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夫妇朝朝暮暮》孟溪

6、第六章

　　后来，岳绮罗回想起那天，才发现那好像是她这辈子笑容最多的一天。对着宾客笑，对着张显宗笑，在张显宗不在的时候自己偷笑，一天下来，脸都僵了，可心里还是甜甜的。其实她不必出去见客的，张显宗怕她累着，行完礼就派人把她送回了婚房，但岳绮罗坚持要出来，重来一遭，她觉得自己也该为张显宗考虑考虑了。
　　待宾客们都散了，已经到深夜了，岳绮罗恹恹地靠在榻上，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一句，看到张显宗进屋，也没什么反应。
　　“累了？”张显宗笑着问，顺便取了毯子盖在岳绮罗身上。
　　“嗯。”岳绮罗闷声应了一句，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你不会打算今天晚上就睡在榻上吧？”见她没有挪窝的意思，张显宗皱着眉头问。
　　回答他的，是岳绮罗浅浅的呼吸。
　　张显宗轻叹了一口气，走到榻前，俯身轻轻抱起熟睡的小姑娘，生怕惊了她的美梦。从榻边到床前的距离不算长，张显宗却走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就在自己怀里，竟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绮罗，我好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没了。”张显宗在岳绮罗耳边低语。
　　“张显宗，”小丫头好像醒了，不过还是迷迷糊糊的，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吵到我了。”
　　“绮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看岳绮罗醒了，张显宗突然想逗逗她。
　　“嗯？”岳绮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张显宗。
　　“洞房花烛啊，绮罗你忘了？”张显宗突然凑上来，温热的气息让岳绮罗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良久，张显宗和她对视着，屋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张显宗突然有些后悔开这个玩笑，小丫头阴晴不定，万一惹恼了她，她把房子拆了都有可能。正想着怎么道歉，岳绮罗突然开口：
　　“张显宗。”
　　“嗯。”张显宗小心翼翼地应着，偷偷观察岳绮罗的脸色。
　　“你还是怕我？”岳绮罗问。
　　“绮罗，不是……”明白她误解了自己，张显宗下意识地就像解释，可是什么语言在此刻好像都有些苍白。
　　面对张显宗的无措，岳绮罗似乎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慌。
　　“张显宗，我们已经成亲了。”岳绮罗轻轻拉起张显宗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已经成亲了，这个事实他已经提醒过自己无数遍，可当它真正从岳绮罗嘴里说出来时，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这是岳绮罗对他的承认，或者说，是妥协，他一直觉得，岳绮罗应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恣意妄为，翱翔在天际，可她却答应和他成亲，甘愿被禁锢在深深的宅院里，尽管自己并不想拘着她。
　　“张显宗，和我成亲，你不高兴？”岳绮罗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求之不得。”张显宗温柔地笑着，在岳绮罗的额头上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成亲后的日子，处处都是平淡的幸福。
　　张显宗从军队回来就陪着她，陪她听戏，陪她逛街，陪她郊游，人们都说，文县的张司令是个十足的妻奴，事事都以夫人为先，张显宗听后只是笑笑，也不反驳。倒是岳绮罗听后很生气，敲着张显宗的头埋怨道，“你个没出息的，竟然让那些凡夫俗子来诋毁你。”
　　“绮罗，他们说的也没错嘛。”张显宗抓住岳绮罗的小手，讨好地笑着。
　　“愚蠢。“岳绮罗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不想理他。
　　“绮罗，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张显宗突然认真地问。
　　“嗯？“岳绮罗不明所以。
　　“总感觉我们认识好久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张显宗，”身后的小丫头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不等他反应过来，岳绮罗已经从背后抱住了他，轻轻地说，“我在。”
　　“我也在。”张显宗说着，转过身来把岳绮罗拥入怀中。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不在意他们之前有过什么，只要现在他们在一起，就够了。
　　岳绮罗没有告诉张显宗，他们在前世就相遇过，那时的她，骄傲又无情，张显宗在她身后追随了她一世，护了她一世，却没得到过什么。准确地说，岳绮罗不敢告诉他，不敢告诉他自己曾经对他那么坏，不敢告诉他自己说过要保护他却食了言，她很怕知道一切的张显宗不再爱她。
　　“绮罗，想什么呢？”见她一直发愣，张显宗问道。
　　“没什么。”岳绮罗摇摇头。
　　虽说前世的记忆痛苦黑暗，所幸岳绮罗也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抱着及时行乐的想法，他们那段时间过得也有滋有味。不过偶尔岳绮罗会因为亲自下厨把厨房点着，让张显宗心惊肉跳。至于那些姨太太们，岳绮罗把她们收了，和前世一样，她的善良只是对于张显宗的，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实在无需手下留情，更何况，她们让张显宗很不高兴。
　　无心一行人在青云观住了有一段时日了，回想上次在颜宅的经历，无心仍然是心有余悸。他并非是怕岳绮罗，而是怕自己负伤回去，月牙又该担心了。说实话，月牙真是个好姑娘，勤劳，能干，朴实，勇敢，在一起不长时间，他的心已经完全被她俘获了。有很多次他想开口让月牙嫁给他，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老话说，人妖殊途，他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能给月牙幸福。听到岳绮罗嫁给张显宗的消息，他竟有些感慨，人妖殊途，岳绮罗比他更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