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缘（上部）》清秋往事

32、三十二 旧事

　　六福一直没有说话，就是那么保持着僵硬的姿态站着，他身上正有一个很悲惨的消息等着要通报，可是，看那饭桌边上一群少年少女围着他那老爷和夫人，是多么的快乐融洽，六福便犹豫了，心想：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说那样的事情，我还是等着一会儿吧。于是，六福就站在一边发着呆，而六福发呆的时候，居然房间里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大家对六福太熟悉了，熟悉得仿佛他就可以不存在似的。

　　让我们借着六福发呆的空隙，简单地说说这个赵家很重要的角色以及由他而牵带出来的那些尘烟旧事吧，其实，1915年的六福，已过三十了，成了一位非常沉着而出色的副管家，几年前在赵府里成了亲，娶了一房很会洗衣裳的媳妇儿，还生了两个儿子。

　　年轻的时候的六福长得非常周正，在府里很招人注目，而且因为老太爷的喜欢，还曾教他读过一些书，现在六福认识的许多字都是当年老太爷亲手教的，后来又让他陪着元诚念私塾，虽然表面上没说过什么，但老太爷对六福视若已出，这是大伙儿心里都有数的，后来更是因为其办事可靠而深受赵府的器重，人们都知道六福在赵家的特殊位置，于是，常有些姑娘媳妇们递三搭四的话来，期望自己能够引起六福的注意和兴趣，这些六福都没有真正放到心里去，只是一味忠心地伺候老太爷，认真照顾着元诚少爷，所以，府里人都说六福眼空心大，不会随便娶亲的，对于将要与六福定婚的那个女子，人们却很有话说，因为那媳妇看上去有些眉眼模糊，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色，众人都说那媳妇儿配不上六福，大家说得多了，赵老爷也有些不安，便找了个专门的时间，细细地和夫人打听着，因为那房媳妇是赵夫人给下的保山，赵夫人听到老爷叽叽咕咕的话后，非常果断地说：“六福这房媳妇是我亲眼挑出来的，保管不会有错，你就瞧着吧，她那模样到还不算什么，但做事做人都相当拿得出手，对于六福来说，绝对不会寒碜的。”

　　果然成亲之后没几年，两口子齐心和力，把个小家庭打理得虎虎生机，还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而且个个如龙似凤的，把个六福喜得恨不能捧在手心上去爱惜，六福成亲的时候，是在赵府里办的喜事，这在赵府的下人之中，已算是开天劈地的新鲜事了，而且没过多久，赵老爷又把了六福些钱，给他在附近买了所小宅子，算是让他真正成家立业了，还让那两个小孩子先后进了学堂，读起书来俨然也是少爷的派头，但六福始终把自己当成赵家的一分子，时常住在府里，悉心管理着诺大的宅院，也不忘像传统的老辈一样去教给两个孩子，让他们记得赵家的恩德。

　　原来六福一直是跟着赵老太爷的，后来老太爷去世，便跟着赵老爷，可又因为元诚常在外面办事，身边需要几个忠诚得力的家人，老爷把六福指派给了元诚，六福偏就是一个很容易使唤的人，跟着老爷的时候忠心耿耿为老爷分忧，跟着元诚后又满心为元诚考虑，所以，两代主子都非常信任于他，当他是一个完全的心腹。

　　只是，心腹虽然说明了可靠，但这次元诚去的南洋的事情比较复杂，赵元诚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完全为了生意方面的事宜，而是与他的挚友、也是林祖德的知已、佛山黄再业等人特别商议，为讨袁而准备的筹款和采办军需事宜，恰好适逢当年九月底,孙中山派胡汉民赴菲律宾,派许崇智赴南洋筹饷,共同配合加快讨袁大计,因为必须守密，而且也很危险，元诚没有带上家里的任何人同行，只身前往南方，与那里的革命党接头，再由他们安排他去日本、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地，在那里，他可以联络到许多同道之人，其中，也包括他的生意伙伴、著名的橡胶大王林祖德。

　　元诚不带上六福，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六福在心里马上就明白了元诚此行的意义，赵元诚的日本之行，说来颇有意趣，他经人介绍，曾与前任广东省都督府总参议、现财玫部副部长廖仲恺和何香凝夫妇会晤，廖仲恺，这位早期民主革命家，浑身充满着一股理想主义的色彩，即是极富智慧与胆量的理性革命者，又是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甚至给元诚一种非常热情和激进的印象，“二次革命”失败后亡命日本的挫折丝毫没有影响到廖仲恺对革命的热情，相反，他似乎总是对所处的位置和环境浑然不觉，专心致志，鞠躬尽瘁，元诚觉得他属于那类真正有信仰的人，尽管他的年龄比赵元诚整整大了十岁，但那种对革命信念的执着不化的热情使他总是精力充沛、言谈举止皆极富有感染力和煽动性。

　　廖仲恺力邀赵元诚加入其组织的中华革命党，以期共同致力于反袁斗争，元诚含笑地沉默着，并未有明确地态度，这有些让廖仲恺微微犹疑，他想：“这个赵元诚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的坚定，或者也只不过是一个儒雅的商人而已，不可能成为积极的政治活动家。”遂不再强求，及等元诚告辞而去，夫人何香凝问道：“江浙一带皆知赵元诚的名声，只是这个人的立场并不太确定，你今天看看，他究竟会归为哪一派呢？”廖仲恺没有正面回答夫人，只是淡然一笑，对她说：“这人极有城府，心机沉厚，今后完全可以利用其名声与地位，为革命而贡献，对此人当诚心相待、推心置腹，才可获得其完全的信任和帮助。”

　　何香凝看着夫君清瘦的双颊，不禁有些柔情地说：“这几年，我们尽力罗致革命志士，不放弃任何能够帮助革命的力量，也算是尽其所有了，只是，国事太黑暗，不知我们的事业何时才能够成功，你看你最近这样清瘦，都是操劳过度的啊。”尽管自己比夫君只略小一岁，但素来号称双清楼主的女才子，铁血与胆气不比这位革命的先生逊色多少，如今局势未定，彼此间竭尽扶持，便更觉夫妻情深，现在见夫君如此辛苦奔波，香凝禁不住心疼不已。

　　可是仲恺炯炯的眼睛看着她，香凝看出那眼睛里坚韧的神色，忍不住也暗下决心，对他说道：“你我已然相知，我定当相随于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廖仲恺说：“我们迟早都要回国，那里才是我们的战场，总有一天，会将刀枪相搏，平静的日子不会有多久的。”香凝说：“我也等待着回国的日子，如果能够亲眼看到革命的成果，也不负今生所有的志向了。”仲恺听了笑，说道：“遂愿平生志，舍命亦如何？我现在看得很清楚，可还是不会动摇我的信心，任何一样事业总是需要有人前赴后继的，哪怕是去赴死，就让你我去实践了它们吧。”

　　从廖府出来的赵元诚，走在那被海风吹得有些潮湿的石板路上，心绪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多年来沉重的家室负担，以及从小的个性养成，使得赵元诚完全不可能将所有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了，这种习惯理所当然地有可能被人误解，但这是元诚多年所养成的积习，已经没有办法去修改了，同时，元诚深藏不露的中庸恰是另一种坚忍，那些志同道和的激进的人们，与赵元诚相处之后，总是会有一半人竭力赞美他的忠诚和正义，但另一半人却对元诚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们觉得元诚态度永远不够明朗清晰，行事不可捉摸，甚至是不可信任，元诚也从未对自己进行过解释，他仿佛根本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去做事，但同时他又心思极其慎密，这样一来，既完成了自己献身国家、为民赴命的志向，又没有人能够挑捡出他素来行事的毛病，没有任何一个认识赵元诚的人会认为他不具有血性，但所有人也都认为他不会简单地牺牲，因为他太像一尊佛像了，毫无破绽的同时，往往会令人觉得可怕而敬而远之。

　　此时被秋天肃杀的北风吹着，元诚的心里却是热乎乎的，甚至难以自禁，他独自行走在异国他乡的路上，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刚才他始终被廖仲恺的理论和热情所感染，直到现在都无法平息，但他却没有答应廖仲恺关于加入组织的邀请，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肯定会令仲恺失望，他没有想去解释原因，在仲恺这样的革命家的面前，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元诚觉得也不怕仲恺误会，因为仲恺的心是博大的，根本没有容下误会的地方。

　　赵元诚在这样的秋天的下午，独自走到日本海边，涨潮了，海水喧嚣着自己的孤单，他突然觉得这是在为自己喧嚣的，因为许多年以来，他再也没有能够如此的张扬和放纵过了，那过去的日子，还是多少多少年以前的事啊。

　　少年时候的元诚，就有着与众不同的天性，首先他总爱闷声不语，但却事事洞察，于是那些老辈人便说这孩子是“一肚子的主意”，总显得有些老成的赵元诚，曾经最欣赏与敬佩的是那“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谭嗣同，在他年轻的心里，所认为的最大的爱国行为便是为国家去流血，牺牲被他看作是一件非常荣耀与幸福的事情，那些国难当头的、城墙内外处处血染日子里，赵老爷和夫人都瞧得出他在家坐不住的脾气，因此那个时期，让赵家老爷夫人最难以放心就是他的不安分，也没少给他教训和限制，用赵老夫人的话说：“我们这个孩子，是个不定性的，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守得住呢？”可是，赵老爷总是安慰着夫人说：“你就看着吧，元诚没有那么简单，他不像北方那伙人一样的爽性，也不似南方蛮子那样的固执，基本上他会是一个很圆通的人，这点我倒是很有信心的。”看着夫人狐疑的眼神，老爷觉得很难与她解释清楚元诚的处事方式，便只有安慰她道：“你放心好了，命相先生说过，这孩子福气很大，少年平稳，融通和顺，没有苦厄之事，更无血光之灾了。”说得夫人一面长吁短叹，一面不住点头，真是极可笑也。

　　赵老爷这么说也是有根据的，因为每当被夫人絮叨起大儿子的时候，赵老爷都会不由地想起自己和元诚小时候的那些日子，论说赵家到了赵老爷这一辈子，已经算是三代单传了，可很奇怪的是赵老爷从小并未被人特别重视过，虽说这是一个多么粉妆玉琢的孩子啊，趣味高雅，品行端庄，被历任塾师夸赞已如家常便饭一般自然，家里来往的富贵宾朋和亲戚至交，也无一不认可这孩子的天资与聪慧，可这些表面的繁华中恰恰有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这个漂亮孩子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大家所有的称颂皆不过是寻常的称颂，看着他的眼神也还是普通人的眼神。

　　就这样，作为三代单传的赵家唯一继承人赵老爷，自小便处于一个非常矛盾的状态中：一方面这孩子有着完全可以引以自负的天赋，另一方面长辈们的悉心教导和娇宠关怀一样不缺，但偏偏总感觉到有那么些不到位，赵家对这个孩子所做的皆不过是一般富室养育一般孩子的作为，没有什么特别的说道，所以，让从小便自视甚高的赵老爷深深地感觉到一种不满足，他知道大伙儿对他所寄托的期望与他所盼望的距离相差甚远，但他并没有把这不满足的情绪流露出来，其他他是一个内心里非常要强、并且非常希望上进的一个人，可是，所有人看到的，却是他的超脱、不计琐事、不与世争。

　　相反，赵老爷的儿子赵元诚从出生开始，当时算是赵家第四代单传，受到了祖辈超乎其凡的待遇，这多少有些让赵老爷想起自己从前的日子，心里还略浮过一些不太平衡呢。

　　自打元诚会走路的时候起，他就被老太爷牵着，每天在府里散步，几乎将每块砖头都数过去，每寸地皮都认清了，每颗草根都能理得出横经竖络来，这位著名的前清探花一边拽着元诚的小手，一边对他说：“看着，这里是从武定河底挖出来的油泥，肥沃异常，适合养花草，这片是混了沙子的浮土，透水性极佳，适合种果木，那边是粘土，改良改良后可以种草药，对面还有一小片竹子林，那些竹子从你祖爷爷时候就有了，但是有一年突然全都枯死掉了，现在只留下这么一些，你记着长大之后，得让它们全都茂盛起来啊。”

　　爷爷一边走，一边指着说着，每天都是这样，小元诚从来没有敢忘记过爷爷说过的每句话，因为他知道爷爷的意思。有一年惊蛰，突然下了一场很大的春雨，地上的水都汪过了圆滚的青卵石，祖孙俩硬是套着靴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慢慢说着那每一块砖头的故事，雨水很快就湿透了一身，元诚的父亲去接他们的时候，看见这祖孙俩稳稳当当地走着，不疾不缓、郑重其事的，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好象步量家院是一件多么重要的大事一样。

　　元诚父亲把爷儿俩从雨地里接回来，不好埋怨，更不便非议，只得给俩人换上了自己媳妇在火炉上烘得暖松松的衣裳，吩咐家人置了一桌席面，还给老太爷温了酒，劝着说：“从打这孩子会走路时候，您就一直领着他看咱的院子，这么些年了，该教的也都教了，该记得也都记着了，您自己也得多加保重些才好，犯不着太积心处虑，也不一定这孩子将来就能够接受呢。”老太爷听了，第一个感觉是想把桌子给掀了，心里骂道：“你懂得啥？我管教自己的孙子，与你何干！他至少比你要明白。”

　　但转头看见元诚的时候，正看见赵家单传的儿媳妇抱着单传的孙子，媳妇是一个非常细心的女人，不仅给儿子换上了轻软的衣裳，还把那湿漉漉的头发给抹得干干净净，抱着元诚的手又不停在他身上爱惜地摩挲着，老太爷看见了孙子水亮亮的眼睛，自己也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对他们说：“惊蛰了，是不是？孩子要长大了。”没等父亲悟清楚，元诚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自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那模样神情已经焉然是个大人的样子，他说：“我知道爷爷的意思，我喜欢和爷爷一起走路。”

　　老太爷禁不住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不禁多喝了几口酒，对着杯子说：“这是我的长孙啊，这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儿啊，谁说他不是我们赵家的希望呢？谁说我们家永远只能破败下去呢？赵家就算只有一个孙子，这个孙子也是可以撑得天的啊！”老太爷那天一直这样自言自语着，说了好多话，谁也说不清楚有多少是酒话，又有多少是箴言，也没人敢打断他的话，后来老太爷吩咐下人再拿一只小杯子过来，自己亲手往里面倒了一盏，递给元诚，元诚不动声色就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坐在对面的赵老爷，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隐隐地却感觉到那坐着的，分明就是个一家之主。

　　后来元诚的爷爷病了，而且一病不起，当时元吉已经长到四岁了，可在爷爷的心里仿佛并没有这个二孙子似的，也不知是病中糊涂，还是先知神喻，爷爷那双混沌的双眼里只看得见元诚，其他人皆不予以理会，甚至于完全认不清楚，就这样，十一二岁的少年赵元诚在爷爷床边侍奉着，直到爷爷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太爷弥留的时候，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了，因为他们看见赵家的年轻仆人六福，背着一个老得像干柴的郎中从大街上飞奔而过，大伙儿认识那郎中，是几代皇室所重用的宫中御医，全城最有名的大夫，这老人家老得几乎都快被人忘记了年龄，被个小伙子背着穿街而过却还是头一回，人们突然看见这个情景，都感觉诧异，有那脑子转得快的马上就想着：赵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然，六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没有体统的事情？该不会是老太爷有事了吧。还有的图看个热闹，心里说：看看到时候赵家怎么收场，等着听老郎中家里骂吧。

　　当赵老爷在家里正被一群大小知名的郎中们包围着的时候，六福去敲开了老御医的家门，只说了一句：“您快去瞧瞧我们老太爷，那边不好了呢。”没等郎中问讯，等不及的六福就一把拽过老御医，背上了往自家里奔去，进了府门里，就听到里面传出来大大小小的一些哭声，六福感觉有些不妙，心里害怕，脚步片刻也没有停下，直把老御医背到最里面才放下来，人们看见六福背上放下来的老御医，衣斜帽歪的模样，很有些滑稽，但主家刚刚经丧，大伙儿满心沉重，故而没有人觉得老御医有多么可笑了，纷纷给他让出个道来，那老御医也顾不得整理衣裳，更是没办法介意主家礼数不周，既然主家不曾有人接迎出来，只得自己摸寻着走过去，看见赵老爷和孩子们跪在那儿的样子，就一切都明白了。

　　这边眼看着赵家人泣不成声，哀哀欲碎的样子，六福没有其他办法，顾不得自己的悲伤，只得自己又把老御医给送出来，还一个劲的赔不是，对着老御医作了无数个揖，恨不能跪下来道歉，老御医看着人家刚出了事，不便与之计较，只对他说了一句：“以后也记着叫辆车来，不比你跑着要快么？”六福不住地点头，看着六福戚戚含泪的样子，老御医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没甚用处，只好独自先行而去，那六福还没忘给老御医叫了辆马车，亲自送出府外，然后回到院子里，关紧了大门，里面赵家父子和女眷们已嚎啕成一片了。

　　赵元诚一直保持着沉闷的个性而孤独地成长着，没有人知道他整天想得是什么，包括他的每任塾师，包括他的各类朋友，包括父母双亲，以及兄弟姐妹们，成年之后的赵元诚不再步量着院子里的每砖每土了，那些东西已深深烙在他的心底，但同时越来越长大的元诚慢慢发现，他并不是真正喜欢这些东西，他那蓬蓬勃勃的跳跃的心，总是被无形的力量压抑着，这种成长中的经历，不知是赵家的福气还是元诚的悲哀，从此他便没有轻松过一天，那从天而降的责任重重地压着他，仿佛爷爷的眼睛。

　　赵家现在不是单传了，有了元诚和元吉两个男孩子，还有嘉怡和嘉敏这对姊妹，赵老爷仿佛一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老爷现在终于算是一个非常怡情的人了，一身的才气、情趣和许多志气中，保存并发展得非常耀眼的是他的情趣，赵老爷从来也不曾疏忽与远近风雅名流相交，这个地处江南繁华顶盛的城市，集古老与现代为一体，包罗万象，缤纷艳丽，其中更不乏各类芝兰玉树，赵老爷居于其中，如鱼得水一般自由自在，可惜的是，从来也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关注过他心思里的那些志气，已界不惑的他慢慢变得毫不介意，总是显出顺从自然、随遇而安、谦谦温和的作派，使得许多人都觉得，赵老爷是一位不经世事，不理外务的人，可是，毕竟在赵老爷的手上，赵家的产业越来越扩大，根基越来越稳固，人们便说这是一个精明强干的男人，手腕厉害、处事老到，祖上几代曾经缺少子嗣孤单的失败感觉逐渐被人忘却了，没有兄弟帮忖的赵老爷也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