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160、皇太女 冯蓉话

　　冯蓉话音一落，就瞧见太宁公主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宋黛云也停了手中的动作，空气中静默了片刻。

　　不过一会儿，太宁公主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你们二人既然做了本宫的伴读，本宫就拿你们做本宫的左膀右臂，这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说着，太宁公主挥挥手，示意金钏众人退下，她自己拿了一块半干的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仪态已然不同先前那般无状。

　　冯蓉道：“臣也只是在方才听了大概，只知道似乎朝堂那边有人提议立公主为皇太女，但具体情形却是不晓得的，公主可知道倒底是怎么回事？”

　　确如太宁公主说的，不论她与宋黛云如何，既然已经成为了公主伴读，那她们明面上就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冯蓉自是不必说，冯家的案子越发的深入调查下去，就越发的牵扯到立储之事，她自然是站在太宁公主这边的。

　　可诚如前几次的接触来看，冯蓉却觉得宋黛云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否则她上次不会企图陷害冯蓉，李执更加不会提醒自己要注意她。

　　想到这里，冯蓉抬眼看了一眼宋黛云，宋黛云随和的笑着，看着真如昙花一样清纯可人，美丽无害。

　　“先前本宫已经过月华宫见过母后了，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一位大儒的一个梦说起的，说起来这位大儒同蓉儿你可算是关系匪浅。”

　　太宁公主浅笑着看向她，冯蓉一愣，没料到这里面还同她有什么干系。

　　不止是她，就连宋黛云也有些疑惑：“公主说的是……”

　　“我朝自女帝开始，便开始重视官员选拔，而入朝为官者，百年来多出自同一个地方，就读于同一个书院。”

　　“公主，难不成是……青州卢崖书院？”宋黛云显然也有些惊讶。

　　卢崖书院，院长冯瑜，正是冯蓉的祖父。

　　见宋黛云一下就猜出了，太宁公主点头道：“不错，青州冯家开办的卢崖书院自女帝时发迹，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这想必不用本宫多说，而当今大儒屈指可数，冯老院长便算其中之一了。”

　　“冯……”冯蓉想说什么，却当真是没想到这位宫女口中的大儒竟然是自己的祖父。

　　人到七十古来稀，冯瑜这一辈子因不入朝为官的坚持，失去了妻子儿女，怎么的到了这把年纪，竟然还一脚踏进了这立储的浑水里？

　　冯蓉怎么也想不通，难怪自上次她回府的时候见过三叔和唐生之后，后面两天都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可为何姑母，三叔，甚至是李执，都没同她提起过这件事。

　　拧着眉，冯蓉追问道：“公主，既然是臣祖父所言托梦一说，那他可是进京了？”

　　却没想到太宁公主只是摇摇头，说：“这个本宫却未听到消息，母后说冯院长只是托右相递了一封信给父皇，信中言明冯院长近日前往青州福乐寺修行，夜半忽然发梦，一男一女身穿皇袍立在院中，那女子便对他说了一句‘万代江山，得于后嗣’八个字。”

　　“一男一女身穿皇袍立于福乐寺中？”冯蓉似是想到些什么，反问道。

　　太宁公主道：“不错，昔年女帝在皇夫的助力下，铲除小人得以归位，只在位了十多年便传位给了十几岁的太子殿下，后女帝携皇夫周游天下，也曾在青州福乐寺下榻，正是在那时见着了冯家祖先，立了卢崖书院。”

　　这冯蓉自是知道的，冯家就此发迹，到如今卢崖书院已然成为了天下学子人人向往的求学圣地了。

　　说到这里，冯蓉知道冯院长没有进京，心中竟也不知道是失落多些还是庆幸多些了，毕竟面对从未谋面的祖父，她还没准备好以什么面貌同他见面。

　　“正是因冯院长这八个字，今日早朝，右相等一干大臣便联名上书，谈起立储之事。”

　　太宁公主说完，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半倚靠在窗棂上，逆着光看着她们二人。

　　想起先前听那两个宫人说过的话，冯蓉便担忧道：“即是如此，臣听闻去岁公主刚及笄的时候也曾有人上书立储，却遭到一众人反对，不知道这次朝堂上反应如何？”

　　“支持反对者各半，不过这次让本宫比较意外的是，左相倒是并未说支持，也没有明显的反对之意。”太宁公主回答她，然后就将目光落到了宋黛云的身上。

　　左相其实一直算是立皇太女的坚定反对派，这回许是因为送了宋黛云入宫的缘故，今早也只是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就一直缄口不语了。

　　宋黛云便说：“以前父亲只是见公主玩心重些，觉得那时候立储为时尚早，这段时日公主一直专心学习，想必父亲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话一半为左相宋城开脱，一半也是为了讨好太宁公主，宋黛云当真是聪明得紧，冯蓉唇角微闭，垂眼想着。

　　又道：“既然如此，想必很快陛下便会册立公主了吧。”

　　“许是罢，父皇如何决定，自有他的考量，本宫自不会反对，你们两个也无需多想，且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

　　“是，臣明白。”

　　冯蓉宋黛云二人齐齐应了一声，便算是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过太宁公主，知道了她的态度，冯蓉回去便叫啼莺送了两封信出宫，一封送回右相府，一封送到了李执的手上。

　　朝局变化，冯蓉不相信李执全然不知，她脑子慢，便只好去抱某人大腿了。

　　过了两日，朝中立储之事逐渐发酵，皇后小病了一场，昭阳宫却是一切照旧，只是暗中走动的宫人内监越发的多了起来，各方都在打探公主的消息。

　　冯蓉得了李执的回信，信中只交代了她不用轻举妄动，说这场风波很快便会停息，叫她安心陪伴着太宁公主就好。

　　又几日，果然朝堂上争执不下的立储大事终于有了结果，因左相宋城这次态度模糊，保持中立，以右相李瑞为首支持派很快便占了先机，皇帝终于下诏，立太宁公主为皇太女。

　　后宫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各有喜忧，嵇夫人刚恭喜过皇后从月华宫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在御花园里蹂躏花朵的瑾妃。

　　瑾妃自上次被禁足之后已经过了小半个月，嵇夫人也是许久没见她，猛然遇见，就瞧着瑾妃整个人都阴沉了许多，脸上也瘦了些，但肚子却已经有了微微的凸起。

　　她站在皇后平日里最爱的绿水春波白月季前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表情有些阴狠，伸手就从开得正好的花圃里掐了一朵下来，然后五指狠狠的捏紧，一朵还带着露珠的白月季花便瞬间破败成了一片，花瓣散乱的落了一地。

　　“瑾妃姐姐。”嵇夫人行礼道。

　　瑾妃捏着帕子擦着自己沾满花汁的手，见到嵇夫人，正眼都没给一个，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本宫当是谁，原来是你啊，怎么，刚拍完皇后的马屁，转头就来向本宫耀武扬威了。”

　　自瑾妃有孕之后，皇帝就禁了她的足，半个多月以来再没踏入她的宫中，除了皇后，倒是嵇夫人最近得宠得很，瑾妃自然看她不顺眼。

　　嵇夫人虽然是舞女出身，但脾气却是不错的，听到瑾妃这样针锋相对，她也不恼，依然笑道：“姐姐说笑了，公主得封皇太女是喜事，妹妹自然当去道贺，只是姐姐如今似乎还在禁足之中，却不料在这里遇见了。”

　　“如何，这御花园本宫来不得不成！”瑾妃嗤之以鼻。

　　她在禁足中不错，不过如今她可是有孕在身，况且这段时间皇帝皇后都因立储之事忙成了一团，哪有空管她呢，是以她才敢这么正大光明的出来散散心，也没碍着谁。

　　“姐姐自是来得，是妹妹多嘴了。”顿了顿，嵇夫人又有些犹豫道，“不过方才妹妹听皇后娘娘说了件事，正有些为姐姐担心，不知道姐姐听说了没有。”

　　瑾妃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撩了撩头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嵇夫人捏着帕子挥退宫人，这才向瑾妃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姐姐竟还不知道，是曹国公，近来因立储之事在朝堂上顶撞了陛下，陛下大怒，当即就斥责了国公爷，竟然还说国公他……他……”

　　“你说什么？陛下斥责了我父亲？”瑾妃果然大吃一惊。

　　这些日子她都被关在自己的宫里，自然不知道这些。

　　“是，陛下说国公爷生有二心，只为扶持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斥责，还打了国公爷三十大板，是张元亲自看着打的。”

　　张元是皇帝身边的一等内监，可以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其地位之重，这宫中谁不敬他三分，皇帝叫张元看着打，那这三十大板可定是硬生生打，一点不带马虎的。

　　听到这里，瑾妃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赏花，一口气下去差点没上来，还是嵇夫人在旁边扶了她一把，才叫她堪堪站稳了。

　　“竟，竟有此事，陛下就算是恼了本宫，却也与我父亲无关，他怎能……来人，回宫！哦不，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