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错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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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六个孩子，论起排序来，长子孙恺传，今年二十四岁，长女孙淑媛和次子孙恺奇是双胞龙凤胎兄妹，今年都是二十二岁，次女孙淑娴今年二十岁，三女孙淑慧十九岁，小女孙淑玉才十七岁。
孙家姑娘们发现，自从赵大公子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她们之后，孙家就很难看见赵元诚的影子了，开始她们还不好意思打听他的去向，可后来见他总也不来，都觉得很纳闷，孙二小姐淑娴头一个沉不住气了，有一天，她打电话给赵嘉敏，说是好久没见着她了，请她空时来玩玩，嘉敏本来就是一个不愿意出门的人，自从大哥元诚去了南洋之后，她便打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整天只是窝在家里，不是躺着发呆便是坐着发困，也弄不清楚究竟是醒似睡，还是睡似醒的，小丫头惜画时常看见她那古怪的二小姐嘉敏靠在那儿呆呆地瞧着墙上的画、或者望着窗外枝条花叶的影子，就那么呆着呆着，便会落下一些眼泪，以前小姐落泪的时候还会背着些人，现在索性也就任其而为了，惜画想：“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林黛玉的作派呢？我们小姐一定是闷极了，就闷成了那个样子了吧。”
惜画本来并不认识什么字，更别说读过什么书了，这与她那些在其他屋子里的同等身份的姐妹们颇有不同，在赵府里的那些侍从们，跟着各房主子久了，或多或少都会识些字，让跟着自己的下人们识文认字，这也是赵府里主子们一种别致的习惯，就连老夫人亦不例外，除了平时和春草、兰香她们絮叨啰嗦，总是盯着她们学习侍弄花草、整理摆设、厨艺女红之外，甚至还会亲自教她们认几个字，看一些简单的贴画读本，让她们自己给家人写信，不许由他人捉笔，不独如此，有些略上年纪的家人，心里便更有些算计，打量着识字不仅是一件体面的事情，而且就算将来出了赵府之后，如果能够识得文字、懂得算数的话，还可以教给自己的儿孙们，不至于因为家境寒贫便变成完全的睁眼盲子，于是，也都很愿意跟着主子们读些书，所以，赵府上下，几乎人人能够拿得动笔来，那花匠脚夫写起自己的名字，也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如惜画这般年轻伶俐的小丫头却不读字、不学织绣的，却是有些奇怪了。
其实，这倒并不是惜画的问题，在二小姐的院子里，除了惜画一个小丫头之外，还有几个年老的嬷嬷，负责掌管着院里的粗杂事物，打扫洗涮织绣养植等等，照料着这个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一切，论理嘉敏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而且那么一位安静的未婚小姐，又不喜动静，从不惊扰他人，所以也实在没什么太多的闲事，可偏偏这位二小姐性情孤癖，见了自己家的人都恨不能躲避开来，更别说主动去支使着那些年长的下人们做什么事了，一般情况下能省就省，能简则简，小姐自己是从来不愿意去和嬷嬷们说话的，怯懦的嘉敏也就算心里不惧怕亦不嫌弃惜画了，故而有什么琐碎便都唤了惜画来料理，这样，惜画就比别人更加忙碌一些。
惜画今年也就十来几岁，一副娇憨的模样，性情也非常单纯，并不计较二小姐古怪的个性，也无所谓自己成了小姐唯一的指使，惜画有时候觉得这是小姐看得起自己，心里不免感觉很知足了，便也一心为小姐考虑，当然这小丫头也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孩子，所以，再怎么考虑也没有多大的出息，便很自然地放弃了去替小姐操心的使命感，而心满意足地陪着小姐守在院子里，过着闭门成一统的闲散日子。识不识字也无所谓，小姐也不要求，更不关心这些事情，惜画觉得小姐有自己的天地，她的心是任何人都进不去的，有时候惜画看见嘉敏歪在香妃榻上的姿态，心里会想：“这肯定也是黛玉的姿势吧，那个小姐是和人家家的公子哥儿要好，可我们小姐是为了什么呢？”
惜画左右都想不清楚，遂也不再想了，总之嘉敏小姐这种一边慵懒一边忧伤的情绪，表现得非常极端，除了嘉敏自己，当然是任何人也不会想明白的，惜画对于嘉敏来说，往往就像空气一样可以穿透了去看而留不下任何痕迹在心里，嘉敏视惜画是一个可怜虫子，其实，在嘉敏清高和孤介的内心深处，自己也不过是一只虫子而已。
这样一惯落落寡合的赵嘉敏，遇上热情的孙家二小姐孙淑娴之后，便觉得非常局促，常有些喘息不过来的感觉，故而今天收到她的电话，仍然想找个理由推托掉，无奈孙二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在于打听赵元诚之下落，在电话中便竭尽热烈地恳求与邀请着，弄得嘉敏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当天下午去孙家。
放下电话，嘉敏又发愁起来，恨不得当时便生了病，不接淑娴的电话就好了，往常是跟着大哥元诚出门，自己诸事不必费动脑子，可如今是自己头一回出门，这该怎么进行呢？带着惜画一起做个伴儿？那小丫头片子成事不足，别回头给自己丢了人，可让自己孤伶伶地去别人家坐客，又实在是不妥，嘉敏皱着落眉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正在这时，竹菁走了过来，看见嘉敏发呆的模样，不禁站住了问道：“二妹妹怎么了？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呢？”嘉敏被突然喊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地把孙二小姐的电话说了，竹菁一听就笑了，她说：“妹妹别怯，如今两家都这样熟悉了，你也不是头一回去孙府，就当是探望亲姐妹一般，也没什么的，这回你先去着，回头跟老爷夫人说，找个时间也请人家孙小姐们来咱府上坐坐，不是很好吗？”
嘉敏还是犹豫不决地踌躇着，竹菁上来拉了拉她的衣袖，笑着说：“得了，妹妹别烦恼了，等我去那边收拾一下，下午陪着妹妹一起去孙府如何？”
当天下午，竹菁陪着嘉敏去了孙府，像上回一样，这次却是嘉敏引着竹菁前去拜望了孙太太，今天只有三小姐淑慧和四小姐淑玉在家，并没有见到孙大少爷和大小姐淑媛，孙家人早知道这位姨太太在赵家的地位，不由得万分好奇，可是，看到竹菁那通身的气派和恬静有致的谈吐，不禁对她肃然起敬，心里都说：以赵公子那样的人品，难怪连姨少奶奶都如此气度不凡，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竹菁本来是一心想会会那位传说中著名的孙大小姐，可惜却没见着，不禁有些失落，可是，她很快听说大小姐处理完手上的一个病人之后就会回来，心里又涌起许多忐忑不安与好奇的神往，便安安稳稳地坐定了，与孙家太太说着家常闲话起来。
孙太太现在终于深刻感觉到：赵府的孩子真是个个出色，实在是令人羡慕，连个小姨奶奶的气派都异乎寻常，而且竹菁那种知趣的温柔，特别招人喜欢，孙太太不禁说道：“二少奶奶，你和嘉敏小姐来我们这里，真是太让人高兴了，二小姐和她大哥元诚一样，都那么让人喜欢，每回他们俩来啊，我都舍不得他们回去呢，我这几个孩子，虽然不如赵府的小姐少奶奶们，但是，也都是能够互敬互爱的，如今大家都认识了，往后得常来走动走动才好呢。”
淑慧扑哧一声笑起来，她对孙太太说：“娘说笑话呢，连互敬互爱都有了，回头就要相敬如宾了啊。”大伙儿都笑了，孙太太说：“我这也没说错啊，不管夫妻还是兄弟姐妹，其实相处之道都是一样的呢，我觉得你们几个孩子，别的还不算什么好，就是从来不争执、也不闹腾，互相体贴帮衬着，才是真正的好呢，不像别人家就只有兄弟俩都能打成一团，净让父母操心。”
竹菁说：“孙太太说得对，孙太太真是福人呢，早闻得府上公子和小姐们的名气，实在令人思慕已久，如今总算是了却了我那日夜渴望的心思了，这都亏得淑娴小姐和嘉敏妹子呢，我们家老爷和夫人常说，孙老爷和太太对我们家那么照顾和厚待，我们实在无以回报，回头请老爷太太和公子小姐们，有空能够来我们那边坐坐，那我们真是感激不尽了呢。”
孙太太连声说：“这说得哪里话，你们老爷和夫人也太客气了，如今我家老爷在外面行医，下个月才能够回来，到时候定然前去拜访赵家老爷和夫人，也请少奶奶回去替我们问个好，过两天让女儿们先去拜见，略表我们的敬慕之意啊。”这边竹菁又说了许多家里的话，淑娴忍不住插言问道：“二少奶奶，元诚少爷最近去了何处？怎么好久都没瞧见过他了呢？”竹菁笑着说：“他这个忙活人，哪里还能有着家的功夫，我们家麟瑞都快认不出他这个爹了，前半年他就说打算和南洋联合，开发橡胶产业，还说要争取东南亚全部的市场和欧洲美洲的业务，上个月他自己去了那边，没有几个月的时间肯定是回不来了，如果赶上明年春天能够到家，就算是顺之又顺了呢。”
孙太太不知怎么，被竹菁的话触动了心思，便说道：“我看元诚是一个做大事的人，难怪不能着家的，这点也有些像我们老爷的脾气，毕竟男子汉得顶天立地，打得江山才可算为一生的事业，只是家里也得有人照应才是，总不能若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吧，好在元诚身边有你，还有个小公子，不像我们家，都老大的姑娘们和小子了，可至今也没有一个谈婚论嫁的，这让我心里怎么安稳啊。”
听到母亲这句话，淑娴有些真坐不住了，她看着其他两个妹妹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不由抢着说：“娘瞧你说的，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不兴早娶早嫁的，即便是婚姻，总得自己瞧得上眼，今后的日子才能够过得舒心是吧，而且这也不是急得可以到处说的事啊。”孙太太见女儿们有些急了，便赶紧笑着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不好说了你们，尽随着你们的性子，当然你们说得也对，这都是要凭缘份的，我再不多说了成不成？”
竹菁笑着说：“外面传说孙公子和几位小姐，都是神仙般绝然的人品呢，他们说啊，孙府里的公子小姐轻易是不会瞧上凡家子弟的，也得真有那仙子仙女才能与之相配，否则便是唐突了佳人，落挫了才子呢。”
这边的调笑，那边早就痴痴羞住了好几个，坐在一边的嘉敏听得满心不耐烦，觉得无法忍受，便站起来，走到淑娴跟前，拉着她的手说：“小姐姐，怎么淑媛姐姐还没回来呢？我很想她，今天来的时候，家里那边还没打过招呼，过会儿得赶着回府了，这一去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你才能再教教我写药方子啊。”
淑娴忙说道：“敏妹妹，上回大姐姐给你的那些膏汁，可照着吃了？那个药方子，最适合你平日的清补了，是姐姐在家里自己熬的呢，回头吃完了，我再去给你弄一些来，姐姐可能太忙了，不知能否赶得回来，今天是有些天色晚了，等过两天闲了，咱俩再细细讨论一下吧。”淑娴又想起了什么，对竹菁说道：“对了，元诚大公子去了南洋，那边多潮湿，我听说出产橡胶的那些地方，有许多毒虫蚊蚋，甚至还有些瘴气，俗称热带病的，不如我们再配点材料，多做几罐膏子出来，你给大公子寄过去，让他也保重保重吧。”
竹菁听了，心里一动，赶紧笑着说：“多谢二小姐，他哪里用得着膏方啊，这次是住在南洋橡胶大王林祖德老爷府上，据他说一切都很方便，完全不用担心什么的，再说当地人对他们的气候和水土情况最有经验，早就给安排好了，元诚刚去的时候，还有些不太习惯，说是晚上难以入睡，现在完全恢复了，吃得香睡得足呢。”
众人皆笑了起来，淑娴遂放下心来，也不理会自己刚才是否热情过度，当着人家少奶奶的面儿，直接关心着别人的夫君是否有些唐突，她素来心胸开阔，非常大气，只当元诚是自己的兄弟一般，其实与他并无任何芥蒂，再加上医者父母心，所以，总觉得自己能够照顾到他人的地方，就尽量去照顾吧。
这个下午，赵府与孙府的女人们开心地聊着，一直聊到天已黄昏，赵府的两位美丽的女眷起身告辞，因为来的时候听说了她们还没有与赵府长辈请示，故而孙太太不便强留，只说：“下回一定要多留些时候，在我们这儿随意吃个便饭，我们也好多亲近亲近啊。”竹菁和嘉敏连声答应，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那边孙府家人来传报，说大小姐孙淑媛回来了，竹菁的心突然一阵跳动，突然有些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了。
原来，二小姐淑娴见竹菁她们来了，马上给大姐打了通电话，当时淑媛正在给一个老太太诊脉，虽然只是平常的风湿病，可因为老太太年龄较大，体质非常虚弱，而且节气不好，所以，在药方的讲究上就有些麻烦，等把老太太送走，又来了一位熟客，说是家里老爷将被派赴南边巡查，估计得大半年才能够回来，需要多配些膏汁预备着随身带走，等淑媛忙完了那边赶回家来的时候，正赶上竹菁带着嘉敏和孙府众人行礼告辞呢。
孙淑媛和竹菁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里互相交汇，便穿透了对方的心灵深处，有一种油然而起的羡慕与知遇之情，充涌在彼此的情绪之中，竹菁心想：好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子！充满着与众不同的伶俐和精明，不仅英姿飒爽，更有一种沉厚大方的态度，那双眸子是可以洞察一切的明亮，那笑容更像融化冰雪的艳阳，竹菁由衷地欣赏着孙淑媛，同样，孙小姐也暗自赞叹着许竹菁：二少奶奶今天打扮得非常清秀，穿着一袭裁剪非常合身淡黄竹纹的旗袍，配上乳白的皮鞋，凸显玲珑身段，亭亭玉立地站在众人之间，既美丽超群，又暗显身份，那头发纹丝不乱地齐整，一双似喜似愁多情目含笑柔情，两边淡粉淡白桃花腮俏丽动人，顾盼举止中如无限清风抚过，言笑谈吐间似万千春意盎然。
孙家两位长小姐答应了竹菁和嘉敏当面的邀请，其实就在竹菁站在孙淑媛面前的霎那时间，竹菁便打定了主意，要与淑媛好好聊聊，于是自己做主，拉着嘉敏再次恳请孙家太太和小姐们过两日一定来赵府做客，大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宾主尽欢而散。
送走了赵府两位女眷，淑媛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打开本医书，看了半天，最终发现什么也没有看进去，遂放弃功读的念头，随手又从抽屉里摸出本恺传从日本带回来的杂志翻着，可翻到其中有一桢手绘的日本皇室王子与王妃的新婚图像时，淑媛发了半天愣，她把眼睛从杂志上移开，看着天花板上的细碎的纹花，心里一点点沉落下去，直到窗外的天空全部暗淡了下去。
“大姐，你在这儿干嘛呢？娘叫你过去吃饭呢。”门外传来三妹淑慧的声音，随着声音淑慧推门就走了进来，她看见淑媛姐姐独自躺在黑暗的屋子里，吓了一跳，忙问道：“你没不舒服吧，怎么这么早就躺着了呢？”淑媛本来想说不吃饭的，可是，看着淑慧担心的模样，害怕惊动了更多的人，只得勉强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事，我今天多看了几个病人，感觉很累呢，躺了半天总算好多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晚上,二小姐淑娴来找淑媛,本来她从姐姐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的事实,料定淑媛情绪的变化是为了下午竹菁的到来,以及最近多日以来,赵大公子不再上门的缘故,虽说她并没有听到外面那些谣言,可是,凭她内心的敏感,觉得姐姐是有心思了,而这样的心思在淑娴小姐来看,是万万不可发展的,她想:“纵然赵元诚再好，但也已有归属，到头来姐姐只会自寻烦恼，而无可释怀呢。”于是，吃晚饭的时候，她特别留心观察了姐姐的表情和举止，越看越觉得姐姐好象有什么不对劲的，晚饭后淑娴在自己的房间左思右想，觉得心里不能踏实，便来到姐姐的屋子里，想和姐姐好好谈谈。
可是，推开姐姐的屋门，看见淑媛正坐在桌子面前，翻看一些《私藏偏方密籍考》、《草药藏本集》等零碎纸片，都是从各处收来的，淑媛正对着它们进行记录和整理，遇到模糊破损的地方，姐姐拿来了父亲的放大镜子细细地查看，淑娴不由愣住了，这与她心里想象的情景实在相差太远，在她以为，姐姐应该是在黑暗的床上，悄悄哭泣呢。
淑媛看见二妹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恬然地说道：“二妹来了，我对你说个好事吧，咱家大哥最近打算把济源堂的总号，分成两个部分，一处让我们来安排草石中医，另一处他想专门开成西医诊所，遇到特别的病人，也可以中西结合，西药由他直接去上海进货，草药膏方就用咱家自己配制，这样一来，可以大大方便了各类病人，济源堂的业务扩大了不说，而且名声一定会广为传播呢。”
淑娴一听，心里高兴，忙说：“这个主意很好啊，有空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可以互相学习，我也瞧瞧大哥是怎么给人家诊病的，那些西洋仪器看着很有趣，前几天我还让他教我使用那个听筒，听见人肚子里咕嘟地叫呢。”
淑媛笑了：“只是，开个综合的诊所，第一步就是要花不少的银子，除了打通各方面的关节，取得执照不说，得进口那些治疗检查的器材啊，而且还得招募助手护理，大哥是单身，你想想招个妙龄的小护士总不太合适吧。”淑娴听了几乎笑倒了，她说：“那也无妨，我们可以帮着他先来斟选，说不定顺带着也解决大哥的终身了，一举两得，开成夫妻老婆店吧。”
淑媛没有和二妹一起玩笑这事，而是很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哪有年轻女子肯抛头露面来给男医生做护士啊，人家开西医诊所的，还真是夫妻共同配合才比较方便呢，可咱家大哥的亲事还没有着落，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要不我们四个轮流去他那边当帮手？“”淑娴马上肯定地说：“这个主意好，我和三妹四妹完全没有问题，只是你不行，爹爹不能常出面坐诊，济源堂就靠你了，不过。。。”淑娴露出非常兴奋的激动，她说：“如果这真的办成了，姐姐，我想我们家，应该是头一所中西合璧、医药联合的大家族了吧。”
淑媛点点头，她郑重地说：“所以，我听到大哥这个想法，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了，恨不能马上就实施起来，我想等父亲回来，咱们就一起和他提议，这是件大事，也只有咱家有条件办成，如果成功了，无论对于我们孙家，还是对于这个行业，都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淑娴说：“我看，我们现在四个女孩子，还得有一个跟着学西医才好，不然，大哥势单力薄了，不如我从明天开始，就跟着大哥学吧，先熟悉他那边的事宜，慢慢地争取能够真正帮助他实现他的心愿。”淑媛摇了摇头说：“西医和我们草药完全不同，他们讲究的是论证和实验，而且还要有系统的专业知识，你看大哥是去东洋大学里学了五年，据他说，如果要想不退步，以后隔年就要去欧洲、美国或者那些著名的医学院里继续读书和研究呢，不是我们想当然那么简单的事。”淑娴一吐舌头，说：“难怪那些西药，常有立竿见影之疗效，特别是去热、止疼和止血，比我们的草药可快速有效多了，那些消炎的药粉也比我们的膏药要管用些，原来这般复杂，这就是人们现在说的，叫科学的吧。”
淑媛点点头说：“我们也有我们的好，在慢性病的调理和养护方面，我觉得草药更胜一筹，不过，我们也得深入研究研究，学海无边，无论中西医药都是博大精深的，大哥说，他在医学院里实习手术，就是用开刀的法子给病人去掉痼疾，我听上去心里羡慕极了，人家管这个叫解剖学，可是，我们几个现在完全没有人懂得这些呢。”淑娴忙说：“我见过爹爹弄过这个的，你忘了有回遇到位年龄很大的太太难产，当时出血很多，人都快死了，那些产婆都说不中用了，那家人哭着求咱爹给想办法，咱爹就给她开了刀，取出了孩子，而且还救活了那个产妇，爹爹说那个孩子小脸都青紫了，如果再不取出来，非得一尸两命呢。”
淑媛说：“是呢，大哥说那叫剖腹产，在西医里是一种寻常的手术，可是咱们这儿却如临大敌，如果不是这回那家人实在舍不得产妇和孩子，也不会同意咱爹做这种手术的，别说爹爹是个男人，人家会觉得讳忌，就算咱们几个，因为是姑娘家，所以，人家宁愿请产婆，也不愿让咱们接生呢。这就是习惯啊，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淑娴想了想，突然笑起来，她说：“姐姐是疯魔了，一心成为华伦再世，扁鹊重生呢，就算你现在再如何厉害，有那妙手回春的本事，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到了夫家，兴许只能当少奶奶，为人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哪里有坐堂接诊的机会？所以啊，我看，还是别太上心了，不然，嫁不出去，就麻烦了啊。”淑娴说完，盯着姐姐的脸看，她在心里打着小鬼主意，自从进了姐姐的房间，到现在一直都聊着那些医药事业，从姐姐的脸上竟然看不出半点有关赵家的痕迹，淑娴觉得心里有些打鼓，便有意转了话头，期望能够从中打探出些什么，好暗下针贬，点醒姐姐。
果然不出所料，淑媛小姐听到妹妹这些话，沉默不语了好久，下午看见赵元诚的姨太太之后，心里就像被铅石堵住了一般，闷得她难受，其实赵元诚的家世，她早就知道的，但却从来没有这样面对面，甚至连想象都不曾有过，送走竹菁，她躲在自己的房间，悄悄地落了眼泪，然后对自己说：永远是不可能的，永远不能得到的，就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吧，让我保留些我的自尊吧。
可是，如今面对二妹妹那纯净无比的眼睛，淑媛突然觉得心里异常柔软，很想依靠这双眼睛，让自己慢慢平息掉内心里所有的挣扎与酸苦，淑媛觉得很乏力，她只是看着妹妹，说不出话来。
淑娴把手放到姐姐的肩上，然后抱住她，非常坦诚地说：“其实你心里所想的，我都知道，说实话，我也喜欢他，但我不像你，我知道我的喜欢永远只能是喜欢，我就尽情地放纵我的喜欢，但并不求得任何结果，我也从来不掩饰，不给自己负担，但我不强求，不给他人压力，如果他快乐，我们就还像从前一样亲密相处，如果他不快乐，他可以随时离开，姐姐，我们都是最好的女子，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幸福的，你说呢？”
淑娴看见姐姐的眼睛慢慢地盈光闪动，她更紧地抱住姐姐，对她说：“你这个样子，真是苦了自己，你的心再不能只放在他身上了，那些药方草木，不是你的归宿，你暂且放开这些，细细观察一些身边的人儿，有那么多姐姐的倾慕者，其中不乏真正优秀的男人，属于姐姐的，应该就是那最能体贴最能懂得你的，而且也能够担当你的一生的男人啊。至于赵公子，就当他是一个好朋友，是我们大家的朋友吧。”
淑媛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当着妹妹的面，她第一次流下了为赵元诚的眼泪，她说：“好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自己也在努力，但我实在做不到转移感情到其他人身上，我只能把注意力放到那些无声无息的草药和陌生病人身上吧，这样我的心里，还能平静些。”
淑娴叹息道：“可是这样，你是多么的受苦，我又多么不能忍心，我真想告诉他去，让他从此更多体贴你一些，让你不要这样孤单地相思了啊。”淑媛大惊，忙挣脱开妹妹，自己死死抓着妹妹的手，对她说：“千万不能告诉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要答应我，把这件事永远地埋在肚子里，我的心思将来只能随着我进坟墓的，你要说了出去，我真是不想活了。”
听到姐姐这话，淑娴一下子就泪流满面了，她说：“我不会说，你放心好了，可是，你也不能这样下去，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淑媛一边流泪一边说：“不要告诉他，我不愿意让他有任何为难和不快，我也不想在他面前失去我的尊严，我更不想让那些流言四处扩散，让爹娘不安和难过，我会找个好人家嫁的，妹妹你放心，我们都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你说过的，我们都是最优秀的女子，至于他，我会把他放在心底，和他做朋友，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
淑娴“嗯”了一声，她心里有太多的感情，觉得无法对心爱的姐姐表达，她把脸贴到姐姐的脸上，然后亲了她一下，说：“姐姐，你爱他，我觉得这是一段最美好的感情了，我爱你，爱你们。”被二妹妹这样直率的抱着，淑媛不禁把脸儿更红了，她轻声嘱咐妹妹：“你可别把这些都露了出去，过两天要去赵家拜望，你和小妹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啊。”淑娴又“嗯”了一声，她说：“你回避他，他也回避你，这怎么能像真正的朋友呢？不过，不去也罢了，见着也不舒服，就当一切都不存在吧。”淑媛说：“又能怎么样呢？只好如此了，我还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他呢。”
说完这句话，淑媛不由得心里惦量了一下，她想：“如果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就一定能比现在更快乐吗？不会有人能够让自己这样的牵挂和倾心，更不会了解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情思，又怎么能有那万般甜蜜的感受和满心的期盼？那些想念是多么的难熬，见面更是难堪，可我还是愿意能够这样悄悄地想一个人，悄悄地祝福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错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