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磨》天凉枕秋

2、小人

　　来青在山下的青年公馆闷了四五日，到底沉不住气。匆匆卷了抄好的心经，披上白衬衣，还不至于昏了头只挂着白背心就跑出门去。
　　顺着山上的人流往高耸的寺里去，偏院的佛塔在夏日中旬浓茂的山林里露出个亮褐色的尖尖。盯着塔尖一路去，看着极近，也只比往常快了五六分钟。
　　恰是梵音愈重时，人声鼎沸，进了殿里反清净许多。正巧见那和尚束了发，同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说着佛理，笑吟吟的模样也有几分佛门中人自恃宽厚的面目。
　　袅袅檀香中，佛影巨象前，盯着圆润的蒲团，霍来青才渐渐缓和心中躁动。
　　“霍松，”他总是不如对旁人那般柔和，说了字号也定是只呼其名的，“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来不得？还扰了玄净师父清静不成？”垂下眼去不看玄净的眼睛，捧着心经供上桌的神色倒是虔诚恭敬。
　　他合十，清瘦的肩膀随着微弓的身形定住，而后挺直了腰背，闭眼垂头祈祷。
　　“连寺里大师父也说你承蒙佛祖厚爱，慧根不浅，假以时日或可明悟至道。都说君子成人之美…”一咬牙，来青睁开了眼。
　　“我偏要做一回小人同佛祖争上一争。”他望着玄净波澜不惊的双眼，愣是从中参透了七分柔情，“你骗我，案上神明都看出来了。”
　　霍来青弯了弯眼，露出个甜滋滋的笑容：
　　“你一见我就欢喜。”
　　玄净一惊，一张脸漫上一点儿赤，未到耳垂又消退下去，黝黑的眼同殿内蜿蜒的香火相差无几。

　　“红尘纷纷啊大和尚，”来青舔唇，干涩的唇瓣终于被记起且重新湿润，“来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