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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中七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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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猛然将竹简合上随手扔在案桌一角:“简直一派胡言!”
在吉尔伽美什看来,《诗经》一书中虽然有大多篇幅浓墨重彩描述了痴男怨女间的爱情纠葛,但“与子偕老”不过是浪漫而美丽甚至是悲伤的传说,山水流长,凡人间的恩怨情仇怎可悠然消散,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没有谁能够陪伴谁共同凝望日升月落,若要见证岁月,形单影只足矣,女人,不过是用来繁育后代的工具。
“怎能说是一派胡言?”颜回飘荡环绕在吉尔伽美什身边:“契为合,阔为离,死生契阔,生死离合,含蓄而坚决,生死而不渝,天变地变情不变。”
“人愚蠢,却自诩为智者,捧高踩低,妄图攀上高处。”吉尔伽美什自嘲:“一旦登上高处,便企图将天下收入囊中,不惜獠牙相向,你倒是说说卧榻之侧如何容他人鼾睡?”吉尔伽美什从不回避自己的欲望,但是顺从欲望不意味着受欲望所驱使。
“人有七情六欲,正是如此才显得‘情’之一字难能可贵。”颜回像一阵轻烟,只有五官轮廓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惊讶,只是语气颇为好奇:“难道你的内心深处竟是从来没有住过别人?”
“哼——”吉尔伽美什不以为意,轻蔑至极:“人脆弱,所以层层伪装,对别人敞开心扉无异于将弱点暴露给敌人,可笑的过家家游戏不过是蠢人的做派,你认为本王会做那种糊涂之事吗?”
是的,在吉尔伽美什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没有任何人有此殊荣能够被深深烙印在英雄王的灵魂中,就算是吉尔伽美什唯一的挚友恩奇都,吉尔伽美什也不会让其分享自己的全部,毕竟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吉尔伽美什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亚瑟王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展开令人窒息的猛烈追求,但是吉尔伽美什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只不过是对强者的征服罢了。
“那你失去了很多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颜回长叹一声:“真是可怜。”
“小小蝼蚁,还轮不上你来可怜本王!”吉尔伽美什危险的眯起眼扫视了颜回一番,顿时四周的空气皆被凝固一般,充斥着深秋的肃杀,似乎只要一点火花便能令整个空间都炸裂起来。
面对吉尔伽美什投射过来的如刀剑般锋利的视线,颜回退避三舍,高高浮在空中的一处书架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接下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颜回和吉尔伽美什之间保持着十分协调的沉默,只有翻动竹简声偶尔响起,起初,吉尔伽美什只是带着糟糕的心情皱着眉头阅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吉尔伽美什渐入佳境,仿佛置身千百年前悠久的古中国的岁月长河前,看着奔腾不息的浪涛滔滔涌进,无数仁人志士为国家兴亡奔走四国,为图强而革新生产……
天文地理,阵法阴阳,岐黄道术,兵法谋略,山水草药,奇志怪谈,无所不涉及,时间一点一点流淌,吉尔伽美什被竹简上所描述的一个个故事吸引,被那些英雄伟人的文韬武略所折服。
蟠龙神杉下,卫宫士郎和庄周依然对坐在石桌旁展开一场毫无硝烟的厮杀。
“小友可要注意了,你这一片黑子可是要陷入死境了。”虽然说真君子观棋不语,但是看着整个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棋局上的卫宫士郎,庄周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当然,庄周并非不能理解卫宫士郎对友人的担忧之情。
起初,卫宫士郎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应对着庄周的白子,但是庄周似乎只是在胡乱放置白子,令卫宫士郎产生了疑惑,不知在第几步的时候,卫宫士郎恍然发现,庄周的白子如同铺天盖地的铁网将自己的黑子收拢,庄周的棋艺不可谓不高深,游离飘逸的白子如同庄周身后的潺潺流水悄无声息,无欲无求,却带有着淹没一切、杀伐果决的力量,可以毫不留情的将卫宫士郎的黑子逼入了死地,这令卫宫士郎心中一愣,不得不更加小心起来,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才会放下黑子,甚至要考虑到庄周的后几手的布局位置。
撇开一切束缚,卫宫士郎全身心投入到棋局中,并非棋逢对手是人生一大乐事,而是出于对对手的尊重,棋盘上,黑白棋子分明,如同游动的两条游动的蛟龙准备随时腾空而去。
“吾输了。”庄周啧啧舌:“小友在黑白博弈之道上竟有如此造诣,真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置之死地而后生,妙!”
“道人承让了。”黑白博弈乃王道之棋,非象棋等霸道之棋,每一枚棋子可以活,也会死,但是子婴教会了卫宫士郎阴阳之道,生与死不过是阴与阳,所以生死轮回不过是阴阳的相互转变,如果能看透这一点,自然能凌驾苍生之上。
卫宫士郎看向毫无动静的荷塘水面,不知吉尔伽美什如何了,这盘棋虽以卫宫士郎取胜收场,但是卫宫士郎却高兴不起来,虽然自身并没有感受到时间的匆匆而过,但是在博弈的过程中,昼夜一共交替了七次,这意味着,这盘棋一共下了整整七日,卫宫士郎开始担心起荷塘中七宝玲珑塔内的境况。
忽而荷塘水面无风却吹起波纹,涟漪阵阵,木桥上出现两人身影,一人似人非人,如同水雾,另一人老态龙钟,伛偻着身躯,略显苍白的金色发丝稍长,蓬乱无比,银白的胡子长长拖到了地上,不是吉尔伽美什又是谁?
“子休!”看到荷塘边的庄周,颜回高兴得很,只是脸上无法显现出。
“你……你……”卫宫士郎大跌眼镜,瞬时瞠目结舌看着吉尔伽美什,颤抖着手指着吉尔伽美什,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对于卫宫士郎的指指点点,吉尔伽美什低头望了望自己,并无不妥,却在看见水中的倒影时呆愣在地,虽然脸上并无皱纹,但是略显苍白蓬松的发丝和胡子无不在告诉吉尔伽美什,自己已经老了。
“山中七日,人世千年。”庄周轻轻一个闪身,如翩若惊鸿落在木桥上,对着颜回作揖:“子渊。”
“小友你既然能从七宝玲珑塔中出来,想必是已经读完了塔内所有书卷,我考你一考,若是你能对答如流,吾便令你恢复原状,如何?”庄周迎风而立。
吉尔伽美什气极,不过却是不能发作,只能点点头。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庄周伸出手,一只鸟雀缓缓停落在庄周指间,歪着小脑袋左右观察一番,不知叫着什么。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吉尔伽美什想了想。
“作何解释?”庄周复问。
“伐木之声咚咚作响,群鸟嘤嘤之声相和鸣动,鸟雀来自深山幽谷,将飞往高耸树木的顶端,鸟雀为何要鸣叫?只是为了寻求知音,仔细端详那鸟雀,尚且求友欲相亲相爱,何况尘世芸芸众生,岂能不知重视友情,愿天上神灵聆听,赐我等和乐与宁静。”
“甚好,愿小友你能有所裨益,莫要辜负了前辈先贤们的心血结晶。”庄周轻轻抬手,送鸟雀回归天空,轻轻打个响指,吉尔伽美什瞬间恢复了原状,头发闪现着光泽,胡子脱落开散作粉尘:“早在你进入七宝玲珑塔前,吾便隔断了时间,所以你的千年时光虽看似真实,只不过是仅仅七日而已。”
吉尔伽美什闭口不言,心中有些不悦,让卫宫士郎看到了自己的丑态,如果可以释放宝具的话……
“子渊,你可曾记得我许下诺言会送你一份礼物?”庄周不知吉尔伽美什心中如何想,将注意力投向颜回。
“记得。”颜回点头。
“当年颜子十八而天下归仁,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连能言善辩的子贡也不敢与之相比。”庄周向卫宫士郎和吉尔伽美什如此介绍。
“子休过誉了,老师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颜回摆摆手。
“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当时你魂体受损,带着神识飘来北冥海域,却险些坠入寒暑之水中,被前来此地研习道法的吾撞见,吾将你魂体和神识放入七宝玲珑塔内盛有天界弱水的香炉中修复,曾许诺将有一日赠你一份礼物,今日便是兑现诺言之时。”庄周指间轻轻一触碰颜回,便令颜回水雾的躯体产生了变化,逐渐变成了骷髅骨架的形状。
“吹泥絮上青云,起死人而肉白骨。”卫宫士郎低声呢喃。
吉尔伽美什有些心惊肉跳,眼前之人真是深不可测,不知道法极限究竟在何处。
“百年来没有时间意识,日日与诗书为伴,可曾寂寞?”随后庄周望向荷塘,指间捏诀。
“正如子休所言,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颜回长呼一口气:“万物静观皆自得,所以不寂寞。”
“今日便为你塑一莲花身吧。”庄周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