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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冷暖 ...

  •   先是竹菁好象明白了一些,虽然她内心深处也不确定,这种不确定并不是她不知,而却是她不敢,在赵嘉敏病势沉重的这段日子里,整天不吃不喝,白天呕吐哭泣,夜晚胡乱言语,身边除了惜画这个还算比较厚道和单纯些的小丫头之外,谁也不敢去瞧这个神智模糊的赵二小姐,而嘉敏在混乱中,将对其兄长元诚的心思却用一种昭然若揭的态度露骨出来,几近疯狂的迷失,均被细腻无比的竹菁看个清楚透明,因为自打上回竹菁在阿拙面前流露的反常举止,令竹菁开始关注着嘉敏,可是,竹箐仍然时常怀疑着自己的认识,她几乎一边确定一边否定,如蚊蚁的咬噬,痛痒不定。

      竹菁在赵府终于有了很隐秘的恐惧,每当她想起这件事时候,都会心惊肉跳一阵子,更加恐惧的却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其中与她自己有关,这些东西,她要深深藏匿起来,但是,往往许多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你越想回避的便越会撞见,越想忘却的偏偏越加深刻,现在,竹菁便整天体会着这种滋味了。

      隐秘折磨着竹箐,了解竹菁的人不会相信她是一个胆小的女人,作为女人,她嫁入赵府里那种坚定不移的主见、遇事从容不迫的生活态度,已经令许多人完全领教过了,所以,不会有人知道竹箐现在的处境,当然,这并不能令她显得更安全一些,因为赵嘉敏的事情,如果揭破了出来,他们这个屋子里,谁也逃不了牵扯,这种利害关系,竹菁只能明明白白地看着,等待着被捅破的日子。

      现在,给竹菁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在元诚面前,提及赵嘉敏这个名字,竹菁不提话头儿,也就没有人关注那个人了,所以,那个房间里好象从来没有把嘉敏当成是这个家里的成员一样,可是,惜画这个傻丫头并不了解这些,总以为这精明能干的姨少奶奶,几乎可以算是半个当家人了,而且以前与嘉敏小姐也有些交情,因而有些事总爱来烦叨着竹菁,今天同样如此,为了一件事情,惜画午饭也没吃,就到竹菁的院子里来了。

      午饭后,芸香将竹木椅塌搬到屋檐下面,自己靠着晒太阳,天气很好,温暖如春的阳光照在身上,仿佛轻柔地抚摸着,无处不妥贴地舒服,身体慢慢地热起来,却不那么燥人,芸香就打起盹来了,惜画进来的时候,走得匆忙,惊了竹箐的那只阴影里一直保持着卧眠状的虎皮杂种绿眼狸猫,那猫翻了个身,弓起了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把尾巴在芸香脚上扫了过去,芸香觉得痒,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脑袋汗水的惜画。

      芸香不解地问:“你忙什么呢?跑成这样?”惜画说:“芸姐姐快帮我去找找姨少奶奶吧,我们那屋子里可麻烦了呢。”芸香“哦”了一声,打量了惜画片刻,有些犹豫地说:“到底有什么事呢?这会儿少奶奶在睡觉,谁敢去吵醒了啊,我看你还是等等着吧,要不,去老夫人房间里看看,指不定那边能帮着些吧。”惜画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她说:“好姐姐,了不得的事,这边都不敢说了,谁还敢去烦叨老夫人呢?姐姐还是帮我去瞧瞧少奶奶有没有动静吧,如果醒了,一定要帮我们说句话儿,我这儿急着呢。”惜画千求万求的,芸香也就站了起身,刚想进屋,秋雯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秋雯先是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对芸香做了一个轻声的动作,责备道:“你就不能弄轻些?都这么大了还是叽叽喳喳的,说了多少回也不记着,有什么话远些地方再说,怎么在这儿嚷嚷呢?奶奶正睡着呢,别再吵醒了,睡不足实了回头又不舒服。”说得芸香不敢再吱声,秋雯遂转过身来笑着和惜画招呼了一下,小声说道:“原来是惜画啊,怎么到我们这屋子里来了呢?你家小姐今天还好吧,我们最近实在忙不开身,你帮我们给小姐代好,过几天我去你们那儿给小姐请安啊。”

      惜画上前一把拉着秋雯,几乎哭将出来,她说道:“秋雯姐,我就是为这件事过来的,怎么着让少奶奶去看看我们小姐吧,我瞧着不太好,很害怕呢。”秋雯拉过惜画来到一边,悄悄问:“论理我不应该打听的,但见你说得着急,也不由得不多问问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唬你吓成这个样子?”惜画咬着嘴唇,呜呜咽咽地红了眼睛,小心地说道:“我们小姐这几天不吃不喝的,还老是半夜里自己说话,请了大夫来也瞧不出什么,按着方子吃了药也不见好转,今天我看见小姐她。。。。。。她自己点了香在屋子里烧着,可没多久,就拿着香头往自己胳臂上按,按得胳臂上面都是红红的泡。。。。。我不敢说,又不敢不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秋雯听了也吓了一跳,不由得眉毛皱住了,对惜画说:“依我看,小姐是真的有病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大夫能瞧得好的,难怪你害怕,也是该小心谨慎些才好,毕竟小姐还年轻,有了什么毛病早些根冶便不会引出什么大的症候。”惜画连连点头说:“秋雯姐姐说得是道理,我就是想请少奶奶过去瞧瞧,到底应该怎么样才好,多少也给我们做个主儿,不然,我也担待不起的。”

      秋雯沉思了片刻,说道:“论理,少奶奶去一趟倒是可以给个明确的示下,至少也可以瞧瞧要不要紧,顺便给拿个可靠的主意,只是这几天我们小少爷估计着了风凉,一直闹腾不肯好好吃饭,晚上也不安静地睡,把老爷夫人都给惊动了,请了大夫问诊煮药的,还让我们这几天好生看顾着,再不能让小少爷有什么动静了,弄得我们日夜悬着心不得歇息,实在把两位少奶奶都给折腾坏了,这不今天响午好不容易吃了饭就想迷登会儿,我们也实在不能再去给少奶奶们添事了啊。”惜画毕竟年轻幼稚些,听了秋雯这话,更加着急了,几乎要哭着出来说:“好歹秋雯姐姐帮帮我们个忙吧,不然,我现在就这样回去了,那边如果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我也实在不敢打扰少奶奶问,就是因为这事太要紧,我没主意啊。”

      秋雯点点头,安慰道:“你也别着急,小姐一直身体不好,最近气候反复得很,有些沾染了也是正常的,再加上小姐一直心重,喜欢多想多思的,只怕是迷了心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调理调理就罢了,依我说,不如直接去上房回禀了老爷夫人,一来可以由老爷夫人做主,你也可以少牵连些干系,二来也可以另外请些不常来的大夫给瞧瞧,省得你说前几个治的都不太管用,一切皆由老爷夫人安排了,这样不是最好吗?”

      秋雯一番话说得惜画不由得应下来,急忙转身又往大屋那边走去,这里秋雯见惜画走远了,便叫过芸香来,嘱咐道:“这几天我们这边事多,总是乱糟糟的忙不完,咱家少奶奶一人担不了这些烦劳,以后遇到那边再有什么话,就让他们直接回老爷夫人,或者回大少奶奶也成的,回头你说给她们几个,都照着这样办了。”芸香忙应了下来,秋雯又照看了一遍院子,便回到里屋去见竹箐姨少奶奶。

      这边竹箐已经听了半天了,见秋雯进来,问道:“敏小姐那边究竟怎么样呢?好象听上去十分不好,只是我们实在也管不了这些事,唉,好在那姑娘上面,还有老爷夫人做着主呢。”秋雯笑了笑,把刚才的话又细细回了一遍,说:“正是呢,咱家里这几天也是乱七八糟的,少奶奶一直劳乏着,别再把自己也累坏了,小姐有上人做主,少奶奶就不要太操心了,再说,该有什么自然有人做主,又能怎么样呢?这也不是我们能操心得上的。”

      竹箐说:“说得也是,敏小姐多疑得很,我们也实在不能太掺和了,本来没什么大事的,偏要当成大事去说道,将来传出倒是我们的是非了,不如回避几天得好,这件事别让咱家大公子知道了才好,过几天安静下来,你再去和惜画打听打听,看看小姐还需要些什么,我们能办到的,也就尽一份我们的心意罢了。”秋雯心领神会,遂不再提及此事。

      再说惜画,六神无主地转来转去,也没得到个准定的主意,只好往大屋里走来,此时老爷和夫人刚歇息好,老爷照例要出门转转,每逢下午到黄昏时候,老爷总会出门走走,去湖边茶楼坐坐,听听新鲜的事情,瞧瞧熟悉的朋友,也是消遣而已,夫人则通常瞧瞧戏本子,让身边的丫头给读几段新的曲词,毕竟赵府不少年轻的下人也是识字的,所以,说说词话到也还算顺利,如果闲得实在难受了,夫人也会叫着几个老成的家人一起打个小牌什么的,就算赢了钱也是当场散了去,到是很少有进益,所以,大伙儿都很喜欢和夫人一起玩,都说这不是个小家气的老太太呢。

      时值仲夏,天气炎热之极,午休之后,仁花觉得有些烦闷,便先来到嘉怡的院子里,打算和小姑子闲话一会儿,以便打发漫漫长日,那知嘉怡因为新到的家书,催着母子赶紧打道回府,故而牵出无限的思念之情,嘉怡一直拿着书培的书信看着,连仁花进来都没有知觉到。

      仁花笑着问:“那边又催你回去了吧,这下可好了,府上不仅没有丝毫损毁,反而越加顺畅,如今诸事皆宜,这趟回去,也算是皆大欢喜呢。”嘉怡也笑了,说:“可不是吗?当初担心成什么似的,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看来袁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老天都让他这样快地垮了呢。只是,你们府上如今又怎么样了?”仁花皱了皱眉,叹息道:“也就是随他们闹去吧,当初都以为要皇上即位,重立乾坤了,只想着做开国元老呢,现在也都偃旗息鼓,再听不见议论了。真是一场笑话,让别人看了,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说我们呢。”嘉怡忙宽慰仁花道:“这也不与你相干,你是赵府上的大少奶奶,就算有什么也不是你的事情,再说,佟府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当时许多前清遗老或者知名的府弟都被袁氏生拉硬拽,能用便用,不能用也不会轻易放置,所以,以后慢慢时局安静了,也不至于当真会如何,你就宽心些吧。”

      仁花点点头,左右看着无人,悄悄伏在嘉怡耳边说道:“其他的我倒不太担心,父母也年纪大了,有些什么都只能担待下来,只是我那个妹妹,你也知道她嫁的人家,在袁氏时候据说是非常得力之人,而且他们又不知道收敛,当时闹得很是张扬,积下不少冤家对头,还有人深恨于此,如今名声十分不好呢,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嘉怡说:“各人有各人的路,皆随其命,这也不是你能够改变得了,你就不用去为他们操心了,安心做你的大少奶奶吧,再者老爷常说,佟府的事就是我们赵家的事,到时候佟家老爷太太就算真遇到什么,咱家也不会不管不问的,咱们一定会尽其所能,你就放心好了。”随后姑嫂俩又议了会儿家务,说了些闲话,仁花见嘉怡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她惦记着家书的回复,便起身和嘉怡告辞,离开嘉怡,仁花往大屋里走来。

      这边老夫人正嫌烦闷呢,一看见仁花进来,不由心情顿爽,拉着仁花说长问短的,仁花也是天性温良,喜欢和老年人一起絮叨,所以,深受老太太的欢喜,只听仁花说道:“后天就是六月二十四了,娘不要忘了是什么日子,不如我们也热闹一下吧,家里那两池荷花也开得极好,在家赏也成,去静亭湖赏也不错的。”老夫人猛然想起,拍着桌子说:“对啊,还是你提醒了我,后天就是观莲节,也叫采莲节,你们府上在京里住的时候,还不兴这个风俗,如今南来了,也都入乡随俗吧,据说这天还是荷花的生日呢,只是难为你倒是记得清楚,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反而给忘了个干净。”老太太一席话,说得连身边的小丫头们都跟着笑了,莲香笑着说:“这敢情好,老夫人又带着我们玩了啊。”仁花笑着说:“你的名字起得好,这正是你的生日呢,你不拿点什么来孝敬我们?等着让我们给你做生日吗?”莲香红着脸说:“少奶奶打趣我们呢,我有什么值得做生日的啊,只是我在咱府上,跟着老夫人,见识了不少,还得了不少好处,就算我这个名字,也是亏了老夫人给起巧,说来都得感谢夫人和少奶奶呢”

      大伙儿都跟着乐了,仁花对老夫人说:“若说江南的采莲节,可是比我们北方更有风趣了,其实我也是南来之后,才了解这些的,古时这一天,无论是文人文雅士还是平民百姓,不分尊卑,都要饮酒弹唱,在荷花荡里行船,为荷花祝寿,那会诗的、善画的、能唱会舞的,更是要聚在一起,赏荷、饮酒、吟诗,十分风流雅致呢。”

      老夫人接过来说:“不仅如此,真正讲究习俗的,到了这一日,连饮酒的酒器也非常在意的,因为荷花是极其高洁之物,所以,人们要将采下鲜嫩荷叶当酒杯才最风雅,远在三国时就有了“碧筒饮“的习俗,也是这个道理。”仁花笑着抢了说:“这个我也知道些,当时有句诗说‘酒味杂莲香,香冷胜于水’,听说还有的地方习惯是要赛龙舟,还要吃用荷叶、莲子、藕等材料做的食物才算应景呢,那箫鼓画船,实在是美景赏心悦目啊。”老夫人乐不可吱地说:“这也是因为南边水多,荷花才能种得茂盛,如果在北方,哪能有这种条件,更别说见到百顷千顷的荷花塘啊。”仁花忙接着说道:“正是这样呢,以前在京里跟着父母也赏过不少莲荷,那里的荷塘多是仿着南方园子建出来的,看上去一样赏心悦目,我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东西了,不曾想南来之后,满眼都是整片连着的荷塘,难怪小时候读柳三变的“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还有那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现在终于都领略到了,实在是写得真实。”

      诸人都听着直乐,大家议着,是去静心亭玩一天呢,还是去再远一些的艺莲苑呢?说得热闹,但也没有定论,于是都说不如等晚间吃饭时候,听听其他人的主意。

      这里正说说笑笑的,门口春草来报,说是敏二小姐屋里的惜画来了,要找仁花大少奶奶说话,仁花有些纳闷,便起身走了出来。

      原来惜画虽然听了秋雯的主意,过来请老爷夫人示下,但毕竟这孩子内怯,到了屋外便不敢进来,打听着仁花少奶奶也在呢,知道少奶奶平常宽厚温柔,又比较随和些,于是便央求着春草给通报一下,请少奶奶说话,及等见到仁花,惜画便嗑嗑绊绊地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说得不打紧,倒把仁花着实给吓得面无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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