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采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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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年初夏采摘杨梅的日子，六月里的一个早晨，赵元诚老爷派人去客栈请马克过来，说是邀请马克一起看家人采摘杨梅去，采杨梅的日子大家总是很快乐，而且赵家的杨梅一直在本地非常有名，颗粒硕大，汁水充足，那深绿的叶子掩映着乌黑发亮、肉质晶莹饱满的杨梅，咬在嘴里就是那令人不敢相信的甜，人们管这品种叫作炭梅，意思是要像煤炭一样的黑，而且越是颜色深的就越好吃，赵老爷喜欢马克，很想让他也来瞧瞧。
马克早上醒来，懒在床上对着屋顶发呆，窗外虽然还有些雾气蒙蒙的，但肯定将是一个晴朗纯净的天空，在这样的氛围下，让马克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今天要做些什么，也不清楚可以做什么，他琢磨着今天的日程，只感觉百无聊赖，所以，这个时候接到赵家的消息，自然心情非常畅快。
这个年轻人来到平桥后，才过了没几天，便觉得诸事顺意，先是拜见了父亲常提到过的赵府长辈，赵老爷和太太那种亲切随和的自然态度，给了马克非常安心和温暖的感觉，后来拿着赵老爷给的名片，在客栈里又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热情招待和细致的伺候，使得马克从内心深处非常感激，平桥是一个可以令人舒心的地方，非常简单和慢板，闲来无事的马克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供消遣，几乎每天他都会去给赵老爷和太太请安，在和赵元诚相处了几日之后，更加感觉赵家老爷是一个非常有趣味的人，沉厚但不陈旧，丰富而不孤介，睿智却又不显山露水，赵家上下在赵元诚那从容有度、宽严相适的调教下，也都很有些特别的神采，令人见之忘俗。所以，马克在平桥日子过得十分惬意,远不像自己家里那种乱七八糟的纷纭复杂。
马克最初拜见赵元诚的时候，本是只是作为故人之子来向世交长辈请安的意思，然而后者对马克家的底细却显然早已了若指掌，仁花太太也明了丈夫素来的态度，恰如其分地邀请马克在自己府上安歇下来，可马克却借故没有答应，这让赵老爷深感莫名，仁花太太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其实，赵府对于马克来说，是极为陌生的环境，加上马克本身又经历了那些尴尬、无奈、落败、背叛的事情之后，他便很有些心灰意冷，更有许多对外界的不信任，故而他对赵家保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觉得这样的态度可以自保，亦可以变通。二来马克素日是那么的心性高傲，虽然他看上去是温和的，但这并不表明他就可以时时从权、处处顺应，也不表明他是一个没有选择的人，此番来到平桥，本在他心里认定的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个过客的身份，至于将来的去向如何，他的脑子里依然一片模糊，但至少在踏上平桥的青石路的时候，他并没有将此地作为自己的归宿，那么又何必做那寄人篱下之事，让人看轻了去呢？再者，马克一直在外埠读书与生活，家里从来也没有管过他，也没有什么人真正地关心、照顾过他，所以，他的内心除了高傲之外，还有一处孤寂，在这种孤单中养成了他的独立个性、不愿受人约束、亦不能轻易服从管教的脾气。
所以，当仁花太太提出，请马克在自己府上长住的时候，在仁花心里的理解，这本是对后辈的一种关爱，也是对赵家那故去的挚友、马克父亲的一片诚心，赵元诚顺着太太的意思也表达了一下，但赵元诚没想到马克很简单也很客气地回绝了，这令他有些吃惊，当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沉了一下，不过，精明的赵元诚没有把这些态度露出表面，他大度地转移了话题，顺便也给马克介绍了一些平桥的风俗世故，甚至还把平桥最好的客栈老板介绍给马克，赵元诚给了马克一张自己的片子，拿着这张片子，马克在平桥基本上就可以通行无阻，事事无忧了。
马克完成例行的拜见之后，把给赵府带来的礼物留下来，然后告辞而去，这边仁花太太对元诚抱怨道：“往常听你说过，这孩子的父亲是一个何等洒脱和热情的人物，可是，现在看到马克，却有些很冷淡的感觉，刚才我们分明是想好好照顾他的啊，如今让人家听说了去，世交之子却在半夜拜访之后无法留宿，我们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吧。究竟是我们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呢，还是这孩子过于孤介而不够从容呢？”
赵元诚嘿嘿笑了两声，他知道太太心里有些过不去，素来赵家只是施恩于人，受惯了他人的感激与回报的，如此被人直接而冷静地回绝掉自己的好意，这还是头一回，元诚对太太说道：“这孩子也受过不少委曲，家族那场突发的变故，你我都是很清楚的，虽然名义上他是著名橡胶大王的四公子，可在那个复杂的家族内，却没有丝毫的地位和权力，他父亲去世的突然，想必也没有来得及安排和交代清楚许多事情，而他母亲又只是一位偏房，尚且未有正式的名份，所以，我想有关继承权方面，他可能遇到了极大的麻烦，甚至有可能会颗粒无收，这对他今后的发展不啻一场沉重的打击吧。”
仁花瞧了瞧丈夫，意味深长地说：“虽说是偏房，却也不尽然同等的命运，老爷待竹菁和麟瑞不就是一个极好的样板吗？关键还得大伙儿都明了分寸、心地通达，老爷才能够从容调停、不偏不倚，俗话说得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
元诚又笑了起来，他说：“你这分明是明褒暗贬着我呢，这一年竹菁去东瀛照顾还在读书的麟瑞，家里确实安静了不少，眼看着麟瑞完成学业能够回来了，南雁也刚去东瀛一个月，准备到时候随着他们一同回来，你那时再常提醒着些我吧，呵呵。”
仁花也笑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的心，如今听到马克的事情，我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元诚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担心，将来我们安琪会不如麟瑞，这个你尽可以放宽了心思，这些年我是怎么做的，你自然看得很清楚，在我这儿，不仅是男女平等，而且正庶无异，平等是平衡的最佳策略，何况安儿是女孩子，我们就算更多些娇宠也不为过的。”
仁花听了，虽说并不能太心花怒放，但也多少知道老爷的脾气，遂不再要求，只将话题重新转到马克的身上，赵元诚说：“马克的父亲也是位性情中人，当初为了橡胶，四处奔波，无有定所，也是处处无家处处家的意思，与那马克母亲结下的露水之缘，多少有些不慎，也多少情理之中，可是他家老辈和正房却难以容忍这样的关系，马克幸亏是个男子，可以独立生活，也可以闯荡创业，事实上，马克极少在父母身边的，据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英国读书，只是他父亲突然过世，他才回来本土，至于这孩子究竟遇到了些什么，具体的我并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他到平桥来自有他的意思，我们尽力去照应他一些吧。”
仁花太太叹了口气说道：“大家庭自然有大家庭的难处，搁外面人是难以理解的，表面上锦衣绣食、花红柳绿，暗地里捉襟见肘、是非复杂的事情是太多了，这孩子的心思我们未得了解，只是别辜负了故人便是。”
元诚点点头，心里忖度了片刻，对太太说：“这也无妨，我们能够办得到的自然尽其所有，在平桥还有些赵家的房产，过几天你叫人收拾一处好的院子，让马克搬了过去，家什物品也可以全部周全了，再斟酌着看要不要派个家人去照应一下他的日常起居，总之，断不至于让这孩子太过局促了，至于现在，就让他暂时委曲在客栈里吧。”
至此，商议既定，但无别话，马克就算在平桥安稳下来了。
六月，是赵府采摘杨梅的日子，也是全家最开心的节日之一，六叔早就给老爷太太通报过了，今年的杨梅颗粒无朋，一团团一簇族，枝繁叶茂，坐果极盛，肯定是一个丰收的年头，赵老爷想起马克，遂派人去请他，马克收到邀请之后，穿戴得整整齐齐，兴味盎然地朝着赵府走来。
平桥的路是那种铺得很好的青花小碎石头，青青圆圆的，踩上去很舒服，马克穿着青灰色的猎装，神神气气地走在平桥的青石路上，本来他在来平桥前，是带了几件中式的长衫和马褂的，心想这些总有用得着的地方吧，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穿过中装，今天早晨自己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反复照了几回，总感觉不是味道，浑身上下都透着异常的不舒服和不自然，他的块头太大，肩膀过宽，骨骼过于明朗，即便穿上再精美华丽的长袍，也没有国人那种骨头里天生的中庸与雍容，反倒显得不伦不类，远没有他着西服革履时候的那种潇洒英俊，于是干脆做罢，马克收起那些衫褂，换了西服长裤，因为是野外活动，便没有选择那套他最得意的银灰色正装礼服，而是挑了件厚质一些的暗格猎装，这可以让他显得更加从容不迫，更加得心应手些。马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才应该是我马克的本色嘛。
平桥和所有的江南水乡古镇一样，清晨里薄薄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马克走了没多久，远远的就看到了赵家的杨梅园子，隐约着已经有许多人了，但却没有过多的喧嚷，马克走近了之后 ，见赵老爷和太太佟仁花都在边上指指点点着，安儿也和大伙儿一起，无拘无束地挤着，马克的脑子里突然浮出这样的一句话：赵府的仆役有主人的风度，赵府的主人有神仙的作派啊.
赵老爷吩咐大伙儿要趁着晨雾未散，早些把树上已经泛了深黑的梅子先摘下来，然后赶着用细竹小篾条儿编的玲珑小筐给地方上各来往的府上送去，仆从们还不忘在杨梅上精心地盖几片树上的枝叶，带些露水的，显得很漂亮，负责送礼的下人们都是一脸的得意，满心的知足神情。
安儿今天没有穿她的学生裙，而是小小的月白短袄配上镶了边儿的平脚长裤，打扮和小翠梅香之流们很相像，却也未失那一种飘洒的姿态，就像一张最新鲜的叶子，嫩嫩地绿着，又如一片薄薄小小的花蕊，娇柔地粉着，而那些簇拥在一起的丫头们，也尽皆如此，她们站在一处笑着瞧着，互相叽叽喳喳着，马克看着很开心，就凑了过来，和她们站在一处，问长问短地打听着这些采摘的事情。
只听马克问道：“ROSE，这些都是杨梅树吗？为什么偏要趁着晨雾才能采摘呢？”没等安儿开口，边上的小翠便抢着告诉了他道：“早上摘的杨梅才能够保持新鲜，如果在晨雾里采摘，那梅子沾些水气，会更加甜美嘛。”
小翠们这几天，很快发现说着官话的马克很随和，便不太怕他，有些没规没矩地和他玩笑，马克也不介意，还是继续问着安儿：“ROSE，这么多杨梅，府上怎么能吃得完呢？摘了下来怎么办？不是会坏了吗？放干了就不好吃了吧。”
安儿含笑地告诉他：“这些杨梅除了送人之外，大部分都会制作成果子酱或者酿成杨梅果酒，这一园子的果子加工成了，足可以供应全家上下吃上整整一年呢。并不是只吃新鲜的，这新鲜的果子也只能吃上几天罢了。”
马克很惊奇地接着问道：“果酱？我在英伦的时候，吃过那里的蓝莓酱，也吃过法国的梅酱，要放许多蜂蜜和香料，只可惜酱里的核子太多了，并不算很好吃的，不知这里做的怎么样呢？”
安儿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那小翠见安儿小姐不吱声，便立即如数家珍似的，隆重介绍起自己府上的出产，是如何如何的美味，如何如何的甜蜜，甚至拿出许多旁证，总之，附近地区，以至于省城里的那些亲贵显赫们，皆无一不赞、无人不爱的赵家物产等等。
马克直听得哈哈大笑，瞧见安儿的脸上也满是孩子气的自得和骄傲，马克心里想：这个孩子，分明就是个小丫头，那里像高中都已经毕业了的大姑娘呢？
马克比安儿大好几岁，在他眼里，身边这女孩子乌发黛眉、桃花脸颊、翘鼻子、粉嘴唇的模样，像个精致的玩偶娃娃，说话也是娇声细气的，让马克感觉很有趣，唯一不足，便是安儿给人的感觉有些沉闷，完全不似马克在英国上学时，遇见的他那个法国女友艾伦的性格和作派。
很快马克就瞧不住了，他是那种站着要比坐着时候多的性情，他可不是能够耐着性子只当个看客的，马克拉了拉身边的安儿，不由分说道：“走，我们也去摘一些来吧”，安儿很吃惊了一下，但也就跟着他下到了梅子田里去了，因为在安儿看来，他哪里是建议，分明就是拉扯啊。
在满是杨梅的田里，他们俩穿梭在挂满果实的枝叶间，处处都是美丽的杨梅，让人的心情越来越欢畅与明朗，刚开始的时候，马克还会很客气地照顾着安儿，如果发现了哪边有一簇更大更好的杨梅，他会叫安儿过来看，还会细心地指给她，如果梅子结的不太高的话，马克总会让着安儿一些，这样，安儿手里的小篮子里就有了几层很鲜亮的果子，可到了后来，两个人完全被树上丰盛美丽的杨梅所吸引，着了迷似的四处寻找着，完全忘了对方的存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这一片一片的清香与甜蜜。
马克采了很多，安儿也毫不逊色，他们的竹篮子很快便被堆得满满的，马克在梅园里居然发现，安儿的运动能力超乎想象，那些沟坎和野草，根本就拦不住安儿的跳跃，甚至于稍高一些的树干，也挡不住安儿的身影，马克看到一个令他万分吃惊的情景，那就是：安儿竟然会爬树！这是远近闻名的赵元诚府上，这个大家闺秀赵安琪小姐，居然能爬树！
眼前这一切，与马克脑子里对中国传统的仕女想象是大相径庭了，马克甚至宁愿相信这不是真实的画面，因为，就在刚才，他还分明看见站在那边观望的安儿，是一个多么沉静安祥、多么内敛有度的安儿啊。如今看见她那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树上，果断地折下一束束挂满杨梅的枝子，往下递给小翠们的时候，安儿绯红的脸，就像那最艳丽的花儿绽放着，马克的心，在惊奇与略有些不安中徘徊，他隐约感觉自己内心深处，好象有一些复杂的东西，慢慢地浮了上来，至于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后来，安儿还学着马克的样子，直接把杨梅放进嘴里，大嚼大咽的，基本上到了现在，除了安儿母亲仁花太太还保持着稳稳当当的看着之外，包括赵元诚老爷在内，所有人都在梅园里边玩边吃，没上没下的，完全没有了顾及，仁花太太看着一边儿笑，一边儿啐着“这都成什么样了啊，少吃点吧，回头看闹肚子”
小翠发现，马克的嘴唇被得杨梅汁一小块一小块的染了黑，脸上也丝丝挂挂的，便笑弯了腰，马克见她笑得莫明其妙，问着小翠，她偏又不肯说，只是嘻笑着，马克转身微笑地看着安儿，希望安儿能够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安儿看见马克突然安静了下来，不明白怎么回事，可当她把目光集中到马克的脸上时候，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安儿对马克玩笑地说：“马克，你的脸上挂了花了，一会儿可以去唱花脸，都不用再抹了呢。”这下马克总算弄清楚了缘由，他也指着安儿说：“你也是，你也是！”然后笑得直打跌。
其实安儿并没有马克说得那么狼狈，她早就知道在梅园里应该注意些什么，可如今被马克指着笑，又不好去反驳他的唐突，这让安儿顿时羞得没有办法，就干脆装着不知道，转身离马克远远的，不去理踩他。
赵元诚老爷早已不知去向，这边仁花太太想唤回安儿，但安儿却偏装作没有听见， “阿弥托佛，阿弥托佛，这些孩子们啊，都像个猴儿，快趁早收了回吧。” ，仁花太太没有办法，絮叨了一阵子就拽着周妈回去了。
六叔伺候着赵老爷在凉亭里抽烟，离得比较远，所以，太太没有瞧见他们，此时，赵老爷也是一身的汗了，弄得脸上像个庄稼人一般，但赵老爷从来不计较这些，神情气爽地对六叔说：“今年杨梅收得不错，回去多酿些杨梅酒，给省城的亲戚们也多送一些去。”六叔说：“我那兄弟家里的，制得一手新式的好梅酱，不如让来试试，请老爷太太们尝尝口味”
赵府上下在这个季节里，其实新鲜的杨梅吃得还不算太多，他们喜欢用挑选出来的品质最好的杨梅酿酒，当地人都会这一手。其实，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将杨梅清理好了之后，直接放入自家精心酿成的玉泉旨酒之中，然后每封坛子都严严密密地窖藏着，吃的时候，用竹勺子舀出来，而且还要从坛底下捞出些杨梅放在罐子里，杨梅泡在酒里，吸取了酒精，变得很浓烈的辣，而此时的烧酒却香甜绵软，清冽可口。赵府的二太太竹菁是制作这些酒水的好手，临去东瀛伴读儿子之前，她特意酿造了许多玉泉旨酒埋在院子里的老柏木下，自从竹菁嫁到赵府之后，赵家年年所饮的酒水全部都是由这位心灵手巧的姨太太调制的，这些故事，我们将在后面继续给大家完整地交待。
杨梅酒的度数极为普通，但是不普通的却是酒里的杨梅，通常有量的会吃掉杨梅，因为杨梅的度数超过酒水的度数，这酒喝起来，据说养颜和胃，而且又不伤身，适合所有的人。
采杨梅的那天晚上，马克在赵府第一次品尝到杨梅酒，他们说那已经是去年放陈了的杨梅酒，并不能够与新鲜的杨梅酒媲美，杨梅酒不似其他，必须是陈酒鲜梅，滋味更加美妙，赵元诚微笑地拿起酒杯，约马克过阵子品尝今年新酿制的杨梅酒，可是马克面对着眼前杯里那清甜的淡红透明的酒汁，依然很快就沉醉了下去，马克还发现，安儿在喝杨梅酒的时候，也是会把杨梅吃干净的，而且安儿喜欢在酒里放冰糖，再多喝一些，就会有微微的醉意，安儿觉得那一定就是书上说的，是幸福的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采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