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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省亲 ...


  •   就在竹菁生日的前一天,一大清早,赵老夫人的丫环春草急急忙忙地跑进大公子赵元诚的院子,恰巧元诚外面有事,很早就出了门,于是春草直接绕过山水影壁进了内院,一直来到仁花夫人的门前,没敢直接进去,春草便站住了,往里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便透着门帘张望着,嘴着还轻轻地喊道:“冬梅姐姐在不?”

      冬梅正在里间卧房里给仁花夫人梳头,一只手里还拿着枝翡翠梅花玉簪,主仆二人对着那面嵌刻古铜鸳花宝镜,细致地讲究着发髻盘弄的新式造型儿,听到门外的动静,冬梅扭头去看,仁花夫人便说道:“春草进来,大清早的,别嚷嚷个不停。”

      春草轻轻地掀起帘子,进来行了个礼,喜笑颜开地对仁花夫人说道:“大奶奶早安,大奶奶快去瞧瞧吧,咱家大姑奶奶和姑爷、小少爷都回来了,那边可热闹了,老夫人让我挨着门儿叫着都过去呢。”仁花一听,喜不自禁道:“哎呀,敢情真是嘉怡他们回来了,这太好了,我这几日成天心里念叨,总是放不下这事,算来也该到了,没想到就在今天!怎么偏是这一大早呢?冬梅,你快马上收拾了过去,告诉老夫人,说我即刻就过来,回头在老夫人那儿一起吃饭,唉,终于等到嘉怡了,这下全家可要乐成什么样了啊。”冬梅也乐得答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老夫人房里跑去,春草笑嘻嘻地帮着仁花把头发盘好,戴上花钿,就到其他各房通报去了。

      仁花对着镜子往头发上洒了点玫瑰水,又用抿子按了几下,看着十分滑顺光亮了,便往老夫人这边儿走来,一边儿走着,一边儿想:嘉怡妹妹终于回来了,毕竟嫁到那么远的天津,来往一趟极是不便,年前娶竹菁时候,老夫人还给了信儿,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重聚一番,却还是没有回来,以前在家的时候,自己和嘉怡感情最融洽,几乎无话不说,如今终究是几年没见面了,不知性情方面有没有些改变呢?

      仁花想起自己初到赵府的时候,一派天真烂漫,行动坐卧都分外活泼,虽然佟府阔门大户,非常注重儿女言行举止的教养,以及品性能力各方面的修为,但仁花毕竟正值青春年少,内心是一片阳光明媚,何况家里还有个小妹妹佟仁芳,也是一样的个性,甚至更加单纯幼稚,两个女孩子整天玩耍,无拘无束,就算是一同学习女红,一同延师受教,一同接受父母的训导,也并没有磨损她们骨子里纯粹的本性。

      可是,仁花嫁入赵府,偏是遇上赵家老大这么个少年老成之人,元诚虽然与仁花同岁,但天赋与心性都极高,自小便被父母强调着,必须承担起整个家族光耀门楣的责任,况且,元诚本身也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更有些振兴国家的使命感,故而少年立志,勤奋上进,心智思维与行动言语都显得非常沉着镇定,个性也因此而沉闷些,给人一派诚府极深的感觉,结果把个灿如春花、活泼可爱的佟家大小姐仁花也慢慢弄得不敢那么随性了。

      人是群聚性的动物,嫁了人的仁花也需要自己的玩伴和朋友,二小姐嘉敏是赵府同辈里唯一的庶出,她那曾是一代名伶青衣的亲娘身体非常柔弱,生下嘉敏不久就过世了,老夫人当年算是给了赵老爷一个人情,勉强收留了这个甚至连庶出都不大够格的孩子,因为她的戏子娘亲死的时候,并没有赵家妾室的名份,所以,有许多年家里人还一直指指点点的,嘉敏的个性也像极了她的亲娘,是极其敏感和内向的,体质也很虚弱,总是随身的药罐子不离左右,而且还永远是那种弱弱的、病态的与人隔绝,这孩子自小便读经食素,从来不多说半句话,亦不多走半步路,仁花与她根本说不上句整话来,二公子元吉当仅仅十岁左右,年幼无知,懵懵懂懂,所以,元诚不在家的时候,如果没有嘉怡的话,仁花就没有伴儿,自己只得闷闷着,或者陪着老夫人说话,婚姻的生活完全不会有什么其他乐趣了呢. 

      幸而有个嘉怡妹妹,也是完全的活泼开朗、情趣盎然,姑嫂两人年龄相似,个性相投,都是非常地热情纯真,便彼此倾慕,整日里凑在一处叽咕,一屋下针线女红,一室里读书对弈,一院中赏花钓鱼,总有说不完的心事和想法,朝夕相处着,竟比亲姐妹还要更亲近一些,连老爷夫人都说:这姑嫂俩,简直就是天生的缘份!

      想起嘉怡出嫁的时候,仁花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了好长时间,那天眼睛都有些红肿了,结果被元诚问起来,还让他笑了自己,元诚开玩笑地对仁花说道:“哪有大姑子出嫁,亲嫂子哭成泪包儿的事啊,看你,像个孩子似的,这回可是你自己要哭的,回头别说我欺负了你啊,哈哈。”

      仁花想着想着,不禁露出了笑容,心里暖暖的,许多酸甜涌来,又有些莫名的惆怅,走到老夫人的屋里,但见大小行李箱笼足足堆了有半屋子,嘉怡和夫君书培正坐着和老爷夫人说话儿,他们的儿子博雅这时才两岁,自然这里谁也没见到过,便有些认生的漠然,依偎着母亲不肯挪窝儿,春草正抱着一只小长毛细绒叫皮皮的狗儿逗着他去摸,这孩子也是有些胆小,盯着春草的脸儿,听着爹娘的声音,一动不动的呆滞着。

      仁花直走进来,和公婆请了安,问了书培妹夫好,嘉怡早已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仁花,热切地说道:“仁花,我的亲亲嫂子,你可真想坏了我。。。。。”,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仁花禁不住又要难过,嘴里直说:“我也是,哪天不想着你呢,这回好了,在家多住些时候,我们又可以天天在一处玩了啊。”

      老爷夫人都笑了起来,老夫人咂着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不长劲,当是小孩子似的呢,快别抱着了,一会儿吩咐了摆上早点,大家都快吃去吧。”嘉怡偏不肯放开仁花,对老太太说:“当初我和仁花姐那么要好,谁都知道仁花姐疼我比亲姐妹还亲,这会儿好不容易见着,偏抱个不放!回头我还要狠命地亲亲她呢。”仁花被闹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道:“都成了亲,连博雅也这么大了,还是没改的个性,快人快语的,呵呵,你婆家怎么受得了啊。”嘉怡听了这话,转过脸来笑着对书培说:“我也算相夫教子的贤淑了,你可别批评我,你实话对爹娘哥嫂说我在婆家做得如何吧。”书培也逗笑着说:“你表现很好啊,天地可证,我们家那些砸锅碎碗的坏事都是我干的,从来没有你的份儿嘛。”

      所有人都掌不住笑了起来,连赵老爷都持不住严肃了,仁花更是要笑得倒了下去,心里既是喜欢,又是羡慕,一边笑一边忍着,老夫人啐了一口,说道:“看看你们这俩孩子,都成婚几年了,还是这样没个正经的,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俩都是同样的爱说爱闹的性格,这怎么给孩子们做成榜样,往后如何让孩子们敬畏哦。” 

      说着,那边仆佣摆好了早饭桌子,老夫人赶着大伙儿一起吃饭,嘉怡上前扶着母亲起身,这边博雅和春草玩熟了些,便肯让她抱着走,老夫人问仁花道:“刚才秋雯来说竹菁今天身上倦倦的,不来这边吃早饭了,回头瞧瞧她早上吃了些啥没有,你叫人给她弄碗燕窝粥送过去吧。”仁花应下了,吩咐冬梅去了。

      嘉怡听到这话,便对母亲说道:“这位二奶奶是年前娶来的吧,我们那个时候接到信儿,正好家里有事,也就没来了,说着怪过意不去的,也没送贺仪,这回我带来了一套法国宫廷里流行的玳瑁头饰,回头给二奶奶送过去,算是补礼吧,还得请大哥多多原谅才是呢。” 

      仁花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大哥今天有事,大早就出门了,估计这会儿还不知你们回来呢,怎么这么早到家的?怕不是坐了一夜的车?这怎么可以啊!”

      嘉怡笑起来,说道:“我们昨晚就到了,只是天色太晚,不想惊动了这边,就在旅馆里住了一夜,要不,今儿怎么能够还精神旺烁地在这儿说笑话啊。”

      仁花说道:“以后可别这样了,你们拖着这么些箱笼,还有博雅也太小,住在外面多不方便,随便给家里一个信儿,我们也好安排着去接,都不麻烦的,你现在这样子,和竹菁也差不多了,估计着也是同样的月份吧。”

      嘉怡脸上有些微红,刚才母亲就提过这样的话,算来自己肚子里的日子,也是明年春天,这个时候出门远行,难怪众人会有许多话说,嘉怡没多言语,只是低低地说道:“嫂子别担心,我壮实着呢,会多加注意的。”

      老夫人奇怪地问道:“是啊,你现在这个样子出来,书培家怎么就许可了呢?按理你们也应该小心谨慎些才是啊,不该到处跑动,何况还这么老远的,也不方便啊。”嘉怡没有接母亲的话,只是哧哧乐着,拿起桌上的松子仁儿和花生糖,大把地吃着,倒是书培老老实实地说:“我爹娘本来是不同意的,可是,嘉怡这个大姑奶奶脾气太犟,谁又能拗得了她呢?我只好帮着死命恳求去,而且还央告了天津最好的大夫来做了检查,大夫说不碍事的,只要我们随时注意着些就可以了,而且这一路都有朋友帮着照应,休息得也不错,走走停停地,没有什么危险呢。”众人又是一番叹息,老夫人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教训儿辈的机会,代替着嘉怡的公婆说了她好一顿呢。

      吃过早饭,大家聚着喝茶,只见竹菁慢慢地走过来,瞧着脸上有些疲倦,原来竹菁向来早起,去上房请安也从未晚过,偏是明天要办生日了,这几日晚上左思右想地合计着,怎么都睡不踏实,昨晚竹菁有个想法,打算今天怎么能够让公子陪着悄悄回趟娘家,和自己父母说说明天的安排,但没想到,昨晚公子在仁花房间,今天又一大早就出了门,弄得自己无可商量,就不太敢自作主张,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听到春草来说大姑奶奶全家回来省亲,都到了老夫人屋里了,本来竹菁是要过去的,但听到仁花夫人早早就过去了,便又退了回来,打算索性说自己身子疲倦,干脆迟些再去吧。

      看到竹菁进来请安,嘉怡和书培都站起来,客客气气地问好,嘉怡说道:“一直没能亲自来给二少奶奶贺喜,请二少奶奶千万不要见怪,上回收到信儿,实在是有事不能过来的。”

      竹菁含笑地给众人问好,又顺着嘉怡的话也客气了一番,然后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嘉怡:只见她那外面旅行的墨绿丝绒披风已脱了去,里面是全部的簇然一新,时髦的淡黄绸缎暗花旗袍,滚着宽边的绿绣兰花枝儿,娇艳而华丽,那脚上却是一双黄芽色小羊羔皮鞋,一看就是手工精致、价格不菲,而且风尘仆仆中,竟然纤尘不染,虽说是出行旅途,仍可眼见这位赵家大小姐的素日讲究。

      再看嘉怡的脸上,竹菁很快发现,她与其父赵老爷有许多相象:柳眉如月而非黛,俊目似星但不妖,是一种明朗的英气与俊秀,并透着利落能干的样子,相比之下,赵家只有长公子元诚有些与母亲相像,是挺拔中带着过多的秀气,眉不宽反修长,眼睛大而明亮,甚至有些含情脉脉的水气,这与他的个性倒是极不相衬,元诚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小时候还为此感觉自卑过,甚至常因而害羞,有些恼怒呢。

      嘉怡的身量很高,这也是赵家的传统,赵家除了二小姐嘉敏随着母亲的样子,过于娇小之外,其他男女都是高高大大的,连赵老夫人的身量都很拿得出去,二公子元吉虽然年龄极小,但那个头儿也比同龄的孩子要高许多,仁花比竹菁要修长一些,但竹菁更显得瘦削,如今嘉怡已然怀孕数月,有些突显,就让人感觉很壮实,不似竹菁虽然同样的事情发生,但肚子并不过于夸张,所以,从身后几乎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依然腰是腰,背是背的。 

      这边喝着茶絮着闲话,嘉怡也打量过了竹菁,只见这位新二奶奶,穿着打扮上虽然很是精致,但却是非常传统的装束:上身是深暗雪青缎绣藤萝衬衣,敞口圆领、短阔袖,饰以淡色雪青丝线藤萝花枝叶,以金线绣着那些花的周边儿,显得色彩明暗区分,豪华艳丽,下衬月白石榴百褶鱼鳞裙,月白缎平金绣金五蝶彩缠枝莲夹袜,穿着深色丝绒绣花鞋,嘉怡见后,微微叹息:这藤萝花具有连绵不断之意,加之金纹花边,典雅非常,透着地位的尊贵,看来这新二奶奶可不是什么朴素的人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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