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46、麻烦

　　稀里糊涂的回了府，因着街上遇见李重光这一遭，她心中的悲伤也被冲淡了不少，凉意渐至，靠在窗边，冯蓉望着愈渐黑沉下去的天光，神色恹恹。

　　胡嬷嬷进了门，放下一盏灯在桌上，然后相继将屋子里的其他灯火也都点燃，整个屋子里面顿时就大亮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到了冯蓉面前，低声道：“小姐今日犯了大错。”

　　语气清冷，好似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胡嬷嬷少年入宫，而皇城里的腌臜事却比任何地方都要多得多，耳濡目染，便是她想做一个清流人士，也少不得要接触一些。

　　是以她从来看得明白，李宴亭和冯蓉，是不适合的。

　　原本当初她就有些反对，可冯蓉是小姐，又是情窦初开，最是固执，因此胡嬷嬷当时只叫她问清李宴亭的心思，也好叫她知难而退，却不料今日出门一遭，竟撞上了碧菡，叫冯蓉彻底发了疯。

　　胡嬷嬷年过五十了，尽管看透了世间情事，但她对冯蓉，都是极好的。

　　见她不发一语，胡嬷嬷就自顾自的说道：“一来小姐身为闺阁小姐，同一个秦楼楚馆的姐儿斗气，实属自降身份；二来在万宝楼众目睽睽之下，小姐当众让表少爷下不来台，无论如何，小姐现在是同右相府绑在一起的，谁丢了身份，小姐都是逃不掉的；三来小姐不顾形象当街出丑，还险些丢了性命，这就更不该了。我老婆子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看看，小姐今日就栽了个大跟头，却不知，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听她说了这好大一通，冯蓉才终于回过头来，目色无波的看着胡嬷嬷，轻笑一声：“是啊，胡嬷嬷早已经劝过我，那人眼中分明无我，我这一门心思扑上前去，总不过落了一场笑话。”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倘若说李宴亭说不喜欢她，她也就罢了，放手也无不可，但偏偏，他宠爱丫环，留宿青楼，从来万花丛中过，也不屑一顾她的真心实意。

　　那方碧玉镯，原是送与她人的东西，他竟将半残品巴巴的托来与她相赠，她竟还当成了快宝，日日带着，光是想想，冯蓉就觉得一腔心意喂了狗，他羞辱的不止是她，还有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自尊。

　　世间翩翩如玉公子，不过如此。

　　冯蓉低下头，掩下眼中的嘲弄，看着眼前慈爱的嬷嬷，自嘲的笑了出来，她对不起胡嬷嬷的真心着想，也对不起她的信任与嘱托。

　　胡嬷嬷见她眼中光华尽失，心疼不已，上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叹了一声，道：“小姐聪慧，这过去的事儿就当它过去了吧，眼前的麻烦，才是我们要解决的啊。”

　　眼见即将入冬，夜晚愈加的冷了，唯有这个怀抱，还叫冯蓉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第二日，喜枝一大早就去厨房取吃食，风踏阁之中虽然也有小厨房，但也只是平常给小姐炖炖补身子的东西，只够冯蓉一个人吃的，风踏阁这一水儿的下人吃食，还是主要靠府中的大厨房。

　　喜枝起得很早，到大厨房的时候前来送新鲜蔬菜的菜贩子还没走，正在同厨娘们唠嗑。

　　“诶，我说，你们府中的小姐也真是厉害，昨儿在万宝楼同一个窑姐儿争锋吃醋，竟还差点葬身马下呢。”

　　那厨娘也是个爱八卦的，当下就奇道：“竟有这事儿？你从哪里听来的，莫不是在说笑吧，我家小姐腊月就要出嫁，分明就没出过门啊，你可别在这里打胡乱说。”

　　“诶，我怎么打胡乱说了！”菜贩子见她不信，就道，“我们这些人常年走街串巷，到哪里都能听一耳朵，不过我也是听得迷糊，一会儿说是你家的公子带着个窑姐儿去万宝楼，撞见一个姑娘差点儿打起来，一会儿又说这姑娘是对你家公子求爱不得，这才醋意横生，同一个窑姐儿争辩，后来不知为何多门而出，差点叫奔马撞着。”

　　菜贩子一边从车上卸了菜，一边又道：“只听说是这家的小姐啊，叫李公子表哥的，难不成没这么个人？”

　　“叫我家公子表哥，你说的莫不是……”厨娘刚想说是不是表小姐，就听喜枝道声音自后而来。

　　“哪里来的菜贩子，竟敢打听右相府的事儿！”

　　那菜贩子是常年混迹各个官员宅第的人，也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当下见一个青衣丫环站在廊下，眉目凌厉，就知道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只得赔笑到。

　　“这位姑奶奶千万恕罪，小的也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复而又向厨娘道，“菜已经搬完了，小的这就走了。”

　　说完就拉着驴车速速溜了，喜枝当下听见这样的传闻，惊惧不已，同厨娘两句话都没说完，领了饭就匆匆回去了。

　　厨娘也是个人精，听了这么一耳朵，自然就脑补出了后边的事儿，菜贩子说道听途说，可不会真的只是随便听来的，现下这事儿指定已经成为了薄京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又见喜枝刚才的表现，就能确定十之八九，当下连菜也顾不上，拔腿就往银川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