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47、流言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冯蓉在万宝楼的事如风一般迅速的席卷了整个薄京城，街头巷尾最喜爱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尤其当天围观的又都是薄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原本冯蓉就是一届孤女，本就在薄京权贵圈子里面排不上名号，先前倒也有人看中了她行事沉稳，例如太常少卿家夫人之流，可这事儿一出，冯蓉在薄京城里的名声就真的不太好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太常少卿夫人原本以为冯蓉是个聪明人，谁曾想到倒是她看走了眼，当下后悔不迭。

　　因是在右相府赏菊会时，她言谈举止间都在说冯蓉好话，更是流露出愿聘她为妇的意思，当天哪个夫人不是人精，冯蓉虽是孤女，但寄养在右相府，姑母又是右相夫人，右相夫人冯氏就只得了一对双生子，女儿已经订了亲，若要想交好冯氏拉拢右相府，自然是个个都瞧冯蓉顺眼的，偏偏太常少卿夫人下手快，叫她们慢了一步。

　　那时候夫人们都夸太常少卿夫人眼光好，看人周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相当于是打了太常少卿夫人的脸，她哪能不悔。

　　自古女子闺誉大于天，婚前哪家小姐不是规规矩矩，即使因出过女帝，曲国女子地位已经比之从前高了不止几级，但是名声这个东西，也是人人呵护，唯恐有损的。
　　偏偏，冯蓉当时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是什么都没顾上，犯了大忌。

　　一时间，薄京传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昌平侯许固安的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冯家孤女，求爱不得，大闹宝楼险丢命，李家公子，寡义薄情，怒发冲冠为红颜，如此这般的话本子故事了。

　　“这冯家小姐可真是有意思，明明人就住在人家府里，有什么事儿在家闹不成，反而选在万宝楼这种闹市将事儿摊开来争辩，重光，你说她蠢是不蠢。”

　　将军府的花园里，许固安坐在石凳上，背后靠着石桌，桌子上孤零零的摆了一碟芙蓉饼并了一壶茶具，他一边喝茶，一边向着李重光调笑道。

　　而李重光一身黑衣短打，正在旁边的空地上练枪。只见他步伐稳健，手中举着一杆红缨枪耍得虎虎生威，听见了许固安说了这话，脑海中就不由得想起来昨日那姑娘跌倒在马下，身量娇小，双眼通红，活似只小兔子，怜爱得让人想一把抱在怀里。
　　她，原是姓冯啊。

　　他思绪瞬息万变，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一个侧身回转，红缨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啪的一声击在了地上，惊得许固安一抖，随声望去，那地上竟被他打出了一长条的坑来。

　　“好大的气力，重光这一枪若是打在敌人身上，那人肋骨必断！”许固安惊叹。

　　李重光收了架势，将枪丢到了一边，侍立在旁的亲卫立马上来拿衣服和手巾给他，但他只是接了手巾来擦汗，摇摇手拒绝了外衣，然后就坐到了许固安的对面，拿了块芙蓉饼到手上，明明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却吃得极其优雅，就着茶水将那块芙蓉饼细嚼慢咽吞入腹中。

　　然后才说道：“昨日在西山军营点兵时，我突然收到陛下急召，要我立马进宫。”

　　许固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事，就答：“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诏令来得急，因此我就骑了马。”李重光接了一句。

　　嗯？这他也当然不会不晓得，许固安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怀化大将军，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缘故。

　　“策马经过了闹市。”他又突然蹦出一句来。

　　骑马进宫定然是要经过闹市的啊，没什么毛病，虽说有规定闹市不能纵马，但这规定在他这里应当是不怎么管用的吧，所以到底是想说什么。

　　许固安点头，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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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几乎半刻钟，等得许固安手中的茶都冷了，李重光却是再没开口吐露一个字，也是一脸你懂的回望着他。

　　嗯？陛下急召他进宫，他骑了马，然后策马经过了闹市……这里面有什么信息吗，这不是他平常的叙述吗，有何问题啊，不就是骑马经过了闹市，有什么不……

　　等等，经过了闹市……闹市？骑马？

　　一瞬间灵光一炸，许固安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不会，差点让冯家小姐葬身马下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见他终于想到，李重光倒像是舒了一口气，点头回答他：“不错。”

　　两个字，言简意赅。

　　“咳咳。”许固安差点被他气出血来，“我还以为你是想讲什么，不就是这个，你卖这么大的关子干嘛，所以你是想表达你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冯家小姐了？”

　　要不是他了解李重光，知道他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还以为他这是在戏耍他呢，许固安腹诽。

　　李重光再次点头：“没错。”

　　“见过就见过呗，一个女子现下传出了这样的名声，还能落下什么好，端看这薄京城中谁敢不在乎这些虚名，还能厚着脸皮去求娶了。”许固安倒是不以为意，忽而他又想到什么，接口道，“不过三年前她原本就该同冯家一同葬身火海的，逃过一劫活了下来，就该感恩戴德了。”

　　说着，许固安的语气就沉了下来，目光中没了笑意，语气也冷冷的。

　　“冯家……”李重光似也想起来三年前的旧事，喃喃道，“她是那个冯家的人啊。”

　　许固安看着他却是好笑，语气恢复了平常，笑道：“什么那个冯家这个冯家的人，这薄京城里，又几个冯家，你还不知道吗，这位冯家小姐，就是三年前付之一炬的，谏义大夫冯呈祥的亲生女儿，你可别说她同你有什么关系。”

　　李重光目光放远，可不是有些关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