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堂》还心

6、二姓之好

　　五月二十九，周安风徐欣的新房内。
　　婚礼程序喜庆而繁琐。
　　虽然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经过一系列如牵线木偶般的拜天地，拜祖先，拜翁姑和几十位周家长辈后，徐欣几乎虚脱了。
　　她觉得自己是飘着被人搀扶进新房的。
　　按本地风俗，送嫁的娘家人吃过饭后都离开了周家。徐欣一个人坐在床上等新郎周安风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徐欣靠在床头正在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潜意识中感觉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急忙坐直身体探头一看，正是一身喜服的周安风。
　　周安风虽然在订亲期间送节礼时见过几次徐欣，但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她。当初定亲时觉得徐欣秀外慧中，一见倾心，一年来一直盼望早日抱得美人归。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心中十分欢喜。
　　“小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吧？”
　　周安风坐在离徐欣一臂左右的床沿，小心翼翼。
　　徐欣一见周安风并不莽撞，放下心来。她调整了一下跪坐的身姿，向周安风移动了一点点，说：
　　“行啊。我爹娘都这么叫我。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我小名房子，你叫我房哥吧。”周安风也向徐欣移动了一点点。
　　“好。房哥，你渴不渴？那边桌子上有水。我去给你倒点水吧？”徐欣一边说一边下床穿鞋。
　　“你别动！我自己来。”周安风忙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一仰脖，像喝酒一样一口灌了下去。
　　“咳_咳_”，周安风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徐欣走过去，用力拍他的后背靠近颈项处。拍了几下，周安风缓过气儿来。
　　徐欣停下手，看了看，走到门旁边的洗脸盆架，取下架子上的白底绣着红色萱草花纹的布巾，在黄铜水盆里浸湿了，拧了拧，展开，递给走过来的周安风。
　　周安风接过布巾擦了一把脸，随手把布巾扔到了盆里。
　　徐欣回身把布巾在水里洗了洗，拧干，搭在了架子上。两人相对不由而笑。

　　第二日近午，徐九章和两个堂兄按风俗来周家探望新嫁的女儿。
　　周家摆好酒席热情款待。
　　徐九章把一些徐欣的旧衣服交给女儿：
　　“小欣，以后有什么事多和女婿商量，不要随意自作主张。你嫁到周家，以后就是周家的人了，凡事以周家为主，按周家的规矩做事就不会有大错。明天我和你娘在家等着你们。”
　　“好。爹放心，我知道轻重。”徐欣笑着回答。
　　等送走了爹和堂伯们，徐欣回房整理旧衣物。周安风则在父母房里接受爹娘婚后生活教育。周家城说：
　　“老三，你成家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以后遇见事儿要和媳妇儿商量，不能像以前一样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周安风母亲杨氏在旁边敲边鼓：
　　“房妞啊，人家徐欣大老远嫁到咱家来，谁也不认识，你以后要对她好，别让她爹娘心疼。”
　　“知道了，爹，娘，我自己的媳妇儿能不对她好？我船上还有事儿要和大哥二哥商量，我先回去了。”这几年，周安风对爹娘的各种唠叨早已免疫，随口应了两句就走。
　　杨氏担忧地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对周家城说：
　　“当家的，你说老三娶了媳妇儿以后两人能过好日子不能啊？他和京师那个女的的事儿要是被他媳妇儿知道了，两个人能过好吗？”
　　“你操心太过了！这徐欣也是他自己点头要娶的，我们也没勉强他。过两年生了孩子以后他的心就定下来了。”周家城觉得男人娶了媳妇就该安心了，一点儿不担心小儿子在外面有花花草草，谁年轻时没有风流过？成家以后自然就好了。
　　这时的徐欣并不知道未来的婚姻生活里还有这么大的坑在等着自己，但是有什么关系？人生路上，都会遇见坑，不过是早来还是晚来，坑多还是坑少的区别。至少现在徐欣还很开心，因为周安风一回新房就把自己的私房钱匣交给了她：
　　“小欣，这是我这几年的体己钱。咱爹娘很开通，我们哥几个都有一些体己钱。我今天就全交给你了，以后你自己想怎么安排这些钱都成。我听你的！”
　　“要花钱的时候，我们俩商量，我们两人都同意了再花。这样行不行？”徐欣牢记爹的嘱咐，提醒自己不能小瞧古人的生活智慧。
　　“你说咋样就咋样了。”周安风新婚之后正在愿意宠媳妇儿的阶段，发自内心觉得徐欣说什么做什么都好。
　　“今天早上我们和爹去坟地祭祖的时候，我有个疑问，你知道不知道？”徐欣深知各家各户历史上常有一些禁忌，自己刚进周家的门，正需要丈夫指点迷津。
　　“我知道你想问的，我也正打算和你说说。”周安风脸色有几分郑重起来：
　　“我们周家自打山西老槐树底下移民到新镇也有百十来年了。当初老祖宗是哥两个一起过来的，后来靠着卫河水种地行船攒了点家业。我们是大房这一枝，一共有四门，到现在也有二三百口子人了。你在坟地看见的路西边的一片儿坟地是二房的。当初二房有几个儿子都没养成人，后来大房说要过继给他家一个儿子，不知道为啥二房没同意，反而招了个上门女婿。再后来老人们都说不清楚了，就知道二房自己另外立了一个周家祠堂，自己排了辈分，和大房这四门分开祭祖了。现在两个祠堂各记各的家谱，咱们是周家大房第十辈了，家谱上排的是安字辈。下一辈是康字辈。”
　　“现在大房和二房走礼不走？”徐欣比较关心现在的状况。
　　“这么多年了，两房除了祭祖不在一起，其它都和本家一样。”周风放松下来，一边说，一边随手倒了杯茶慢慢品起来。
　　徐欣脑补了一下百年间周家的发展历史，更觉得周家人不可轻视。看来自己以后还得多去和大嫂二嫂说说话，学一学在大家庭里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