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53、狼爪子

　　冯蓉走到距离他三步之处顿住脚步，然后微微一福身，垂下眼帘并不直视他，道：“见过将军。”

　　她端得是温顺有礼，李重光低头看着她，就将眼前这人同记忆之中的那个小姑娘岔开了来，从前的小姑娘是活泼开朗的，没有现下她脸上的淡漠，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不关心。

　　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模样，他这样想着，就不由得眉头微蹙。

　　李重光是高兴的，但他从来不显露在面上，可叫冯蓉看来，他那紧促的眉头，可不就是不高兴了，顿时她就心里一咯噔，忐忑起来。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两个人甚至还没搭上 话呢，怎么就惹了他不开心了，这人有着修罗的名头，不会怪罪她吧。

　　正在冯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时候，李重光就忽的抬手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缱绻温柔，又怡然自得，她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重光比她大了九岁，又常年在军中，打打杀杀的，身强力壮，高了冯蓉一个头不止，她的身量现下还在长，但在李重光看来，她就像是个小孩子，摸她脑袋这种事，他早就想做了，也顺手得很。

　　就像她当年那样。

　　“将…将军？”

　　某人兀自摸着她的脑袋不放手，但冯蓉却感觉不那么美好啊，就像头上搁了只狼爪子，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这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但她还不能得罪了他，只能出声制止。

　　李重光也反应过来，他此时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就干咳一声，冷漠的手回了手，细碎柔软的发丝触感，还犹在指尖。

　　“抱歉，一时兴起，让你受惊了。”

　　冯蓉一摆脱狼爪子，便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干笑道：“呵，呵呵，没事没事，将军高兴就好，不知道将军亲自登门，到底有何要事？”

　　她不予追究，总之眼前这人她得罪不得，来往听说过他，旁人对他的评价也多是冷肃威严，虽长了一副好样貌，叫京中颇多小姐念挂，但其实个中性情也皆是让人敬而远之的。

　　况且前两次无意的撞见，尽是在险象环生的境况下，冯蓉甚至有些感慨，觉得遇见他总是没什么好事，自己这条小命得保，也当真是她运气好了。

　　李重光仍有些遗憾，他面容虽冷漠，可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出了冯蓉的不自在来，转念一想，他虽知道了她是当年赠他一饭之恩的人，但她当时年岁才方五岁，许是根本都不记得自己还曾救过这么一个人，面对他紧张不知所措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他便也不欲说破这些，只道：“昨日我自收到陛下急召，方才闹市纵马，并非有意，惊惶了你，今日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

　　果真只是道歉？冯蓉心下犹疑，依着李重光现下的身份，纵使是他真撞了她，也是因她自己迷迷糊糊不知避让，他当时及时勒马才避免了惨剧发生，就同冯氏说得那样，该谢的是她才是。

　　敛声回他：“将军说笑了，此事说到底是我的错，要将军登门道歉，实属不必，冯蓉不敢当。”

　　她是及其客气的，语气面容平淡无波，叫李重光看着，越发的像个面人儿。

　　“昨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他突然落下这么一句。

　　冯蓉听他提起，面上一白，转而又似嘲弄的笑了笑，道：“外边想必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这样的事，我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将军调笑一句也是应当。”

　　她以为他说这话是来调侃她的，一个女子，婚前恋慕一个男子，还在看到那男子同别的女子在一起时，心中嫉妒出手，说到底是不知羞耻，他现在提起，许也是这样想的吧。

　　李重光不知她误会，只说：“昨日我就瞧见你眼眶通红，兀自走在街上，应当是伤心至极，但当时有要务在身，不便相问。没料到今日就传出了这许多流言来，我才知道那人是李宴亭。此次登门，除了道歉的话之外，也是有关于他的事，我想同你说。”

　　“他的事？”冯蓉疑惑万分，李重光怎么会有关于李宴亭的事要同她讲，难道他们很熟吗？

　　见她终于抬头看他，李重光知道她诧异，但心里也有些开怀。

　　“是，关于李公子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李重光顿了顿，“初时听闻此事关于他，我也惊诧，但想到这满薄京指指点点，分明是对你声誉有损更多些，我就觉得此事于你一个女子多有不公。”

　　什么公与不公的，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旁人只当做笑话看，殊不知这言辞之中的主人公受的是什么样的口诛笔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