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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新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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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聂小鱼的想法差不多就定了,她打算就琢磨一个面食的摊子,虽然累一点,但是最是符合现状,毕竟大家都是可着能吃饱的买。也不做多,就做几样,馒头花卷什么的都是提前蒸好了,拿出来再卖就成了,先试着卖一卖,如果顺利,就再加些包子馅饼什么的。
现在看着镇上的这些卖家,卖的大多是高粱米面混着白面的,卖一文钱三个,她就做纯白面的,就卖一文钱一个,两文钱三个,客群不一样,人家也不会太排斥她。
再做些糖三角,也不复杂,就是在馒头里加上糖,捏成三角形,做小一点,一文钱两个,这个也是市面上没有的,虽然说这个东西很好仿制,但是总能卖个新鲜几天,被人家学去了,也不至于被人红了眼睛再招惹是非。
在家蒸好就能卖的预备就这几样,聂小鱼还打算做点各式口味的打卤面,本来是想做麻辣烫,但是那东西,吃的都是个菜叶子,估计大家顶多尝个鲜来吃,马上入冬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种的青菜,那还不如就直接做面。
面卤子她琢磨着选个四样就行了,这个回去再与聂苏氏商量一下看看定哪几样。可也不能长久的都是这四样,预备着七天一换,也不会让人家吃腻了再不来了。
聂小鱼边看着边想着,脑子里的思路渐渐清晰了,琢磨完了以后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差不多大致就这样了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穿过主街来到了此行的主要目的地——张家杂货。
“呦,长远怎么来了,不是昨个儿才来过,你要的皮子跟榛蘑没那么快给你凑齐的,你得容我一阵子,这秋收刚完,大家伙儿也没这么快进城来。”说话的是个瞅着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当就是这家杂货铺的老板了。
“张叔,不是,我不急的,我打算在家多待一阵子呢,这不,我今日带我哥哥一家来置办东西来了,寻思着哪买不是买,还是来捧您的场。”
正说着,从杂货铺的后间撩帘出来一个浓眉大眼满脸带笑的姑娘。
“长远哥,你怎么来了。”听着语气,很是惊喜的样子。
“小婉啊,我带我哥哥一家来置办东西。”聂长远大大方方的回着,倒是那个姑娘的脸慢慢的就红了。
聂小鱼看看那姑娘,又看看自己四叔,这姑娘绝对是对他四叔有意思,但是她四叔嘛,凭她四叔的眼力,没看出来不大可能,那应当就是无意了。
“哎呦,行了,都别站着了,快瞅瞅你哥哥嫂嫂都要些啥,叔给你找。”张老板眼见着这一家子人大的小的都杵在门口,紧忙把人往店里迎,也不知到底是明白自己闺女的心思还是不知道。
这两人的情况,除了聂勤与勤喜,剩下的也都看出来了。
聂苏氏这几年没少听聂老太念叨小儿子的婚事,如今有个姑娘对自家小叔有接触,还对他有意思,所以聂苏氏也存着了解一下的心思,如果有戏自然是好的,了了老太太的一份心思,毕竟小叔子也确实不小了,这再拖,就怕是没什么好姑娘了。
于是,就上前拉住张小婉的手说:“妹妹,我们今日来是想买些调味的佐料的,你这都有些什么,说与我听听?”
张小婉看着聂苏氏对她亲切,以为是聂长生带着家里的人来相看的,顿时觉得又是高兴又是有些害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就扯着聂苏氏来到卖佐料的柜台那边让她自己看。
“其实,今日已经进城已经是有些迟了,但昨日长远回家找人订了半扇猪回去,若今日不料理了那些肉,怕是要坏的。”聂苏氏也看出来了张小婉约莫着是想错了,为了避免误会,就说了这么一句,委婉的解释了一下并不是为了相看她来的。
本是为了这个姑娘好,但是张小婉一听,是明白了过来,这是瞬间有些冷了脸色,有些难堪又憋着脾气的站在那边,就不说话了。
聂苏氏看到这里,大约就是明白了小叔为何看不上这姑娘了,这般不深沉的性子,怕是今后进了门还得哄着,可她嫁到聂家这么多年,聂长远是个什么性子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俩人要是过日子,定是谁也不服谁的。所以,这事儿看来回家也不用同婆婆提了,提了也是白提。
这边的事情聂小鱼自然也是看到了的,这张小婉长得是不错,可这娇生惯养的性格,还真的不太适合她那个驴起来没边的四叔啊。。。
聂小鱼此时已经从聂长远的身上下来了,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她那三个哥哥。她像巡查地盘似的在杂货铺里走来走去看着货架上的各色商品,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大到浴桶,小到针线,这铺子里真是什么东西都有,瞅着也没多大的铺子里塞的满满登登。
看完了这些,聂小鱼终于跑来了聂苏氏身边,此时聂苏氏与张小婉都是有些尴尬的,聂小鱼来了,正好化解了眼前的气氛。
“这位姐姐,按说我该叫你姨的,但是你长的这般好看,我就叫你姐姐吧,你快与我说说,你家里这些佐料都是怎么卖的吧,我想一样都买一点。”
虽然被聂小鱼嘴甜的夸了一句,但是张小婉还是记得刚才的不痛快,而且她明明就对聂长远有意,如何能跟他侄女叫了同辈去,所以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这一家子大人来了都不说要买什么,独独一个小娃娃上来了就说要什么做了主,张小婉心中奇怪,但是也没多问,就跟着聂小鱼介绍起店里现在有的佐料。
“我家这佐料怕是整个流云镇最全的了,这有些要在药铺子里才能买到的,我家也是有的,这花椒八角与桂皮那更是我们家独一份的,这还是长远哥带回来的。”
聂小鱼异常惊喜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又很陌生的各色调料,熟悉是因为,前世她基本上天天与这些东西作伴,陌生是因为这些东西今生她得有五个年头没有见过了,还是熟悉的味道,幸福的想哭!
伸出小手,轻轻的拿起一颗放在眼前,久违了啊朋友!
“阿娘,这些我都要!”聂小鱼扭头就对聂苏氏说道。
“阿鱼,你可是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么?阿娘见都没见过,这好好的东西买回去,可是要花不少银钱的。”
“是啊,小姑娘,我家之所以有这些个东西全是因为我爹爹喜欢收集这各色香料与调料,要说用法,我爹爹都不一定拿捏的清楚,你这胡乱的买回去,如何能用的明白?怕是白白糟践了好东西哩。”张小婉在一旁有些轻蔑的说着。
聂小鱼也没理她,只对聂苏氏说:“阿娘放心,我心中有数的,这些香料,我都知道怎么用的。这花椒八角跟桂皮,要说起来,都是南边过来的,我们这边是没有的。八角桂皮炖肉最好,正好今日回去,我们吃蒜泥白肉可好?这花椒,那滋味,阿娘就试过了就知道了。嘿嘿。”
“我阿鱼懂得竟然这样多,你是如何知道的这八角跟桂皮炖肉最好?我带这批香料回来的一路上,除了南边的商人,还没人知道这是做啥用的哩。”那边与张老板聊天的聂长远也听见了这边几人的对话,对于聂小鱼的话他表示很是惊奇。
“四叔你别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就是了,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吧,我不光要这花椒八角与桂皮,我还要那边的肉豆蔻与香叶,各二两,还要粗盐跟细盐各半斤,酱油香醋白糖各一斤,那边的柜子里放的是虾皮吧?那个就也来一斤吧。”
聂小鱼噼里啪啦的就点了一大堆,一屋子的人都有点懵。
张老板跟张小婉都有些诧异,这寻常人家,别说是旁的了,就是细盐平日里都是至多买个二两,这个小丫头可好,一张嘴就是半斤,更别说那些往日里都不常见的肉豆蔻跟香叶了,常人怕是连叫什么都理不清楚,这个小娃娃倒是张嘴就来。
于是张老板捅了捅聂长生:“长生兄弟,你家这个丫头,能做的了主?你们这买这老些香料佐料的又是为何啊?”
聂长生此时正望着聂小鱼,见着聂小鱼坚定不移的样子,聂长生直觉的选择相信,也不多解释。
“张老哥,我家丫头,能着哩,她说的,你都装了吧。”说完也不看别人,走过去就抱了聂小鱼站到柜台边上去了。
“丫头,老爹这次可是豁出去了,你可要争口气啊。”聂长远跟张老板那边说的是斩钉截铁的,实际上心里也是突突啊,但是现在骑虎难下了,还能怎么样啊,折腾呗!
一行人从张家铺子出来的时候,估摸着再去一趟粮油铺子也还赶得及回家拾捣晚饭,所以就又去了粮油铺子,聂小鱼发话,又买了二十斤的白面就往回走了。聂家虽然刚打下来了一批小麦,可到底是公中的东西,既然都说了这是三房自己的买卖,那还是自家话钱再买一些的好,省的惹大房二房的口舌。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都没说话,今天置办这些东西的钱都花出去了,在张家铺子买佐料花了半两银子,这还是张老板把聂长远带回来的花椒八角与桂皮给了成本价的,白面一斤十五个铜钱,买了二十斤用了三百个铜钱,加起来就是半两银子又三百个铜钱,这可够他们一家子花大半年的了。
但是对于聂小鱼说的吃食的营生,一家人除了聂小鱼,剩下的心里都是没谱的,所以气氛就有些沉重了,连平日里话最多的聂喜都老老实实的任由聂苏氏牵着,没有笑闹。
回去的路上,聂小鱼琢磨着晚上的吃食菜单,就又吆喝着家里大人买了些能搭配上的青菜,一行人买完了东西也没有多做停留,去城门口取了驴车就回家了。
“爹爹,阿娘,哥哥们,还有四叔,你们是不是担心我糟蹋了这些金贵东西?”坐在车板子上的聂小鱼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种低沉的气氛了,就主动开了个头把话说出来了。虽然一家人都不曾说什么,但是聂小鱼还是觉得得给他们定一下心的。
“阿鱼,阿娘知道你平日里在吃食上有些天赋,寻常的东西一经你手都比别家的做的好吃,可是这如今你却是想要做个营生,这……”剩下的话,聂苏氏也没说出口,大家却都明白。
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再会做,那能强到哪里去,今天由着她胡来,聂苏氏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阿娘,我与你说说我今日进城来看到的,跟我今后如何打算的可好?”聂小鱼也不辩驳,就抱着腿,看着聂苏氏平静的说道。
“那你说说看吧。”
“阿娘,你看如今咱们家里,因为大房二房的两个哥哥读书,家里条件是越来越艰难了,不说往年咱们家都是要抓个猪羔子养着今年却没有,就说往常阿奶都让三碗高粱面混一碗白面,如今却是五碗混一碗,我就觉出家里怕是没有多少银钱了。”聂小鱼看着身边面色有些沉重的大人们接着说道。
“我说些诛心的话,大伯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除了跟阿爷种地再就是做些出力气的零散活计,大伯娘带着我小倩姐做的绣活,我阿娘应当是知道的,除了她们自己留下的,交到公中还能剩下几个?二伯那边,那就更没什么正经营生了。家里两位哥哥读书,我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但是今天我也想要说一句,就那两个,我聂忠哥还能算个苦读的,经年累月的或许还能考个秀才,再往上,怕是没什么指望了;那聂晖哥,就他那个样子,除非能有门路,有银钱,能贿赂考官,否侧想要考上,那根本是痴人说梦。现如今,以我们家的情况,还能供他们多久?难道真的卖房子卖地么?”
“我还有些积蓄,往常阿娘不要,我这次是说什么都要往公中拿银子了。”一旁的聂长远听完聂小鱼的话有些懊恼的说道。
“四叔,你一个人救不了整个家。如今家里花销实在是太大,还是只能开源不能节流,你的积蓄砸进去,败光也只是个时间问题,我都懂得的道理,难道你还想不明白么?”聂小鱼依旧淡淡的说着。
“阿鱼说的没错,如今只能开源,那阿鱼可是想好做什么了?”聂长生也没回头,牵着驴车边走边问。
“我想做个面食的摊子。”聂小鱼说着就把自己之前在脑子里过的想法一一说了一遍。
“摊位租子的费用还要爹爹跟四叔去衙门问问,一应需要的碗盘家伙事儿,还是我们先试过菜以后再去采买,你们也好放下心来。往日的人手我也想好了,农忙过去了,爹爹也有空闲了,可以与我们一起出摊子,揉面的活计还是有气力的人来做比较好,来日若爹爹没空了我们再说。我与哥哥们可以做些接待洒扫的简单活计,阿娘就管收银钱。”
聂小鱼还有些稚嫩的声音缓缓的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自家的娃娃才五岁,这事无巨细的全都考虑到了,大人们听的很是心酸,就连几个男娃娃都觉得,自家妹妹似乎有些太劳心了。
走在前面的聂长生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都是自己不争气,孩子还这么小,如何就能操起这份心。
“爹爹信我家阿鱼,倘若这样还不成,那就是咱们家没有什么挣钱的命了,今天回去好好吃上一顿,明个,咱们就开干,老子还就不信了,弄。”强把眼泪憋回去的聂长生中气十足的就吼了一句。
“对,我阿鱼都把事情谋划的这么清楚了,阿娘也信,我阿鱼长大了。”聂苏氏笑着,但也坚定的说了一句,最后一句没忍住,终是掉了滴眼泪。
“阿娘你别哭,日子总会好的。”聂小鱼此时心里也是一股豪气冲云天的干劲。
聂勤与聂欢聂喜三个没说话,似乎是不太适应这种又感动又有些心酸的气氛,只是都上前紧紧的围坐在聂小鱼身边,定定的看着她。
然后聂小鱼最先笑了,紧接着三个孩子也都笑了,最后,一行七个人的笑声洒在林荫的小路上。
岁月苦难,只要努力,日子过的也终究是有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