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45、险象环生

　　冯蓉只顾着哭，四周的人并不知道万宝楼中发生的事，只道是哪家姑娘受了何种委屈，竟当街哭成了个泪人儿，不过行人靡靡，却皆是看客，无人贸然上前。

　　满心悲苦，不与外人道，她哭得凄惨，却不知长街尽处，一人一马逐渐趋近。

　　喜枝当先胡嬷嬷一步追了出来，然万宝楼处于闹市之中，往来行人多如流水，冯蓉早不知奔去了哪里，一时间喜枝也迷了方向，不知该从何找起。

　　她急得将要哭出来，就见胡嬷嬷这才不急不缓的走了出来，手上还捧着被喜枝遗落在店里的装着华胜的盒子。

　　既然买下，也必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见喜枝随便择了个方向就要往人群里面冲，两步上前就拉住了她：“你这是慌什么，小姐是主子，身娇肉贵的能走多远，咱们身为奴婢的先慌了可不行。”

　　喜枝见了胡嬷嬷，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哑着声音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啊，小姐从来甚少出门，出门也是行往皆有马车，这薄京城里她哪里熟，况且西市纤陌巷道又多，小姐万一走进了哪条巷子里，那咱们就更找不着了。”

　　胡嬷嬷却是戳了她额头一下，反笑道：“平时见你处处机灵，这一到紧要关头怎么就变蠢了，咱们的马车就停在门前，就算人来人往没人见过小姐，马车夫也是定然看见了的，你将这个拿去马车上放好，顺便问问。”

　　说着胡嬷嬷将匣子递给了喜枝，喜枝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着急忙慌的夺过匣子就往对街停靠着的马车跑。

　　胡嬷嬷看了直摇头，叹道：“竟是这么沉不住气。”

　　果不其然，马车夫当真是注意到了冯蓉去的方向，喜枝喜不自胜，拉着胡嬷嬷就往那个方向追，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远远看见了边走边哭的冯蓉。

　　但同时，也看见了那匹疾驰过来的马。

　　“小姐小心！”

　　喜枝的话还没落尽，就见那马儿已经到了冯蓉跟前，冯蓉却全然不知。

　　冯蓉一边走一边嚎啕大哭，浑然不察喜枝道呼喊，等她注意到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四周的行人皆已经逃到了街边，她一回头，就对上了马儿高扬的前蹄，伴着一声嘶鸣。

　　“吁——”

　　冯蓉当即后退两步，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倒在马下，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李重光已经治住了疾驰的骏马，力气大得马儿差点将他从马上甩了下去，等高扬的马蹄终于落了地，他才心有余悸的大喝道：“我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就轰鸣而来，你怎么不知躲避？”

　　“咳咳……”冯蓉被马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听见人说话，似在问她，就哽咽道，“我，我还要问你，可知闹市不能纵马，这是大罪！”

　　她也并不是个软柿子，任谁都可以随意捏两下。

　　等烟尘终于落尽，冯蓉鼻子吸了吸，就听见马上人诧异的道：“竟然是你！”

　　她这才抬头看去，只见一匹黝黑的骏马上，玄衣男子扯着缰绳，端坐在马上，冯蓉眼泪半干，又迎着光看去，只觉得马上人身材孔武有力，逆光下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薄唇轻抿，好似仙人下凡，俊美得有些不像话。

　　玉面修罗四个字就跃然心头，她暗赞那群深闺小姐平日闲来无事，看人的眼神还是很准的。

　　不过平息西荣之乱的大功臣，皇上亲封的怀化大将军，闹市纵马又算得了什么，当下冯蓉就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话，好在李重光并未在意。

　　“你是哪家姑娘，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在这样险象环生的情景下。”

　　他的声音意外的并不低沉，反而有些开朗，只是脸上无笑，就叫人听起来有些发冷。

　　“小姐！”不等冯蓉答他，喜枝这时候已经飞扑了上来，抱着冯蓉就大哭起来，“小姐，你下次可不要这样吓奴婢，不过是表少爷那个薄情寡义人罢了，哪值得你用命来博啊，呜呜呜……”

　　李重光这下就听得更迷糊了，但他也发现了眼前这个两次差点死在他手下的姑娘，眼睛红得有些不太像话，满脸都是未干的泪痕，想来是刚大哭了一场。

　　怎么？上次还是匹倔强的小鹿，今天倒一下子变成了爱哭的红眼兔子，女子都是这样善变吗。

　　周围原本散开的人群因这场事故都聚拢了来，李重光环顾一周就有些不太高兴，又见眼前这主仆二人哭得正伤心，分明没有被人看热闹的自觉，眉头就蹙得更深了。

　　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也不好耽误，于是李重光对上冯蓉哭红的双眼，稍缓了语气道：“姑娘，在下还有事在身，这闹事纵马也是无奈，两次见姑娘没想到竟都差点让姑娘送命，李某惭愧，等在下身上事情了结，定然亲自登门谢罪。下次见面，再问姑娘芳名吧，告辞。”

　　说着李重光便一扬马鞭，猛的一抽，长空清响，一人一马就从冯蓉主仆二人的身侧擦过，随后马蹄声愈渐愈远。

　　冯蓉才恍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当街爆哭，还差点被马撞死，可她怎么觉得一点丢命的恐惧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