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54、送还

　　“不知道将军是知道些什么，又有何事要同我讲？”

　　冯蓉目视着他的脸，只见他面色郑重，分明眼中没有一丝轻慢调笑之意。

　　“第一次见姑娘时，我差点一箭射中你，上次也没来得及解释，那次我刚回京不久，同昌平侯先在城外庄子上住了一晚上，第二日赶回京城，昌平侯说为我准备了接风宴席，就在风姿绰约楼。”

　　说到此处，李重光面有犹豫，不知是该不该同她解释，又怕解释了惹她误会，犹豫片刻，他还是道：“风姿绰约楼就是，就是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的那种地方。”

　　他读书不算精通，看的也多是兵法列阵一类的书本，他又不想唐突了眼前这人，又要解释出风姿绰约楼是秦楼楚馆，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艳词来，也都是那天在宴席上听那群浪荡公子随口一说的。

　　倒叫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冯蓉自是知道风姿绰约楼是个什么地方，上次她还亲自去过了，只不过上次之事多为隐蔽，又因撞见公主殿下而不能与外人道，廊坊郡王看似同风姿绰约楼多有接触，也命人锁了消息，是以才没泄露出去。

　　但她也不会说自己去过，只见李重光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提起这个来，反倒是耳根子有些微红，倒叫她有些好笑。

　　“将军自请直言就是，我懂得的。”

　　见她应声，又瞧她脸上没有别的神色，李重光才轻舒了一口气，继续道：“当时宴席上我才第一次见过李公子，他言谈举止间皆是不俗，原本只当是交个朋友，可席上有各色美女，我不耐烦，但见李公子左右逢源，似是常客。还有一个好似叫做碧菡的，同他关系匪浅，她一来，李公子就只揽着她，再不同旁人调笑了。自然，这种地方我先前是从没去过的。”

　　后来又加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但因有些情急，在冯蓉看来，反而像是急于撇脱干系。

　　冯蓉并不笨，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李宴亭因醉酒没去接她的那次，原是那次，不，应当是他去蜀中游学之前，就同那碧菡姑娘有了干系罢。

　　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既觉得不出她意料之外，同时又觉得心底还是介意酸涩。

　　李重光说起这个，在私心里来讲，是不希望她同李宴亭这种环抱人间富贵花的公子哥在一起的，虽说李重光自己也没有别的意思，可她到底救过他一命，见她那日为这样的人神伤，他着实觉得不太值当。

　　看她似又因为他这话情绪低落了起来，他立马又接了句：“我虽只见过冯小姐不过两三回，但也知道你心思灵巧，有着自己的坚持，天下男子何其多，小姐值得更好的。”

　　原本冯蓉还不太明白她忽然提起李宴亭，又同她说这么一通，是什么缘故，现下她反而明白些了，眼前这人，似乎是不想看她因李宴亭这种人自怨自艾，说这些，是想开导她的。

　　总而言之，在他眼中，李宴亭这人，配不上她。

　　按下满腹狐疑不表，冯蓉这才真正的仔细的瞧他，他面容长得好，虽俊朗，但不似京中许多富贵公子一般细皮嫩肉，只因站在阳光下，方才显得白净些，五官端正，其实是一副不惹人讨厌的样貌，至少除了先前他突然摸她的头的唐突举动之外，他留给冯蓉的印象，都是有礼又谦逊的。

　　因此他说的这番话，冯蓉并不觉得他是别有用心的，只是奇怪他这贸贸然上门，说了这没一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将军此言，冯蓉记下了，多谢将军告知，只是世间文字千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道理我都懂，也无须将军为我费心。”

　　看她如此淡然，李重光犹豫想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可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从前之事，她年纪尚小，许是根本就不记得了吧，况且那时候她还父母具在，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如今这景象他再提起旧事，徒惹她伤心。

　　因此，他只说：“冯小姐明白就好，此次相见，具是因右相卖我一个面子，才许我与小姐单独说说话，时日不早，再耽搁下去对小姐也无益，上次我无意捡到一个香包，应是小姐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个粉色的香包，上绣了一枝白色琼花，下坠着颜色稍深的穗子，鼓鼓囊囊，托在他手心，送到了冯蓉的面前来。

　　这本就是女子事物，李重光自拾来时不觉得，但后头越想越觉得不妥，昨日又走得急，今日既然得了相见的机会，自当还给她的。

　　“这个香囊确实是我的东西，上次遗失叫我丫环好生自责，没想到是被将军捡去了，如今送还，是帮了我大忙了。”

　　冯蓉伸手接过，一来一往，香包暗香浮动，是极其好闻的药草香气，李重光私下猜测过，许是驱赶蚊虫的。

　　香包已经送还，话也说尽，再无停留的理由，李重光尽管有些不舍，可仍旧是道了别，同她擦身而过，由她来时的长廊而去。

　　冯蓉手里捏着那个香包，放在鼻尖轻嗅，香气熟悉又陌生，约莫是因被他放在自己怀里，沾染了别的味道吧。

　　清风徐来，长廊外阳光难得的好，冯蓉站在原地回身望去，见那方黑色的背影阔步离去，顺着长廊一路转过水榭，直至被花丛树影掩过，方才收回目光。

　　无论旁人如何的传说，在冯蓉看来，这位怀化大将军，其实是个不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