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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橡胶 ...

  •   服丧过后,祖德依着母亲的意思,将爱丽斯安置在法国东北部阿尔萨斯省与德国接壤的一个小镇里,科尔玛镇位于巴黎以东的440公里的地方,那里的植物在光和热的催化下疯狂繁衍着,弥漫在整个镇上的任何地方,成为小镇最热烈的风景,林家依山而建了一座半木材的屋子,这是欧洲中部最常见的建筑模式,有些略偏带德国中南部习惯的风味,经过了欧洲两次的战火,那些可爱的木屋依然能够保持完好,如今的人们再次倘徉在科尔玛小镇的时候,还能够看到林家当年用硕大结实的粗木巨条砌出的支架,以及填以水泥石砖的墙壁,这些布满墙壁的横、直、斜相间的木条纹,精致漂亮,像童话世界里的小屋一样。

      人们甚至还看到当年巧淑亲手种植的那些藤花,巧淑在木屋的周围种植了许多藤花,深紫的、桔红色,淡白的,它们将木屋完全掩映,在初夏的灿烂阳光下灼然绽放,现在,这些藤花皆已枝繁叶茂,长成了深褐色的古藤条儿,可是,当年巧淑柔软的小手栽下它们的时候,它们皆还不到小手指的粗细,林巧淑陪伴着母亲在这藤花下过了一年又一年,看着它们慢慢成长,直到终老。

      安顿好母亲之后,祖德和巧淑讨论今后的发展,按巧淑的意思,是先稳定住目前的产业,以图另蹊,两人喝着下午茶闲聊的时候,巧淑对祖德说:"这几年来我们所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先是父亲去世,接着亲友们也纷纷离开,那些旧日来往密切的商号大户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静止观望的状态,不温不火的,与我们的生意上的交流都不太热情积极,我想,这是他们都想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好各自打算吧,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让局面稳定下来,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并且树立起所有人的信心,多亏了你全力以赴地投入,我看在眼里,觉得你实在是做得很不容易了。”

      祖德看着姐姐,心想: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个事来?姐姐一定有什么想法吧。于是祖德问道:“虽然目前家里的产业基数在缓慢地增长着,但我总觉得有些不足之处,比如我们在开发新品种和扩大再生产方面,一直没有突破过,这是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姐姐认为如何呢?”

      巧淑说:“我正是想说这个事呢,父亲过世几年,一切总算平衡过渡到你手上,接下来应该如何去操作,是一个大的难题,如今欧洲工业革命之后,各国政府出台了新的经济政策,德意志、法兰西、甚至南欧与北欧等地,经济发展都异常神速,美洲大陆以及日本的经济发展,也呈迅猛之势,我想,这或许是我们去做国际贸易的大好机会吧,再说了,林氏家族里的其他人,别看那些兄弟叔伯们表面上对此不太热情,但他们的眼里都瞧着你,他们的心里也都在思量着呢,你得努力些,不然,会陷在他们眼里,到时候不笑话你才怪,而且也辜负了父亲把全部家当交付于你的苦心了。”

      祖德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自然心里明白得很,父亲交给我的这付担子,我知道它的份量,这也不是轻易就能够担当得了的,但你知道我,我又何尝怕过什么!这几年来,我也没清闲着,对于咱家的产业发展,我也一直在琢磨和算计着呢。”

      巧淑说道:“保住祖业为先,伺机以图发展,一定要想办法开辟出一条新的振业之路来,当年父亲在世的时候,在黄梨的种植上可是花尽了功夫,黄梨是我们主要的经济作物,但咱家的黄梨实在太娇气了,以现在的运输条件,大面积发展这个东西,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啊,所以,我们必须想想办法,首先要把运输条件给解决了才行。”

      祖德狡黠地对姐姐说:“嘿嘿,我可根本就没往这个方面去想,黄梨种的再多再好,也只会烂在地里,虽然我们也加工有黄梨罐头、黄梨果脯、黄梨酱什么的,但那些都收不到太大的效益,我是想。。。。”

      巧淑盯住了弟弟,这个有着神奇头脑的弟弟,充满着斗士一般的旺盛精力与想象力,但他极少与自己的妻儿说些什么,他把所有的话都埋在肚子里,只是默默地计算着、冷静地着手安排着,及等到别人发现他有了主意的时候,其实,他已经都实施到半路了。祖德现在就胸有成竹地对巧淑说了一句非常简单的话:“我们种橡胶,这是林家唯一的希望。”

      巧淑弄明白过来,祖德一直没有将拓展计划的重点继续放在黄梨以及其他经济作物的身上,他的眼睛和心思在橡胶园里转着,全球经济正处于迅速发展时期,工业需要大量的橡胶,祖德希望这“哭树”的眼泪流下的能够是灿烂的金子。

      可是,发展橡胶又谈何容易,林家的产业里有橡胶这个项目,但并没有得到过于的开发,这与族里缺乏种植橡胶的专业人员有关,何况,橡胶树这种外来的物种,按照当年西方传统和实验的标准,其种植限度不能突破北纬17度,这就使得橡胶的种植很受地理的限制,只有突破了这个限度,林家的橡胶才能够广泛地扩充与发展起来。

      祖德从基点做起,他脱去西装礼服,穿上粗衣胶鞋,打起背包,捆好绑腿,每日带足水和干粮,像一个普通的农业工人一样,只身走进南亚茂密的热带雨林之中,他亲自对橡胶的种植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探索,年届三十的林祖德离开娇妻稚子,把自己沉浸于泰国橡胶园里,他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最终完全掌握了橡胶从种植到炼制的全部最精密的技术,随后,他跋山涉水经缅甸前往西双版纳车里县(现景洪),在那里,他对橄榄坝地区的土壤、气候、作物生长情况做了四十多天的详细考察,最终得出结论,澜沧江畔也是块理想的种橡胶宝地。

      次年春天,林祖德带着林家的技术人员来到橄榄坝开垦苗圃,准备育苗种胶,是年秋,他又亲自押运三十万枚种子来到橄榄坝,但由于交通不便,车运马驮,耽误太久,种籽霉烂,不能发芽,第一次育苗终告失败。

      林祖德返泰后,继续研究橡胶苗远运办法,获得成功,祖德记住了那一天,当他打开包裹着胶苗的薄膜,用手轻轻地捏着那纤细的根须,那渴望与期盼的神情,交织起无限的关爱和怜惜,像一个父亲抚摸着头生子的娇柔的小手,祖德发现那些根须含水度良好,软硬适中,拥有着存活的生命力,这完全是鲜活的状态,让祖德的内心顿时充满了狂喜。

      后来,他将椰子壳捶成绒,与肥土搅合,把每橡胶苗的根须一一包裹起来,集装在木箱里运到橄榄坝种植,第一批一千棵胶苗终于成长在内地的土地上,那些在黎明时分从树皮下滴落的白色树液就像流动的黄金,给林家的未来涂抹一片灿烂的霞光。

      就这样,经过祖德研究开发出来的橡胶林,一再突破传统种植限度,纬度和海拔越过800米和1200米,在当时的种植业中,不啻为一种奇迹.

      祖德成功了,但他仍然需要做许多事情,因为,橡胶林不同于其它植被,它具有独占性,种植之前先要砍岜、烧荒、然后开出梯田,在台地上挖深穴坑,橡胶种植下去后,还要有连续不断的管理,橡胶的要求是每年“两砍两锄一深翻”,就是每年除两次草,砍两次坝,深翻一次植胶带面,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其他植物寸草不生,从此不与橡胶树来争抢营养和水分,这样一来,在种过橡胶的山上,应该只能有一种东西存在,那就是橡胶树。 

      可是,热带的植物的生命力都是异常顽强的,雨季的时候,各类植物此起彼伏地生长着,争抢着厘米、以至微米的地盘,像是疯魔了一般,往往你从这边才铲除过去,回过头看时那边又长出了野草,认真要去收拾它们,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但是这些都不会让祖德停下他的脚步,在林家橡胶种植20年以后的土壤上,你基本上是看不到其他什么植物了,这都是人力强制作为的结果。

      祖德在他的橡胶园里,带着那些工人们,没白天黑夜地劳作,许多事情不仅需要祖德的技术和决断,甚至需要祖德亲力亲为,那段日子里,人们看见的,是一个疯狂的男人,一个拼命的男人,他不需要休息,他也不会休息,他的心里只有一样东西:橡胶。

      同时,祖德还努力进行着各个方面的扩大再生产,他不放过任何一种机会,把林家的每一块铜板的作用都发挥到极处,由于种植橡胶需要技术,胶苗种下之后5-7年才能割胶,前面若干年里的精心养护需要大笔投资,普通小橡胶主或者散户的农民,往往没有实力去维持这种再继续投资,更没有能力进行漫长的管理,祖德看到这种情况,不失时机地用很低的价格进行收购,将那些散落的橡胶园慢慢地连成片,进行吞噬性扩张。

      在马来西亚,林祖德曾看中一片非常肥沃的土地,但不知为什么那里竟渐渐衰落而变成了荒芜,经过了解,祖德知道了原来这一地带经常有老虎等猛兽出没,而且还发生过噬人的现象,所以,没有人愿意投资于此,祖德却有自己的打算,他做了别人称为冒险而不愿做的事情,当祖德与土地主人鉴定了转让协议的时候,人们都说这个年轻人是疯了,因为他打算让自己带着一身的钞票去喂老虎呢。

      祖德买下这片地后,很快安排一批规模较大的迁徙,他从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等处募了一些最穷村寨里的农民,那些贫穷的寨子里早已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偶尔从茅草棚里钻出的人也是骨瘦如柴,见人就伸手讨钱,讨到不管是几块钱,转身就跑去买大烟抽,在这些寨子吃顿饭,连个干净碗都找不到,祖德把这些人招集过来,告诉他们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于是这些人,拿着祖德给的钱自愿来到橡胶园,成为了林家的一批橡胶工人,他们建造房屋、开荒齑草、种植胶林、日查夜寻,因为人气鼎沸,慢慢那些野兽便绝迹于此,而祖德的胶园却蓬蓬勃勃地发展了起来。

      赵元诚是林氏自祖德掌控之来的第一批股东之一,在林祖德的橡胶园里的时候,祖德指着前面的路,踌躇满志、信心十足地对赵元诚说:“我们从篾芭桥过境后,沿着湄公河向南走,纬度越低,就越适合种橡胶,但是,我们现在有本事,把橡胶种在任何我们想种的地方!迟早有一天,那里所有的胶树,都会打了姓林的标记,哈哈哈哈!” 

      在赵元诚的眼里,这就是一片摇钱树,祖德告诉他,刚开割的橡胶树产量低,通常单株年产量只有3公斤干胶左右,5年以后逐步进入旺产期,产量可以达到5至8公斤,到期限时,每棵橡胶树当木材卖照样能卖不少的钱,所以,几乎是百赚无一损利。

      为了让橡胶树能多流淌出一点胶水,割胶的人们非常辛苦,他们必须每天凌晨二点起来,戴着头灯在黑漆漆的胶林里行走,他们穿梭在橡胶树之间,每天要割几百棵橡胶树,还要完成收胶、挑胶、涂药等工序,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过着一种日夜颠倒的作息方式。

      产胶的时段,正是热带、亚热带地区空气中湿度最高的时候,在深夜工作的人们还常受毒蛇、蝎子、蚊虫等攻击,此外,收完的新鲜胶乳中必须加入化学物品——甲酸,这些药品的气味难闻,对人体有害,所以,割胶的人们常会患上风湿、肺炎、眼疾等各种病痛,非常辛苦。

      林祖德没有像传统的橡胶园老板那样急功近利,更没有重利盘剥,他率先采用像胶工作的劳动保护政策,定期给工人们进行身体检查,制定劳动限额,进行计件工资和计时工资相结合,并给予健康补贴等方式,极大刺激了工人的积极性,效率随之递长,林家的独出心裁经营方式令祖德声名大噪,为祖德赢得财富的同时,也赢得了声望。

      赵元诚最欣赏祖德的就是这个地方,这本来是一个完全的商人,却有着那个时期商人们所不具备的政治头脑,祖德不仅是单纯的怜贫惜弱,在他的意识中几乎没有我们传统的儒家思想理论,他也从来不能认为自己是善心的、佛道的,但他能够清醒地意识到一种互相配合中的赢利,他在部分给予中获得了更大的所得,我们现在权且将这种经营理念理解为一种人文智慧,,正是这种人文智慧,令祖德将林家的事业最大限度地发扬光大了。

      可是,祖德在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却遇到了天意难违的重大不幸,他那父亲身体里的血流给了他,在所有优良的基因之中,也留下了足以要他性命的东西,那就是:风湿心肌炎。在祖德三十八岁的时候,身体的问题开始有所显现,可那个时候,祖德完全不顾及这一切,他常对太太和家人说道:“我现在还不到四十岁,如果还有二十年的寿命,这对于林氏产业也足够了,何况林氏的发展蒸蒸日上,完全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当时,祖德已经有了三个儿子,长子年已十四岁,落生在南洋的那所美丽壮观的白石头豪宅里,他是林家新一代中的希望;次子不到十二岁,出生在泰国的林家庄园,不远处就是林家橡胶的试验林地;最小的儿子是多年前林家收留的一个印尼海啸风灾中的孤儿,嗷嗷中被祖德抱了回来,视若已出,自小一直在林家的庄园中被扶养和成长,与两个嫡出受着相同的教育和监护,至今也有九岁多了,兄弟三人相处非常亲近,人称"林家三小虎",祖德觉得,这三个儿子完全能够把他的事业继承下去,那个时候,祖德还不知道有了马克这个意外的孩子,而且直到现在,马克的三个哥哥依然不承认他的存在呢。

      可是,时间并没有给予祖德他所希望的二十年,祖德如痴的工作,大大地超出了正常人所能够承受的负荷,更何况种植橡胶之辛苦,环境条件之恶劣,严重侵蚀了祖德的身体,人们看到他一天天消瘦下去,但他仍然精神矍铄,特别是看到他的橡胶,他便完全忘记了自己,像一头猛狮一般旺盛和激烈,长期艰苦的热带雨林的环境,使得祖德的心脏疾病状况愈来愈差,终于在他五十一岁的时候,丛林里一场突出其来的疟疾诱发了祖德的旧疾,他的心脏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切了。

      赵元诚听到林家所报的丧信,几乎不敢相信,在他眼里那个精力充沛、充满生命力的林祖德,竟然烟消云散,带着他全部的热情与希望,像颗璀璨的流星飘然落下,元诚心里异常难受,虽然祖德比元诚年长了几岁,但两人共同经历了许多艰苦的日子,算是患难之交和知心的朋友,赵元诚曾因为祖德的离世,在那段时期里心情极为复杂,甚至有些世事无常、红尘难继的想法呢。

      当年,赵林两家莫逆相知,能够令祖德念念不忘的,是赵元诚在祖德遇到最大挫折的时候,给予的全力支持,那年,祖德的橡胶园正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有一批种植下去的橡胶树已经成长了五年,快到了收割的旺盛年代了,可是,那年的天气真是非常古怪,整个湄公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异乎寻常的干噪,雨季里的雨水极少,河流不再涛涛奔涌,而是安静地潜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元素。

      祖德永远难忘那一时候,山火奔发,漫山遍野燃烧着绝望的味道,那些扑不灭的山火,此起彼伏,在原始森林里漫漫地烧着,无穷无尽,烧掉了祖德的那些橡胶树,烧掉了那些像胶工人的全部念想,烧毁了祖德心里的层层希望。

      祖德是没有任何退路的,所有的亲友此时全然做壁观状,巧淑已陪同母亲在法国隐居,祖德没有去惊扰母亲和姐姐,此时,于外界可帮助的机会几乎为零,祖德也没有全部地隐忍下去,他将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全盘托出给挚友赵元诚,而赵元诚听到这个消息,什么话都没多说,马上筹集了全部的家财,变卖了自已在几个城市的别墅和庄园,并且四处竭尽所能,最终亲自将一笔数目可观的款子送到祖德的手上。

      马克从小到大,几乎很少能够与自己的父亲相处,一来是因为马克的身世太过离奇,怎么都不能被林家长辈和正室所接纳,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在那所著名的石头大宅里居住过,二来是祖德又实在太忙,常年只在他的各处橡胶园中像着了迷似地工作,根本难以顾及到马克这个幼小孩子的全部需求和心愿,但是,即便在马克难得几回被父亲亲近的那些短短的日子里,马克也不止一次听到父亲提起赵元诚的一家,自从那回祖德带马克去巡林,遇到那个卡车司机,并且买回了一只小猎犬之后,祖德也开始尽量用一些时间来关注自己这个犟强的小儿子,偶尔父子俩聊天,祖德会对他说起自己过去的许多事情,有一回祖德拉着马克,带他去看林家的工人们在橡胶园里割胶,然后带他去看他们的运输和交单,祖德对马克说道:“光耀,你要记住,没有你赵元诚叔叔,便没有这片富饶的胶林,赵家与林家,相知相助,永不背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橡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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