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雅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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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天，孙家三位小姐淑娴、淑慧和淑玉如约来到赵府，前来看望赵家二位少奶奶和嘉敏小姐，门上的事先早被吩咐过了，所以，见到孙家几位琼芳秀玉的到来，马上有人殷勤地引领着，先拜见了赵老爷和夫人，寒暄过后，说了阵闲话，几位小姐便由王嬷嬷领着去找仁花和竹菁两位少奶奶了。
众人一路走着，一路观赏着赵府里秋天的风景，及至走近大房的院子外面，马上有一股着甜苦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四小姐淑玉忍不住笑着对姐姐们说：“想不到他们家的院子里也种着草药呢，你们见到了吗？刚才那片菊花园边种着许多蘅芜草、白芷，难怪香得如此浓郁，这门口角落里还有一棵枸杞树，难得结着那么大的果实颗颗地缀着，红红的看着都诱人。”，淑慧也点着头说：“可不是，你看这院子里的藤萝长得更加繁茂，虽然现在是叶旧花落了，但春天的时候这里会有多么的繁茂和热闹啊，说不定还可以坐在藤萝架下品尝新鲜的藤萝饼呢，”说得连跟着的仆人都笑了，淑娴对妹妹说：“这里都是南方人，不太时兴吃藤萝饼的，只怕没有人知道呢。”有位蔡嬷嬷接过话来说：“小姐们可是不知，我们竹二少奶奶最是拿手做菜食了，那些汤啊饼啊更不在话下，这院子里自然会种一些食材原料的，也是图个新鲜趁手罢了，我们大少奶奶也喜欢弄这些，数来府里的几处院子，也就这里收拾得漂亮着呢。”
淑娴和淑慧都点点头，淑娴对赵府家人说：“你们家少爷和少奶奶们皆是雅人呢，把个园子也收拾得真是好看，回头我们可要好好地参观参观，这里的花草实在繁茂，我看光菊花就不下百种了，还有那么些个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月季、玫瑰、芍药、篱笆上的金银花和蔷薇，哎哟，我可都数说不过来了呢。”那嬷嬷听到孙小姐这样的话说，不禁心花怒放，献宝似的夸口道：“还不止这些呢，我们府上最好的就是春秋两季了，那摘下来的花儿，多得可以把地面铺上厚厚的好几层，每到风一吹过去，直让人被熏得头晕脑涨的，就算是冬天下雪了，后院有片梅林，腊梅儿、绿萼、宫粉，开满了园子，夏天热的时候，我们这儿药园里总是绿油油的，也香得要命呢。”，听到嬷嬷这样说，淑慧也好奇地问：“这到奇了，难不成这里还有百草药圃吗？回头我到要来好好瞧一瞧了，看看有没有与我家相同的，我可得采集些标本带回去呢。”
说笑间，一群人来到了仁花大奶奶的屋前，这里仁花和竹莆早就在门口接着了，大家站在一处，亲热地招呼着，淑娴看到仁花，心里便想起姐姐淑媛来，于是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元诚的正夫人，看来看去，实在不由地赞叹不已，仁花虽然相貌上没有竹菁的秀丽，可是却极其温柔端雅，脸庞也较之竹菁更加红润和健康，显得光彩照人，那说话间的体贴入微、待人的和善可亲、谈吐中的见识才学，令人一望便知是受过极好的教养大家闺秀，实在没有半处让人能够挑捡的地方，淑娴暗自点头：“以往只觉得竹菁姨少奶奶不错，如今看到这仁花大少奶奶，确实是名不虚传，堪配赵家大公子啊。”
几位女眷坐着闲聊，看到冬梅领着阿拙进来，仁花教阿拙给小姐们行礼，大家也都知道阿拙与仁花和竹菁的关系，再看阿拙粉光滑润的小脸儿，行礼时候的乖巧样儿，都让人忍俊不禁，各人都送了阿拙一些好玩的东西，特别是淑玉给阿拙带来了一把韧蒲编织的草蟋蟀、草蝈蝈、草笼子、还有一些草编的小动物，让人叹为观止，这可是淑玉最拿手的玩艺儿了，阿拙一见便喜欢得了不得，拿在手上，给这个瞧，给那个看，还乐呵呵地跳着，仁花便吩咐桂香和芸香领着阿拙到园子里去玩，几个丫头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临走还不忘对淑玉央道：“四小姐，求你回头一定要教教我们，你做得这个东西实在太好了，让我们爱得舍不得呢。”淑玉也是孩子义气，十分热心肠的就一口答应了，于是，桂香们便欢欢喜喜地带着阿拙拿着一包草编的玩艺儿，到处显派去了呢。
坐了一会儿，淑娴提出要去看望一下嘉敏小姐，竹菁皱了皱眉头，说：“也好，我们也顺便去那儿瞧瞧,二妹妹的咳嗽，这个秋天，总是没有安稳过，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让人焦心呢。”淑娴忙问：“二小姐经常感冒受凉吗？”竹菁说道：“可不是，而且只要是一感冒受凉，便会咳嗽，而且咳起来就不会停了，倒不见发热呢。”淑娴沉吟了一下，便问：“是不是早晚和夜间咳嗽得厉害，而白天便好些呢？咯痰不出还是略有痰迹呢？前阵子我姐姐送她的膏汁都吃了吗？会不会是有些肺火上撩了呢？”淑慧笑了起来，说道：“二姐你也胶涩住了呢，往常父亲不是说，要望闻问切，万不可凭着主观臆断，也不能只见其一，不顾其他，现在我们连二小姐的面都没见着，就在这儿说来说去的，就算是二位少奶奶，一时也是说不清楚呢，不如我们赶紧过去，亲眼瞧瞧去吧。”众人都笑了，淑娴也笑起来，自嘲着说：“我是心急乱行医了，呵呵，还是你说得对，我们快去瞧瞧敏二小姐吧。”
嘉敏那天和竹菁去孙家，知道这两天孙家小姐们会来自己府上回拜，可是，没有想到当真就在今天，也是因为自己住的院子较偏，平时没有什么人来给她通消息，她也不常去和别人亲络，加上前天晚上不知怎么着受了凉，第二天便咳嗽不住，整天都没有吃过饭，今天早上惜画去告诉了老爷夫人，夫人对惜画说：“正好今天孙家小姐前来做客，回头去你们院里，顺便瞧瞧二小姐的病，总是这样咳嗽也不是个事，虽然已是习惯了，还是自己多加注意些才好。”惜画不敢说什么，只好回身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边还暗自嘀咕着：“眼见着不疼二小姐呢，都病了一整天了，也不给请个大夫来家里瞧瞧，还等人家孙府小姐顺便才来看看病人，我回去怎么跟二小姐说呢？”
嘉敏听说孙家小姐们今天要来，心里也感觉高兴，但因为两天咳得没睡好，有些撑不住力气，便躺着吩咐惜画收拾一下屋子，还把一套较为珍贵的明代官窑烧制的青瓷茶碗拿出来，预备了过会儿招待娇客们。惜画忙应着去整理屋子，将那瓷碗烫了又烫，放在桌面上，后来又想着屋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觉得太寒碜了，便自作主张想去老夫人屋里问春草要一些来，刚走到外面，就看见二少爷元吉往自己屋里走，正路过这里呢，惜事忙在一边的藤萝花架下站住了问二少爷好，元吉也是闲着无聊，见一位羞羞怯怯的女孩子，穿着月白的小衫忖着寻常式样的淡紫的长裤，打扮得像篱笆墙下的牵牛花一样，站在藤萝花下，含笑客气地对着自己行礼，感觉有些诧异，再细一看，原来是嘉敏屋里的惜画，元吉往常是很少看见嘉敏屋里的人的，今天猛然单独见到，便感觉惜画这孩子长大了许多，几乎都有些陌生了，如今又见惜画恭敬地模样，便也站住了问她道：“真是奇怪了，你这大早上往那儿去呢？你们小姐起来了吗？咋许久也不见你们玩呢？”
惜画有些紧张，她轻轻怯怯地回二少爷的话道：“我们小姐生病了，总也不大出门的，今天听说孙府的姑娘们要来，让我收拾呢，我想去和老夫人屋子里的春草商量着拿些蜜饯饼干来，回头好招待人家。”元吉笑了起来，说道：“傻子，老夫人那里能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老年人爱吃的甜烂食物，再没什么有劲的东西了，再说你去跟春草要什么，保不准就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太太爱唠叨，到时候无心之中又会说出来些什么，难道还不是让你们小姐难堪，你也难做人了啊。”，被元吉这样一提醒，惜画恍然大悟出来，着急地直跺脚，说道：“哎呀，你说得句句是真话，这可怎么办呢？我们那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回头怎么招待人家小姐们，这不一样让我们小姐难过吗？”元吉竹笑着说：“你也不用急了，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记着以后谢我就得了，你跟我过来，我屋子里有新鲜的梅子糖果呢，还有那西洋来的朱古力，我送你们一些，你就来拿吧。”
惜画一听，便心花怒放开来，连忙千谢万谢，跟着元吉到了他的院子，元吉因为是单身，所以，紧靠着老爷夫人屋子的边上，给了他一所小院子暂住着，里面也是由小厮们给收拾着，自然不够细致，甚至于还比较粗疏，那些珍贵的文物古玩，被他东放一处，西置一副的，显得没有什么章法，但惜画却觉得这屋子里样样好，样样精彩，元吉打开外间一个柜子，里面放着许多零碎的吃食，他让惜画各样都包了一包，还拿出一只印着曲曲弯弯洋文的铁皮盒子，对惜画说：“这盒朱古力你拿了去，给孙家小姐们尝尝新鲜，入口即化的，特别甜蜜，好吃得很呢。”惜事接过来，看着盒子上面，印着一棵高大的树，枝叶下面还有个洋人女孩子，穿着坦露着肩膀的裙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惜画看得着迷，只管发起呆来，元吉笑了，对她说：“傻丫头，看这些有什么好奇的啊，你快拿过去吧，别让客人来了，你们小姐还等着你回去伺候呢。”惜画拨腿要走，还没走出门口，又觉得这样拿着东西就跑有些不太合适，便站住了，回头含笑地对元吉鞠了一躬说道：“二少爷，这回真谢谢你了，只是你可别对人家多说啊。”元吉说：“我自然不会多说，只是你又怎么谢我呢？”惜画是个老实孩子，和嘉敏一样，从未与府里什么人玩闹过，自然不清楚元吉的脾气，这回听他如此说道，便当了真，心里有些慌张又有些害羞，她低下头喃喃地问：“我能有什么可谢的呢？要不回头我帮您收拾收拾屋子？或者有什么要做的，您就吩咐我来做好了。”元吉哈哈大笑，说道：你且把你身上什么东西留一件给我做个纪念，回头我有什么话再来找你说。”惜画踌躇着从腰边摸出一方素白小手绢出来，又觉得不好意思，对元吉说：“二少爷，我们能有什么好东西呢？这身上也只有这方手绢了，你看看我也并没有说假话，这怎么能给你呢？还是以后我再图回报吧。”元吉见这丫头把什么都当成真了，愈发觉得她憨得可爱，伸手便把她的小绢子给抽了过来，对她说：“那就只好这样了，我留着这块绢子，你快去帮你家小姐招待客人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再有什么话，等回头来说好了。”说完连推带搡地把惜画送出门，惜画没有办法，只好匆忙跑回自己的院子。
当惜画赶紧往自己的院子里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少奶奶和孙家小姐们往这边来，惜画的心紧张得跳个不停，不住在心里暗念道：“阿啊菩萨，多亏了二少爷，真是赶得巧了，不然，小姐非骂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这么一想，元吉在惜画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许多，在惜画现在看来，元吉就是天下最亲最好的少爷呢。
进到嘉敏的屋子里，淑娴见嘉敏的房间里满是药味，不由地走过去，拉着嘉敏的手，关切地说道：“我的妹妹，怎么前两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又咳嗽了呢？”嘉敏这几天难得听到如此亲情的话语，心里暖暖的，对淑娴说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咳嗽些，以前也这样，每年春秋都会闹腾的，上回你姐姐说我，素日底气太单薄，如今换季的时候，便极有可能要动秋气的，吃点药，注意些饮食，冷暖调度好了，过阵子自然会恢复的，姐姐放心吧。”淑娴还是拉过嘉敏，按她躺在床上，不许她乱动，给她细细诊了诊脉，然后对她说：“诊脉我不太专长，不过，连我都断得出，你脉相太滑太细，身体寒弱惯了，实在不够固元，你得多注意些，回家我去和姐姐说说，先让姐姐来给你瞧瞧，等父亲回来，让父亲来给你写个方子，好好调养了，得把这病根给去了才行啊。”嘉敏感动地说：“多谢姐姐，等我休息好一些，我就去你那儿找淑媛姐姐，别让她来了，她那边太忙了，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没关系的。”仁花对嘉敏说：“我瞧着你平时吃得太少了，食不养身，就保不得能够健壮起来，底气不足，便会有病源乘虚而入，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些营养的东西过来，你得慢慢调理调理呢。”竹菁也说：“妹妹也得常出来走走，总在这院子里，偏僻冷清的，也不利于心情开朗，等好些了，我们那边一起绣花一起闲聊，总比独自闷着强多了呢。”
嘉敏一一答应着，难得这个院子从来没有过的热闹，连惜画的心里都是暖洋洋的，分外激动和快乐，那些蜜饯糖果拿来的也恰到好处，嘉敏看了那盒未开封的洋糖朱古力一眼，没有吱声，仁花和竹菁虽然纳闷，但也没有人多嘴，仁花坐了一会儿，先告辞离开，原来仁花知道今天要请孙家小姐，便先去厨房里预备了起来，想自己也给几位小姐露一手呢。
这里其余的姐妹们又坐着安慰了嘉敏好一阵子，便见春草打着门帘走进来，原来临近中午了，老夫人吩咐春草来请各众少奶奶和小姐们去前厅用膳呢。
不提孙赵两家在嘉敏屋子里聚会的事，单说那赵元吉，本来在家实在坐不住的，可刚才听惜画说，今天孙府小姐要来看望嘉敏，自己心里也有些好奇地盼望了，他寻思：“好久没见着孙家的小姐了，不知今天来的究竟是哪几位呢？若说那四位佳丽，最美丽出色的当数大小姐孙淑媛，可惜淑媛太冷艳太精明了，也难怪，人家是学富五车，而且又能够独当一面地帮助父亲掌管家业，自然有特别令人尊敬的地方，脾气也应该高傲一些，再说淑媛的心思全在大哥身上，自己完全不会在她的青睐之中，二小姐淑娴倒是一个爽直开朗的女子，只是嘴不饶人，不够温柔，与她交际估计自己万万说不过她，兴许还常得被她教训，三小姐淑慧是个书虫子，那一年读的书比自己一辈子读得都多，而且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乐趣，四小姐淑玉倒很有趣，单纯好玩，只是略略不如几个姐姐漂亮，而且还处处被姐姐们管着，没什么自由的可能。。。。。”元吉把孙家几位小姐逐一想了一遍，自己觉得很开心，但又各有遗憾，他对着屋子的天花板说道：“反正又不是真的，就让自己想个痛快得了。”遂躺在床上，把平生所遇所见所识所亲的那些女子都想了一回，反复比较，感觉浑身都很舒坦，便计划了晚上去找朋友吃馆子，顺便约请几个平时玩得比较亲密些的女朋友一起，好好打发这个无聊的秋天。
午餐时候，几位小姐表现得极其随和与自然，把个赵老爷和老夫人爱惜得要命，特别是赵老夫人，觉得孙家几位小姐，实在是好极了，不仅容貌美丽，举止得体，而且态度大方，说话有趣，非常招人喜欢，老夫人不住拿眼观察着小儿子元吉，心想：“如果能有一位孙府小姐与我们结成亲家，这算是一件美满姻缘呢。”无奈元吉的心里早有打算，从他脸上看不出对任何一位小姐有什么特别的倾慕情色，与小姐们相比，他今天反而是安静沉默了许多，此时赵元吉的心里已不在餐桌边上，而早飞到了堂皇富丽的大饭馆以及灯红酒绿的舞池中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雅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