然后将一些盛着食物的盘碟依次摆放，很快便堆满了桌子。布置好了之后，有位管家模样的黄肤黑发的当地人，穿着西式服装，从公馆里走出来，他站在桌子边瞧了一会儿，便吩咐仆从们，将桌上已经摆好的食物全部撤了下去。
印度仆役们非常习惯地迅速撤下了桌上的物品，管家随后自己从公馆里亲手抱出一只硕大的细颈银色水晶花瓶，放在桌子的正中，水晶瓶里放着这个季节不太常见的大束大束紫色的热带兰花，怒放着似一片正在燃烧着的绚烂色彩，只见那管家小心细致地往叶片和花瓣上喷洒了些清水，使得这些花儿一下子显得晶莹了许多，从而变成了一付娇柔的姿态，做完这一切之后，管家又端详了一会儿，感觉比较满意了，遂点了点头，仍然不动声色地吩咐那些印度人，将前面撤下去的食物再摆上来，然后自己转身，走进了公馆的大门。
仆役们终于收拾好了，皆安静整齐地站在桌子一侧，默然地等待着，过不多久，那道大门再次被打开，一位身材适中、长相清瘦、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拉着一位小巧玲珑的小女孩，从里面走出来，他们走到桌子面前，有仆役上前扶动着座椅，伺候这两个人坐下，并且鞠躬：请老爷用餐。请小姐用餐。
老爷看着面前的酒杯里斟上了红葡萄酒，小姐的杯子里倒满了椰子汁，便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小姐自己呆一会儿。”仆役们安静有序地退了下去。
这边，老爷温和地对小女孩子说：“巧淑，这里都是你喜欢吃的菜，今天你要表现好一些，过会儿我有礼物送给你呢。”
被老爷唤作巧淑的小女孩子，约有五六岁，却长得一副完全不同于当地人的脸蛋儿，那微卷的深褐色的头发，用一条粉白的缎带束着，白皙如玻璃般透明的肤色上有几粒淡淡的小雀斑儿，并不太深的弯眉趁着深不可测的蓝褐色的大眼睛，如一湾静潭，波光泠泠，那小巧的嘴唇樱桃一般的红艳，是亚裔里完全不可能见到的小美人儿胚子。
可是，这小美人的脾气似乎没不怎么太好，或者是情绪低落，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身子，像是赌着气一样噘着嘴巴，凭着老爷说什么都是不理不踩的，那老爷到是很愉快、很耐心的样子，一边不停地劝说着、唠叨着，一边往孩子面前的盘子里放了许多果菜。
“巧淑，泰式菠萝饭是你最爱吃的、还有这个月亮虾饼，刚炸出来的要趁热才好，杏香白玉汤圆和青木瓜沙拉也不错，你试试吧。”这个男人好象很不会哄孩子，只是把桌子上的食物搬来弄去的，语气软糯得好象央求着这孩子似的，一会儿拿过来甘蔗虾，一会儿移过来酸辣海鲜，还把Popian薄皮卷和芝麻酿茄子也往孩子面前放，弄得孩子面前堆积如山，而自己那边却空荡荡，实在的重心不稳了也。终于小巧淑有些受不住这种诱惑，伸手拿了一块小虾饼放进嘴里嚼着，那男人看着非常开心，不禁笑了出来。
正当这父女两个人继续着攻守之战时候，林公馆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管家走了出来，神情十分激动，说话的声调里掩饰不住欣喜的感情，他快步走到老爷身边，老爷仿佛也预感到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餐具，注视着管家，只听管家说道：“恭喜老爷，刚添了位公子，太太现在很好，请老爷放心。”
老爷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来，他满脸绽放着喜悦的光芒摸了摸巧淑的小脸蛋儿，对她说：“乖女儿，你有了一个弟弟了，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啊，我去瞧瞧，你先吃饭，乖哦。”说完便站起身来准备进那大房子里去，还没等他走动，身后的巧淑突然放下手中的食物，大声地用英文喊道：“I want mumi, not brother！（我不要弟弟，我要妈妈！）”
就这样，林巧淑最不愿意见到的兄弟，出生在这座豪华的大公馆内，当时，从初生婴儿的哭声中、从父母笑逐颜开的狂喜中、从全家期盼已久的满足中、从巧淑赌气失望的情绪中，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婴儿，他虽然不是林家唯一的男孩子，但他却是林家最有出息的男人。
小巧淑面对这个破坏了她在家里保持着唯一性的弟弟，几乎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伤心和生气，在她幼稚的想法中，这个弟弟的出生,就是代替了她在父母心中的位置，接替了她所受到的所有宠爱，巧淑觉得自己快被人扔掉了，而扔掉她的原因竟然就是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弟弟！看着父亲随着管家快步走进大宅子里，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巧淑不知是嚎哭一下好，还是继续赌着气好，于是摔掉手上的虾饼，把面前的大杯椰子汁咚咚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可是，当她在婴儿房里，看着摇篮里安静地熟睡的那个爸妈说的小宝贝肉团儿，又觉得万分地惊奇和有趣，她盯着这个睡觉的时候鼻子还微微掀动的嫩嫩的脸蛋，几乎看呆了去，她好象觉得那个粉粉的小脸儿对着她笑了一下，可眼睛却并没有挣开，巧淑看到他还皱皱了眉，不禁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淡黄的小眉毛，结果婴儿哇地就哭了起来。
巧淑有些不知所措，她害怕把大人们给招进来，可又不知道如何才能使哭泣着的婴儿安静下来，突然，她对着摇篮里的小东西很认真地叫了两声：喵。。喵。。。
结果这两声小猫的叫声，居然让婴儿顿时安静了下来，而且还露出了笑容，巧淑便接着又：喵。。喵了起来，走近房间的父亲林顺义老爷看到这一切，抱起来女儿，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蛋儿，巧淑搂着父亲的脖子，把脸贴在父亲的脸上，和父亲一起专注地看着弟弟在嫩嫩的喵喵声中再次熟睡了去。
小巧淑心里觉得很开心，她开始喜欢这个小小的、可爱的、会听猫叫的弟弟了。
“你要听我的话，我是你的保护神！”这是儿时的巧淑最喜欢教训弟弟的话了，她那个弟弟，算是中西合璧的产物，却长得酷似父亲，而与母亲和巧淑仿佛完全两个系统似的差异，初生的时候，按着母亲爱丽斯的意见随了天主教，并像母亲出生时候那样请神父给受了洗，同时，也随着父亲的意思，全家拜了祖宗，给祖宗烧过高香谢恩之后，在祠堂里诸位列祖列宗的神像前跪着求了一个名字：林祖德。
祖德自从会走路，就成了姐姐巧淑的跟屁虫，说得文明些，就是巧淑的一个影子、一个随从，姐姐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姐姐让他拿东西，他就拿东西，指东不走西，面南不见北，祖德儿时非常乖顺，很听巧淑的话，因为祖德喜欢这个长得异常美丽又聪慧过人的姐姐，心甘情愿被她所驱使，心甘情愿服从她的一切，巧淑也很爱这个弟弟，甚过爱后来父母又添的另外两个弟弟许多，许多。。。
林祖德，就是马克的父亲，其父林顺华乃南洋有名的种植业大亨，林家的庄园里最负盛名的是橡胶和黄梨，黄梨就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菠萝，通常，我们最多见到的，是那种食之微酸的水菠萝，或者味同嚼蜡的菜菠萝，因为这两种菠萝在泛青的时候，就可以采摘下来，加以专业的密封处理，便能够跋山涉水地来到内地人们的面前，而且还能保持着它的形状与风格不受腐烂变质，故而江南地区的人们，并不拿菠萝当正经的水果，有些讲究的食客干脆研究出把菠萝用做菜的配料，比如菠萝蜜汁鸭，烤制过的鸭子油皮光润，肉质酥嫩，有一种别俱特色的香味，再配以菠萝的清甜，油腻而又清凉，诸如此类，不加多赘，总体来说，菠萝在江南或者中原，虽然也因为稀少而珍贵，但并不是有口皆碑的东西。
可是，林家出产的菠萝与众不同，在台湾岛，这种菠萝也被人叫过凤梨，南亚统称为黄梨，汁多而甜蜜，入口即化，绝无渣滓，且口角留香，令人难以忘怀，但这种凤梨，非得成熟透了才好吃，而且保鲜只能有两三天的功夫，赵元诚曾不止一回跟家人提起林家的黄梨，这是他当年在南洋游历时候，为之倾倒的美味，可惜安儿也只是听听而已，交通的阻滞，黄梨的娇贵，使得安儿们完全没有可能亲泽其秀，更别说一尝其味了。
在南洋，提起“橡胶林氏”没有人不知道的，可是，林家的橡胶林究竟有多大，却没有人知道。在澜沧江边，在老挝北部四省南塔、沙耶武里、乌多姆赛、波乔、以及湄公河两岸，一眼望去你很难看到第二个树种，那里绵延不绝的山头全都长满了橡胶树，围满整座整座山头的胶林像人的箩形指纹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开去，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如起伏的绿色海浪。
橡胶原本属于热带雨林中的植物 ,在世人认识它之前，橡胶树生长在南美州亚马逊的密林深处，只要砍开一个缺口，就会有树汁从树干中流出来，在印第安语言中它被称作“会哭的树”。就是这种“会哭的树”,给林家，以及当地人，带来了无限的财富与机会，而这个机会在林祖德身上成为了现实。
林顺华的父亲叔伯们很早便离开亚洲大陆，前往美洲的山区、欧洲海岸进行冒险淘金和海上贩运，在林顺华迎娶带有波西尼亚血统的美人爱丽斯公主的时候，林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资本积累，那所有名的白色石头建筑，便是林顺华从父亲手中接过来的家产之一，当年宅地的面积只有如今的三分之一，而且根本没有现在这般的气派，大宅前也没有那片草地，是爱丽斯公主用她父母遗留下来的一笔传奇般的宝藏丰盈了这块土地，也使得林顺华在继承者方面很容易就占胜了其他的兄弟们，取得了林家的继承权后的林顺华，成为林氏产业的代表，对于扩大祖上的产业和资本，自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林顺华的个性有些保守，更是比较忧柔，若从杀伐决断上面来说，他甚至没有太太爱丽斯的狠辣，毕竟爱丽斯经过家族的翻云覆雨，更受过世道的纷纭变迁，至于诸如那些分崩离析、颠倒无常、离乱背井，家破人亡的事情，爱丽期要比林顺华更有感触和体会些，所以，到了林顺华这一代，林家保持着平静的发展势态，继续着雍容的生活水准，不温不火，不上不下的，爱丽斯太太对此虽然有些不能满意，但在诺大家族背景的照耀下，这个落魄公主也不会太过张狂，她必得恪守妇道，而不可逾越夫先，于是，爱丽斯公主便将所有的心力都花费在培养儿女们身上，林祖德是他们的长子，他还有两个兄弟，和一个姐姐，这个姐姐很有意思，当年哭着喊着不愿意让这弟弟分走了妈妈，后来却成了弟弟最亲密的朋友。
林巧淑十二岁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出国，先后在英国、法国、德国学习艺术理论，在多瑙河畔，在莱茵河畔，在风信子盛开的英伦三岛，在美丽的法国南部，她的父母希望巧淑能够永远像那清新的海风，不染杂尘、远离繁杂，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专心致至地修养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家闺秀，风雅多姿，绰约迷人。
可是，林巧淑天赋异禀，所继承的完全不是莫奈、雷诺阿、毕加索以及古典文学大师们的精妙，而对那些模糊数学理论、线性分析图表、经济学理论和贸易实务却异常着迷，十七岁的林巧淑以数学天才的传奇考入当时闻名于世的英国剑桥大学，并有幸受教于当时剑桥学派的创始人、英国最著名的古典经济学家阿尔费雷德.马歇尔教授，在充满骄傲与自信的剑桥大学的教室里，看到这个长着欧洲与亚洲共同特点的、来自东方的玲珑少女，听到她大胆而狂妄的关于“边际效应与总效应”关系的假设，马歇尔教授不禁叹息“如果你是一个男人，你将有希望成为一尊供人景仰的雕塑”。
其实，那个时候，马歇尔并不知道，林巧淑所有的张狂论述都来自与弟弟林祖德的不断争论中，只是，林祖德年龄更小些，故而并不如姐姐那么伶俐与锋芒。
让林巧淑完全放弃学业的，是一位法国驻英使馆的文化副官，这位法国人安东尼先生，彻底收伏了来自东方精灵的心魂，法国人浪漫中充满着纯真的质朴，那完全不被污染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色彩，如天之稚子，深深打动了林巧淑，对林巧淑的婚嫁，最失望的是弟弟林祖德，因为他早已将姐姐看成一位心灵相通的知友、一位感情亲密的挚友、一位可以争吵并交流的诤友，而这个相处的最好的姐姐，婚后随夫君来往于欧洲各国之间，进行文化方面的传播与交流，在上流社会的客厅中，很有一些地位。
祖德与巧淑的父母，对这两个孩子，态度是完全不同的，对少年祖德严格控制，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父母的掌控之中，而对巧淑则宠爱到放纵的地步，只是顺就女儿的意愿，所以，巧淑与安东尼的婚姻进行得非常顺利，伉俪情深，恩爱弥笃，婚后数年，两人又去了日本，生了个女儿艾玲，便在日本住了很久，才回到欧洲。
林巧淑三十二岁的时候，安东尼作为新届政府事务部文职人员，被派前往法国南部山区，考察那些新兴发展的煤矿事务，恰遇瓦斯爆炸失事而罹难，听他们后来说道，安东尼最后的声音是：巧淑，我对不起你，巧淑，对不起，对不起。。。。。
那年他仅仅三十七岁，丈夫去世后的三年里，巧淑一直带着独生女儿艾玲隐居在法国东部的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里，拒绝与人来往，是祖德亲自去了那里，将姐姐和侄女接回到父母的身边，从此，落凤归巢，相依为命。
人的生命真是一件有趣的东西，最大的事情便出生与死亡，出生的时候，凭着自己如何哭泣着有多少不甘不愿，可还是在众人无限的欢喜中被祝福与期望着，而在离世的时候，无论释放得多么平静与轻松，却得忍见亲朋们的悲伤与痛苦，当年祖德出生的时候，他的父母是那么的欣喜若狂，他的姐姐却气愤异常，可是后来，当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全家人的态度则又是另一番的鲜然不同呢。
林顺华老爷在他五十四岁的时候，因风湿性心脏病去世了，临终前，爱丽斯太太在两位家庭律师的监督下，当着林家全部的亲戚，当着林家所有的世交，以及那些与林家有着重要联系的生意伙伴们，宣读了一份让大家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遗嘱。林老爷在遗嘱中明确地说明了，在其身后，愿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除了一部分以股份的形式留给两位次子和女儿，作为今后必要的生活费用，以保证林家后人永无衣食之虞外，其余动产与不动产尽归为长子林祖德所有，并由其掌管分配庄园、田产、房产、贸易中的一切事宜。
爱丽斯用平静的语气对这份遗嘱做了解释，她看着所有在场之人的脸色，祖德心如刀绞，但坚持着不让自己流下眼泪，那脸上阴冷灰暗让人不忍注目，他沉默不语地站着；爱丽斯又看着其他的两个儿子，那二儿子小儿子分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的不信任，突出其来的意外，内心深处的极度失望与愤怒压抑住了他们心里所有的丧父之悲痛，以至于连身体都控制不了几乎在发抖，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此时，亲戚们也完全被冻住了，仿佛看到的是最不可思议的洪水猛兽，大家用对待怪物的态度对待着这份遗嘱，爱丽斯将目光转向林巧淑，巧淑刚经历至爱离丧，心如死灰，如今又是眼见自己深爱的父亲的离去，这一切令巧淑已难以承担，终于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心里非常明白此时母亲的意思和众位兄弟们的心情，于是，她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用十分庄重的态度，对大伙儿说道：“我，林巧淑，在此声明，我接受这份遗嘱，谢谢众位。”
这份遗嘱理所当然引发了喧然大波和家庭的内乱，林家的孩子，除了福德之外，其他的三位确实是被疏忽和亏待了，因此这遗嘱被鉴定再鉴定，质疑再质疑，在反复的针对与被针对过程中，最终还是被法律所认可了。
祖德的大弟与二弟愤然搬出大宅，留下的是母亲爱丽斯以及寡姐林巧淑母女，爱丽斯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这份遗嘱，是丈夫弥留之前，与她经过密切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甚至于多半是由自己的提议而主张成功的，在林家，爱丽斯名下的产业能够占有四分之一，故而拥有一部分权力是不存在问题的，可是，她毕竟只是位女流之辈，在这个古老家族中，她是没有政治位置的，那么，谁能够执掌林氏的未来，这个继承人的选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甚至决定着林家命运的事情。
林祖德的父亲林顺华和母亲爱丽斯将祖上几辈人越洋探险、族破家亡而留存下来的原始积累作为遗产，力排众议，全部留给了林祖德，从内心深处就是希望这个聪慧又狡黠，精明且厚道的长子，能够将祖辈血泪所积存下来的金条金锭，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价值所在，让财富真正成为源泉，生生不息，润泽后人。
林祖德最大的特点，不在于他的智慧，也不在于他的学识，而是他的胆气，这个剑桥大学经济学专业的高材生，专门研究古典经济学理论，是英国经济学家、被称为经济学之父、著有划时代意义的《国富论》作者、提出价格机制理论的亚当。斯密的推崇者，并和当代最有名的经济学里程碑凯恩斯共同受教于被人称为伟大的经济学领袖马歇尔教授，在学业上自当人中翘楚，人们都说：虽然林祖德有着一付貌似普通的东方人面孔，但他同时也拥有着一个惊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头脑，从不拘泥与琐碎，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羁绊住他的思维和脚步。
从某些方面来说，林祖德是林家众多继承人中，最有父辈遗传基因优势的孩子，那些骨血中潜在的力量，是任何人所仿造不来的，他首先是了解你，然后是影响你，最终是征服你。
祖德拿到父亲留下的全部财产之后，完全没有顾及遗婆、遗太婆，遗姑舅，遗叔伯，以及兄弟们所有的态度，他一向雷厉风行，而且表现出那种不惧怕、不退缩、不可商议的孤注一掷，在那段最孤独最困难的日子里，林祖德得到的亲人们最大的支持和帮助，就是林家唯一的女儿、祖德的嫡亲的姐姐林巧淑。
母亲爱丽斯虽然名份上有些财产，但毕竟不能给予祖德真正事业的帮助，而巧淑因为长期在欧洲和日本生活，接触来往的皆是一些很有脸面的人物，在东南亚地区也很有市场，所以，上层社会的关系，她完全能够熟练地运用，这对于帮助弟弟祖德打下江山，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在父亲去世之后，能够得到母亲的支持而独霸家中全部的财产，能够得到姐姐的帮助而打通事业之血脉，使祖德虎添双翼，开始了他人生重大的创业转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祖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