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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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做晚饭的时候，聂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媳跟孙女已经大约么的把那半扇子猪肉卸完了，肉跟骨头分门别类的都用盆子装好分放在灶房的屋檐底下。
“老三家回来啦？这是都上镇子上买啥啦？”说话的是沈青花，连手里的抹布都没扔，上来就翻着聂小鱼她们带回来的几个布口袋跟用麻袋装了的白面。
“哎呦，这些金贵的东西，这得花多少银钱，这还买了这一口袋的白面，这可真是大手笔。这老四是花了多少银钱啊？平日也不见你给晖哥儿买些个纸笔，倒是阿鱼胡闹你也凭她要的买了这一堆金贵东西，这心眼可真是偏的没边了。”说着还用剜了聂长远一眼。
还没等聂长远肢声，聂长生就接道：“二嫂莫不是记性不好，晌午都说了，今日阿鱼要买的一应事物，花多少银钱都算是我与老四借的，哪里是老四偏心的了？
况且，今日我是把老四手里的那点银钱借了个精光，晖哥儿要是纸笔不够，我瞧着就拿个树杈在地上比划比划也是行的，就他那个字，就别浪费东西了。”说完也不看沈青花，就提着东西回了自己屋子去。这东西要是都放在灶间里，不出几日怕就不是自家的了，如今一家的希望都在这些个东西上了，可得小心经管着。
“嫂子你们先忙着，我去给周叔送车去了。”聂长远也不接话，赶着驴车就走了。
聂小鱼几个自然是更加不会理会沈青花，也都不理睬她，径直就进了院子。
“老三，你上我们屋来一趟，我与你爹有话要说。晚么晌的饭老大媳妇你带着张罗了吧。”聂老太见聂长远从房里出来了就冲他说了一句，又交代了一下媳妇们做晚饭，才带着聂长生进了屋。
屋里的聂老汉抽着烟袋锅子坐在炕梢上，因为长期务农，背也已经驼了，如今还不到五十岁，看着却是已经六十多的样子。
聂孙氏带着儿子进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了聂老汗的旁边，静静的等着。
“长生啊，爹知道，这么多年，是苦了你们一家了。”聂老汉吐出一口浓烟，看着这个与他最像的儿子，缓缓说道。
聂长生听了聂老汉的话，也没说话，依然低着头，静静的听着。
“爹都知道，这么多年，你大哥性子老实，大嫂又是个计较的，你二哥那两口子更不用说，没有一个着调的，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爹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说完，看着还是不吱声的聂长生，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爹知道你委屈，可现如今家里就是这么个条件，那忠哥儿跟晖哥儿，都供了两年了，说是也能下场试试了，到了这个当口，也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我跟你娘都想着，若是明年，他们二人都考不出个什么名堂来，那就不供了，假若二房你嫂嫂再闹，那我就做主，请里正来家里一趟，把这个家分了，谁要供个秀才，那就自己供去吧。”
“爹！我没这个意思！我……”聂长生一听聂老汉的话也急了，忙着解释道，却是被聂老汉一抬手给打断了。
“爹知道你没这个意思，兄弟几个里面，你这个性子最是像我，也是难为你们三房委屈了这么多年。可爹也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总是让你们三房跟着吃苦遭罪，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但是我只与你一人说，不然那两个怕是要闹起来的，所以你也就自己知道就行了，不需跟其他人说。”
聂老汉说完就又抽了一口烟继续问道：“你做事向来有章法，今日出去，既然买了一应物件回来，就说明你已做好了打算，我说的可对？”
聂长生听了连忙点头，又把聂小鱼的想法与老两口说了一遍。
“阿鱼这娃娃，当真是个能的，现在端看这吃食能琢磨出个什么花花了。”聂老汉听完聂长生的话咋吧了一下嘴，叨叨了一句。
“我倒是瞅着阿鱼说的能行，这往日里虽说都是惠娘带着她在灶房整治吃食，但我瞧着都是阿鱼指点惠娘哩，要说咱家往年也吃不上这么多粮食的，这还是阿鱼把吃食都做的好吃了，这才比平日都吃的多了哩。”聂老太太听完以后一颗心也放下了，很是有信心的笑着对聂长生说。
平日里，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了，长的白净伶俐不说，那懂事的都不像个娃娃，白天生气，也是害怕聂小鱼还小，怕她冒失起来失了分寸糟蹋了东西。如今都听儿子讲了，她都把事情想的这么透彻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好起来以后，聂老汉老两口就叫聂长生出去歇歇，等着吃饭了。
再说聂小鱼这边。
聂苏氏洗了洗手就挽起袖子准备做晚上的饭食了。
聂家大房跟二房做饭的手艺都很是一般，但是聂苏氏的手艺却是很好的，所以自从聂苏氏嫁过来以后，基本都是聂苏氏掌勺，剩下两个嫂子给她打下手。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聂苏氏每天要做什么吃食，都要先问聂小鱼一嘴了，比如现在：“阿鱼，你瞧着咱家晚上做点啥？”
“阿娘，咱们今日买的八角桂皮什么的，炖肉是最最好吃的，我一会儿回房去取些出来，我们晚上卤一副下水，然后做个水煮白肉当主菜可行？”聂小鱼从回家时就想好了晚上的菜单子，此时聂苏氏问，她想也没想的就回了。
“那行，那其他的还做些什么？主食吃饼？”
“主食还做饼，但是今日就不单烙饼了，一会儿让我三哥去院子里掐点豆角回来，我们做豆角炖排骨，在锅边烀圈饼子，肉出锅饼子也熟了，那饼子还带着肉香，别提多好吃了。”聂小鱼很是想念苞米面的烀饼，但是可惜的是，玉米这个时候还没有，只能凑合了。
又想了想对着在灶房门口劈柴的聂勤道：“大哥，你去看看爷奶跟爹爹说完话没有，我瞧着那肥肠还没收拾呢，你等爹爹出来了，让他帮着把这肥肠收拾了，再去帮我叫下三哥摘豆角。”
“行，我给你叫去。”说着就抹了一把汗，丢下斧子去叫人去了。
聂小鱼站在屋檐底下指着那一大盆的猪板油对着聂苏氏说：“阿娘，你先来把这板油熬了吧，先用一舀子清水煮一下子，水靠干了不用往外淘，就着锅直接熬就行，我回屋去给炖肉的料混了去。”说完就扭头回房了。
厨房里，听说聂小鱼要烀饼子就开始和面的聂赵氏对着刚拿起那盆子板油的聂苏氏说：“弟妹，你可真是个有福的，你家阿鱼这性子可真是越来越稳妥了。”
聂苏氏听了，也没回话，笑了一下就开始切肥肉。
聂赵氏见她也不接话茬，也不生气，就默默和着面。
聂小鱼回屋取了炖肉的料就回来了，猪肉腥气重，尤其还要卤猪下水那些个东西，所以，今天买的八角跟桂皮是刚刚好拿来去腥的。
“爹爹你来啦？”聂小鱼回到灶房的时候正好看着聂长生从灶房端了一簸箕的草木灰出来。
“你个小丫头，好事儿想不到你老爹，尽是给我找些糟烂的活计啊？”聂长生笑骂了一句。
“爹爹，我给你说，今日这肥肠可是专门做给你跟我阿爷几个下酒的，我们在镇上买了些茱萸，吃起来辣辣的，可是相当下酒呢。你若不想收拾，那便不做了呗。”聂小鱼说完，做了个鬼脸就转身进了灶间。
“这个死丫头。”聂长生笑笑，很是拿这个鬼灵精的女儿没有办法。
“阿娘，熬油出来的油渣子，我们明天包包子吃吧，就包白菜油渣子的，嘿嘿。”聂小鱼闻着满屋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今儿个的还没吃上呢，就想着明日的了？快想想一会儿还能整治出来什么菜吧，这时辰都不早了，你阿爷阿奶该饿了。”
“知道了，现在三个菜了，我瞅着一会儿卤完的猪头肉拌着黄瓜再算一个，里脊肉新鲜，咱们再做个京酱肉丝，一会儿我和面咱们煮肉的时候上面蒸几张春饼，再用骨头棒子煮个白菜大骨汤，这就六个菜了，今晚油水大，就这骨头汤再煮个骨汤疙瘩汤吧，阿娘，你看行吗？”
聂小鱼掰着手指头盘算了出来，食材太少，可以做的真的太少了，要是有酸菜就好了，酸菜跟猪肉，那简直绝配。但是这个时代，她也没见过酸菜，往年想腌酸菜的，但是家里种的白菜属实是不多，说了聂老太也不见得能让她做，今年如果要做买卖的话，可得让爹爹秋种的时候多种一些，这东西秋天了也好活。
聂苏氏想了想说：“行了，就这些吧。”说完这话，锅里的猪油也熬完了，金澄澄的一大锅，聂苏氏先是把油滋啦都捞出来了，然后找了一个敞口的陶罐子就把荤油都淘了进去。
聂沈氏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偷完懒跑了出来，进了灶间也不管烫不烫，抓起一把油滋啦就往嘴里放，边嚼还边说：“哎呦，这刚出锅的就是好吃，多久家里都没这么大油水过了，老四这是真的发达了。”边吃还边伸手去盆里抓第二把。
“老二媳妇，你也别光顾着吃了，抓点紧忙活，赶紧做完饭，爹娘还等着吃呢。”说话的是大房聂赵氏，很是看不惯聂沈氏这幅饿死鬼的样子。
沈青花听了这话，也没肢声，又抓了一把塞嘴里，才捡着个轻松的活计干了，但是这期间，活没干多少，反而是每个菜出锅，她都要先尝上一口的。
这边熬油出了锅，聂小鱼就指挥着聂苏氏把一应需要卤煮的东西给下锅了，因为今天聂小鱼做主，拿的是自家买的调料，所以也舍得放糖，一锅卤煮的肉食糖色上的极好，猪蹄出锅全是颤颤微微的琥珀色。
又把猪头肉跟猪耳朵切了用黄瓜拌了，放了糖醋，酸甜口味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聂家的餐桌上，聂沈氏吃了一口以后，就瞅着没人的功夫一会儿去偷吃一口，最后猪耳朵都快没了，聂赵氏一看，干脆就叫女儿聂小倩直接把拌好的菜端上了主屋。
聂家灶房里有两口锅，此时，一个锅里炖的是水煮白肉，另外一个就是土豆炖排骨烀的饼子。
那香气真的是跟活了一样的往人鼻孔里钻，深秋，日头也落山早，院子里也很是凉快，聂家一家老小除了两个读书的跟做着饭的女人们，剩下的就都围坐在院子里闻着香味等着吃饭。
“这种日子，多少年都没有过了。”聂老头有些心酸的想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聂家的晚饭终于都上了桌了。
一大盆子的卤煮肉被切好了分开种类摆好，闪着油花儿的水煮白肉中间放了一个小碗装了一小碗野蒜酱油，一大盆的豆角炖排骨，旁边放着一摞子被汤汁熏黄了的饼子发散着肉香。
配着野蒜叶子跟香菜的京酱肉丝旁边摆着一盘薄如蝉翼的春饼，再就是还有一盆装着都珍珠大小面疙瘩的骨汤疙瘩汤，聂小鱼往里面加了些肉沫跟野蒜叶子，看着红红绿绿的，甚是好看。
凉拌猪头肉跟猪耳朵眼瞅着少了许多，茱萸炒的肥肠只有男人们那桌有，肥肠清完肠油再一过水，就没剩下什么了。
女人们当中，就除了偷吃了一口的沈青花，剩下其他人是没有口福尝了，而尝过了的沈青花到现在还在回味那辛辛辣辣的味道，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剩下，这样她晚上还能去灶房偷吃一些。
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也顾不上说话，都埋头狠命的往碗里夹着东西。
聂长生跟聂长远还为了抢一块肥肠抢了许久，但是等到他们俩再看盘子里的时候，两个爹爹和哥哥已经把剩下的都吃没了，懊恼不已也顾不上互相指责了，瞅着桌子上还有什么就抓紧吃吧，不然剩下的也没了。
吃饱喝足以后的大伙心满意足的在屋子里就坐着聊天缓食儿。
“这顿饭吃的舒坦啊。”聂老汉拍了拍撑的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的说道。
“可不是么，这卤的肉咋能这么好吃，那猪蹄子一点都不腥，凉了以后哏啾啾的，正是下酒的很呐。”平日里话极少的聂长福也跟着附和。
聂长生听着老爹跟哥哥的话，对于聂小鱼的提议更加有信心了，就自己闺女这手艺，那真的，日子过的赛神仙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