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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戏子 ...


  •   看到元诚和竹菁回来,秋雯便八哥似的说道:“哎呀,这下可把少爷、少奶奶给盼回来了,上午老夫人派人来找了好几回,我按少爷吩咐的话去说,还被骂了一顿,说是没这个道理呢,连老爷都说话了,怡小姐也亲自过来看了,还把大奶奶给叫了过去,这会儿不知怎么样了,少爷少奶奶快去瞧瞧吧。”

      元诚早知道会是这样,也不着急,只打发芸香去前面传报一下,说自己和二少奶奶已经回来,等换了衣裳再过来,芸香连忙应着,就出了自己的小院子,往上厅那边走去,穿过中院,见几个嬷嬷正忙着收拾着院子里枯败的草叶,都瞧见了芸香烟急火燎地往前赶,便站在那儿笑她,素日好管闲事的陈家嬷嬷一把拉住了芸香,对她说道:“依我说,姑娘也别去了,那边大门上的早有人马屁风似的抢着给老爷夫人报过信了呢,你瞧,连我们几个都知道是啥事了,还用姑娘自己说去?”芸香走得脚不沾地地说道:“我可不管,凭啥好事全由旁人担了去,挨骂的净是我们院子的呢?这回我偏去给老爷夫人献个好儿,少爷和二奶奶回来了,再也说不到我们头上了吧,真是有了好事都赶着跑上去了,落了埋怨咋没有人给我们说明一下呢?”

      这边嬷嬷们便都不言语了,只埋头扫着地,等芸香气鼓鼓地走过去之后,皆一伸舌头,陈嬷嬷说道:“乖乖,这房丫头可没几个省事的,都牙尖嘴利着呢,刚才我那也不过是好心告诉一句啊,不是省得再跑了趟脚嘛。”另一位说道:“我瞧啊,是上面太宽松了,骂得少了,给惯成的副小姐的脾气呢。”边上一位的笑着说道:“也不能这样说,咱今天可都瞧见了,晌午前老夫人可没给秋雯好脸色,那一顿说哦,这里谁受得过?若说秋雯那孩子,平日也是小心殷勤的啊,可不也挨了呲吗?。”还有人说道:“依我说,家里添了一房人,自然就热闹,哪里有不嗑绊的理儿?咱还是干咱的活,少管她们得了。”

      原来,这天才刚吃过早饭,老夫人便问起元诚,秋雯忙赶了过来,按着少爷教好的话给老夫人汇报了,说是少爷和二少奶奶出门办个要紧的东西,只一会儿就能回来,这本来也是早说好了的事,老夫人却总也不放心,一面儿惦记着时间,一面儿记挂着竹菁的身体,便不时派人来问,结果越是着急,越是等不到那俩人的消息,直到门外来传,说是戏班子已到了赵府门口,这下老夫人可真的急了,老爷是不管这些家务事的,家里又没有可做主的男人,公子居然不知去向,于是,老夫人又把秋雯叫了来,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怜的秋雯,白赔在里面,众人心里明白,都哭笑不得。

      仁花看着婆婆这边骂得焦急,秋雯那边又被骂得可怜,没有办法,只得自己站了出来,安慰了老夫人半天,随后自己走到门口,叫人领着戏班子进来,把那群生旦净丑、锣鼓家什的都安顿在小别院里,让他们等着歇息、喝茶、练功、溜嗓,预备好戏码儿,收拾着曲目布景和行头笔墨油彩,还一再吩咐,不得误了回头的正场好时辰。

      赵家唱戏的简易台子就搭在正院里,赵老夫人说那几棵秋芙蓉开得极好,两排松树也郁郁深碧,看着心里实在宽畅舒服,这正院虽然不算大,但容个六、七面四角方桌也是足够的了,何况这回元诚并没有办大,一概亲友乡里皆不邀请,二公子赵元吉在省城读书也没有回来,故而统共算起来,也就是自己家里的这几口子,外加竹菁娘家父母,仁花心里想:这也不算什么,费不了多少事的。

      嘉怡在这儿已冷眼瞧了一天,知道竹菁现在的特殊身份,只觉得母亲有些太宠护着竹菁了,心里直为仁花抱不平,可看着仁花脸上全无怨意,便觉得弄不懂嫂子的心事,趁着仁花安置戏班的空隙,嘉怡叫住仁花,拖着她来到自己的院里,一把按她坐在坑边,直接审到脸上问道:“嫂子你这算什么呢?你真的喜欢我大哥这样的安排?还是没有办法的应承呢?”

      仁花不愿意与人讨论这样的话题,可是又禁不住是嘉怡来问,仁花心里想:“迟早是会被嘉怡问到这上头来的,当初与她知心甚透,颇为了解彼此的志向趣味,如今家里的这些事情,怎么能让嘉怡理解呢?自己有自己的难处,可这些话,又如何能对人说得清楚?”于是,仁花便对嘉怡说道:“妹妹,事情就是这样了,如果竹菁能够生出个男儿来,便是对赵家最大的功劳,其他的事都不算什么的呢。”

      嘉怡一脸不耐烦地说道:“男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嫂子你还这样年轻,你怎么知道往后就不能生育了,为何要急急忙忙就给大哥纳了二房?你真是够贤淑的,可谁来感激你的豁达?再说了,你不是不知道嘉敏的事,如果没有父亲的那些变故,嘉敏也不会这样了,唉,我瞧着心里疼。。。。。。”

      嘉怡打住了话头,眼睛不由地红了起来,当初自己父亲只是一时的义气,在一次堂会上结识了嘉敏的亲娘白莲枝,便落下一堆扯不清的孽债,还有嘉敏这样的让人疼心又无奈的孩子。

      说起二小姐赵嘉敏的亲娘白莲枝,那可真是能够在人心里落下深深烙印的最标致的花朵儿了,她完全可称得上是真正意义的“戏子”,这类人充满着灵动的、艺术的、感性的、神经质的、迷幻的色彩,看到了白莲枝,你就很难再分清谁是现实,谁又更像虚幻,你也很难明白什么才是戏里的,何处又是戏外的?人们说白莲枝就是戏,戏就是白莲枝,且不说白莲枝的戏,真唱得是水冰涧潭、耳目一新,便是那通身的打扮,也是锦花繁叶、惊鸿沉雁,更别说那浑身的招式身段,抬手、碎步、转身、顿足,低眉、醉笑。。。。。。如飞花落蕊、动人心魄。

      可是,莲枝生来弱质,红颜薄命,自小被牙子拐卖,人唤作小红,父母家世一概不知,后来遇兵灾逃难,与人牙子失散,便独自流落乡里,成了完全的流浪孩子,整日里跟着一群同样四处流散而来的大小,到处讨饭,捡到什么便是什么,饥寒无常,还总受人欺负,八岁时候长得就跟四、五岁的小孩子一个身形,非常可怜。

      一日,正值冬至,飞雪漫天,“同春班”班主白慕莲带着家人在街上施粥,其他人都一抢而去,唯独小红拿了一个馒头,顶着风雨站在路边,给白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白慕莲见这孩子生得不俗,虽然衣衫蓝缕、面色肮脏,却眉眼清楚,肩平腰直,那天,小红站着风雨的街上,有一种独立的、不屈的、生命的味道,这感觉打动了白慕莲,慕莲可怜这个孩子,遂认作义女,从此小红便寄人篱下,在“同春班”里慢慢成长。

      说来也是天缘有意、机会巧合,开春的一天,慕莲带着班子排《探寒窑》,那天也真是闹邪,几把胡琴拉得呕哑嘲哳,曲不成曲,调不是调的,怎么都唱不出彩来,慕莲生气地坐在一边猛喝着闷茶,抬眼却见小红一旁听得入迷,那会儿还没回转过神来呢,慕莲多事,便叫过小红问道:“孩子,听得懂这个?会唱两句不?”小红认真地点点头,也不忸捏,当场就唱了几句,令慕莲大为惊异,连声说道:“唱得好!是这个味儿,这样吧,你当我徒弟,学唱青衣,不出三年,便可登台自立了。”

      就这样,小红拜了义父为师,慕莲侠义,倾囊相授,小红也相当争气,整日勤学苦练,数九三伏,从不用人督促,而且天性悟道,极有灵气,扮什么成什么,学什么像什么,很快便将慕莲看家的几套拿手绝活儿学得丝丝入扣,半分不差,师徒两人同台演出,慕莲改扮生角,小红扮青衣,小红取艺名:白莲枝。

      惭惭地时光流逝,春去秋来,莲枝学艺已有五年,人说莲枝的戏,几乎超过了师傅慕莲,对此慕莲完全不介意,他个性洒脱坦荡,完全没有当时梨园中盛行的那种门派上下的狭隘观念,对自己的弟子从不私藏绝艺,宁可自己改唱小生,也希望给莲枝留下一条出头之路,如此仁义之举,不仅令小红深深感念,便在世人眼里,也相当难得,当时人送慕莲一个绰号:戏侠。

      莲枝正式登台后,与慕莲搭戏,生旦相和,同春班顿时兴旺了起来,像换了个场面,那时候,班里几乎月月包场,周周堂会,日日扮戏,莲枝的包银也由每月四两银元涨到了二十四两银元,超过了慕莲的二十两,莲枝孝心甚笃,硬是让把自己的月银给减下来,慕莲不允,莲枝便每月上交银两以供家用,自己只留些零花,莲枝对慕莲说道:“如父当女是亲女,该受女儿孝敬,如今女儿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所予,不是用这些银子就能够报答得了的。”

      莲枝登台不足两年,慕莲染上时疫,一病不起,临终时候还不忘叮嘱莲枝:“要安心唱戏,更要沉着做人,不要学着其他伶人那样自轻自贱。。。丢了人,也丢了戏。”,当时梨园改良,引入女子扮角,但毕竟是极少数的,所以,常有些纨绔前来勾搭,借此玩弄女角,弄得那些女角伶不伶,娼不娼的,慕莲不希望莲枝走上这条路,便将自己在行内多年的全部心得泣血相诉,尊尊嘱咐,莲枝泪如泉涌,心念益坚。

      慕莲去世后,莲枝闭门息声三年,说是为义父守孝,完全按着正式的规矩,同春班也跟着散了,有的人回了老家,有的跟了其他班子,就只有莲枝一人,留在本地,每日除了去义父坟前拜祭,便是在家里勤奋练功,还巴着旧戏谱子对着认字,琢磨钻研,十分难得。

      就这样,寒来暑往,从不间断,至于外面的邀请和诱惑,一概不予理踩,整天薄粥咸菜,日子过得相当清苦,凭着那一年多登台的积蓄,莲枝也忍着过了下来,当时人们都传说,小莲枝去了京里,也有人说莲枝跟了男人走了,还有说莲枝回了老家,莲枝一句不去解释,深居简出,淡名消利。

      三年之后,莲枝重新回到戏园,跟着当地的另一个戏班子,依然是青衣本行,但世时已改,人心不古,再也遇不到如慕莲那样侠肝义胆之人了,莲枝又不愿趋炎附势,做那些下贱的事情,便处处受人排挤与欺凌,本来,小时候经历风霜使得身子骨很薄弱的莲枝,如今更是弱不禁风,娇延残喘,可为了生计,便不得不努力支撑着,莲枝极要脸面,即便是病着,那戏也非要唱得讲究,半点不肯随意,故而吃力已极,苦不堪言。

      那天遇见赵元诚的父亲,是在某权势家中堂会上,元诚父亲英姿焕发的模样,给了莲枝极深的印象,但莲枝坚守着义父的教诲,保持着自己的传统:只唱自己的戏,不做非份之想。故而只略瞧了赵老爷一眼,便不再眉目相授,可那天的戏活偏偏做得极为不顺,先是布景的台子上,有面绸布不知道怎么回事,半道上突然从天落下,惊了众人一场,后来又是一个过场的武行,状态欠佳,有个跟斗只翻了一半,让人瞧出,给了满堂的倒彩,等到莲枝上台,虽然算压住了场面,但主家还是不依,非让戏班子给找补上前面的损失,班主只得回来与众人商议,要唱个全包补上,可莲枝此时已筋疲力尽,连丝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担心这样上了台也只会出乖露丑,便将不愿意再唱的实话跟班主说了出来,班主有些恼怒,张嘴也说了几句,还杂着些不中听的话来,莲枝委曲之极,哭得呜咽难辩,但就是不肯让步,班主只好又回到厅里,跟主家商议,主家自然也是十分生气,不肯依饶。

      就在彼此纠缠不清的时候,赵老爷出来打了个圆场,不仅给说了情,而且还由赵老爷出面,隔日再唱出堂会,专为主家赔礼敬奉,未了主家连包银都分文未少,还多给了莲枝一封赏银,说这孩子不错,扮相与嗓子都拿得出手,完全可以与名家相若等等。

      莲枝在后台听说,很是感激赵老爷,其实她不知道,赵老爷在前台,也听到了后面的事情,赵老爷一心怜香惜玉,便有意帮衬了一把,隔日堂会之后,莲枝特意给赵老爷拜了拜,表示了自己的心意,班主巴结赵老爷,将莲枝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老爷,这样,赵老爷便对莲枝留了几分心思。

      待赵老爷坐在莲枝的闺房内,面对面地听莲枝说出了自己漂泊动荡的身世,禁不住地唏嘘不已,更有无限敬慕,他觉得莲枝属于那种奇异女子:本身美貌绝伦,皆又配得才艺精妙,更是知情重义、尘净不染,品德中既不畏权势,又不贪钱财,他料定莲枝的出身里也定是有些来历,便想格外疼惜她一些,于是,连着几个月的戏园子里,赵老爷都是逢场必到、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与莲枝两人也感情日深,一时间外界便有些风声出来。

      实际上,赵老爷的本意,并不是捧角儿,他也一向瞧不上那些痴迷梨园坤伶的人物,加上本身对戏曲也并没什么特别地着迷,只是在场面上走动得多了,三教九流都有些相熟而已,却从不轻易与坤伶来往,这回真不晓得是什么迷了心窍,偏是认准了莲枝,觉得莲枝是个风尘中的知已,她那种刚毅的性格、要强的态度、坚忍的内心、持久的情感,都非常让赵老爷倾心和爱慕,只觉得自己片刻也离她不得,恨不能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爱护她,这有可能就是人们传说中的那种缘份吧。

      可是,莲枝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捉襟见肘,完全不能再继续像以前那样演出了,莲枝先是还不肯露出马脚,咬着牙拼着,有回在台上,当场就吐了大口的血,从此只能完全与梨园隔绝,赵老爷那天跺着脚对众人说道:“莲枝的一切,皆由我负责照应,断不可再让她登台了!”

      于是,赵老爷出钱摆酒请客,帮着莲枝退了合约,把欠下的那些衣裳头面的银子也给还清楚了,还为她租了城边一处安静的小房子,请了郎中给莲枝看病,几位大夫都说莲枝是欠亏太久,完全伤了元气,再无复原的可能,只能拖着保养,以续残命,赵老爷心里非常难受,他觉得好似太精致珍贵的东西,都有些不太吉祥,反不似猪豕犬马,愚鲁混沌里得以永恒,所以,赵老爷平生里竟然因此而有了些看破红尘的意思,觉得人生惨淡之极。

      如何安顿莲枝,也是一件麻烦的事,赵老爷曾冲动地想过,打算将莲枝迎回府上,收为二房,以期长久相处,也算给红颜莲枝一个名份,不至于心念的佳人终究魂归无处,但正夫人赵太太坚持不允,绝然相拼,只说一句“拿得休书予我,便可让她正室。”,弄得赵老爷无可奈何,另一方面,莲枝也不愿跃上青云,她唱了几年戏,对一切看得深透,加上天生的内心孤傲,宁可受着赵老爷的恩惠再将尽力图报,也不愿身为妾室苟且偷安。

      于是,赵老爷只好自己每月提供着充足的供给,安置好了莲枝后,赵老爷便当此处为外室,常常过来陪伴着莲枝了。

      但是莲枝还是死了,那是乙未年冬至,也就是现在的1895年,特别寒冷的一个雪天,莲枝给赵老爷生下了一位异常娇小柔弱的女孩儿,莲枝用她冰冷的手紧握着赵老爷的手,对赵老爷含泪说道:“我本身就是不祥之人,苟延残喘也是一种罪过,可怜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个冤孽,但我实在是舍不得她,我可怜的女儿。。。。。。莲枝已然无望,请老爷善待她”

      说完这话后两天,莲枝就故去了,赵老爷记得她最后弥留的那两天,每日抱着女儿,不吃不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仿佛把一生的眼泪都给流尽了去,赵老爷每想到这里,都会黯然神伤,沉默不语。

      赵老爷将莲枝的女儿带回府上,一切按着赵家女儿的排行,列为二小姐,取名嘉敏,事已至此,赵夫人便也无话可说,只得安排了奶妈、丫环前去照顾,那孩子在府里慢慢地长大,但总显得非常弱小,窄窄的脸上衬着大大的眼睛,像是随时可能受惊的小兽,嘉敏的胆子极小,略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自己躲藏起来,也不敢与人说话,众人见她从小没娘,很可怜她,虽然是老爷领来的外面孩子,但还是敬她为小姐,平时也不要求她做些什么,基本上都是听之任之地随着她,也不多加关切。

      嘉敏和二公子元吉只差几个月年龄,但元吉从小活泼异常,蹦来跳去,非常调皮,相貌上又酷似其父儿时,圆圆的小脸儿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众人最喜欢逗他,看他笑起来的模样,十分惹人喜爱,而嘉敏则很少笑,仿佛那脸上天生就没有这种表情,也不见有多少孩子般的天真烂漫,所以,一般的人都喜欢跟元吉玩,而很容易就忽略了嘉敏的存在。

      长女嘉怡是己巳年出生的,即光绪十五年,属兔,比嘉敏大六岁,及等嘉敏能够在院里走动的时候,嘉怡也读了几年书了,开始扮作大小姐,喜欢像成年人一样故作深沉,而且个性也极是阳光明朗,常乐呵呵地对家人说自己是“嫦娥使者”,故而“只有光明透彻”,她和嘉敏完全无法沟通,互相也极其陌生。

      在赵府所有的孩子中,赵家大公子元诚却是对嘉敏最和善的了,元诚生于丁卯年,比嘉敏足足年长了八岁,在嘉敏眼里,几乎便同父亲差不多少,而且元诚天性纯良,待人宽厚,也懂事得多,对小嘉敏十分同情,认为自己有保护弱小妹妹的责任,只要在家里,就会每天陪妹妹玩一会儿,外出的时候,也记着专门给嘉敏带些东西回来,而不像与嘉怡相处,两个人总是争来吵去,一来两人年龄相近,二来嘉怡最喜欢抬杠,是个得理不肯让人的主儿,而且颇有男儿风范,处处盯着元诚理论,元诚时常被她掐着没办法脱身,所以,比较而言,元诚倒有可能更喜欢安静柔弱的嘉敏呢。

      现在,仁花听到嘉怡提及嘉敏,心里很明白嘉怡的意思,嘉怡的天性非常善良,虽然儿时有些孟浪和任性,但后来慢慢长大了,知道了人世的艰难曲折,特别是婚后,自己也有了孩子,更加理解了对孩子的全部的感情和心情,她出嫁时候,最放心不下的竟是嘉敏,虽然自己极少和她交流,但却在心里担忧着嘉敏的一切,甚至害怕她的身体,嘉怡是知道嘉敏母亲莲枝很早就去世的,但嘉怡和赵家每个人一样,都不知道莲枝与赵老爷的那些刻骨铭心的瓜葛,因为赵老爷从来不对任何人说这些事情。

      仁花叹息了一声,有些语塞,一时便顿住了,嘉怡说道:“纳妾这样的风俗,真是万恶之首,男女间永远不得平等相待,每个人都受尽委曲,而且还会波连子女,现在莲枝是不在了,你想想,如果莲枝在世,咱娘与莲枝谁又能过得舒坦呢?如今竹菁过个生日便闹得全家不宁,众人都跟捧着凤凰一般,老太太不用说,是抱孙心切,爱屋及乌,可是,你心里又是怎么能过得去呢?万一真生个长孙,你是不是要把我大哥也给让了出去?”

      仁花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妹妹说得那里话,子嗣相承,天经地仪,我们谁能过得了这一关呢?我虽然不懂那些时髦的新式理论,但我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啊,你再别说这些话了,我敢与你打赌,就算一百年之后,这些伦常道德还是需要的,没有谁家没了子嗣,全家人都能心安理得的啊。”

      嘉怡叹了口气,她面对着仁花,用那双真诚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仁花,嘉怡问道:“嫂子,你爱我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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