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早西芹

2、星星之火

　　考完试第二天就放假了，柳华清没啥好收拾的，就一个书包，里面全是老师早上发的寒假作业。
　　黎辕梓磨磨唧唧的，收拾了一个皮箱，超重，自己拉不动让柳华清拉。
　　“哥你最好了。”
　　“哥你真棒。”
　　“哥你干活的样子真帅！”
　　柳华清：“闭嘴，不然自己拉。”
　　黎辕梓坐了几站地铁就到了，柳华清得坐到尾站再转公交，他们本来是邻居，在同一个小村子里，后来黎辕梓家有钱了，就搬到市里来了。
　　柳华清摸出手机，找到黎辕梓。
　　H2S：注意安全，拉不动打电话叫你爸来接你。
　　过了几分钟，对方才回信息。
　　Li：已经到啦，我家离地铁口不远。
　　柳华清退出Li的聊天页面，与ZnO 的聊天记录已经被群聊信息刷下去了。
　　高一（7）班很活跃，信息99+，柳华清点开，划上去看了几眼，感谢老师的，即将分班离别说再见的，讨论考试的……柳华清退了出来，在与ZnO的聊天页面看了许久，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对方的朋友圈签名是：当丁达尔效应出现时，光就有了形状。背景图是：早晨的树林中，阳光透过叶隙照射下一道道光柱，小动物在溪边饮水。朋友圈只有两条，近的那条也是两年前了，一只黑色小猫被双手举起，特意拍下它的粉嫩小肉垫，配文：德文。另一条是化学式，你的美偷走了我的心，表白化学式。
　　联想到那个橡皮上的“阿姨洗铁路（爱心）”，柳华清还是想象不出来，那么冷的一个人，居然能写这么油腻的字。
　　回到家已是傍晚，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柳华清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父母离婚，他被分给了父亲，而父亲早些年车祸去世了，只剩下他。大伯家本来是买水果的，种了一片又一片水果，前些年随大流发展乡村旅游业，业绩不错，城市里的人过惯了喧嚣的生活，看到这田园风光，瓜果飘香，鸟语花香，一片静谧，静谧之中又有虫鸟声相伴，好不快活，耳朵、心灵都得到了洗涤。大伯家经常给柳华清家送东西，柳华清父亲没去世时他们兄弟关系很好，柳华清父亲去世了，大伯就把柳华清当儿子疼。
　　柳华清收拾好房间后，去大伯家。大伯陪奶奶一起看戏曲，咿咿呀呀的，放得很大声，奶奶耳朵有点聋了，坐得离电视机很近，别人跟她讲话得喊着。
　　柳华清大声说：“奶奶，大伯，我回来了。”
　　大伯应了声，“哎，阿清回来了。”他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喊说：“妈，阿清回来啦。”还指着门口示意她看过去。
　　奶奶说：“我还没聋完呢，别喊那么大声，耳瓜子疼。”一看见柳华清就笑了起来，激动的非要亲自下厨做晚饭，劝也劝不住。
　　做的菜都是柳华清爱吃的，奶奶和大伯使劲给他夹菜。
　　“来，阿清，尝尝这个，这个好吃，这个可香了，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吃不到你就滚地上哭，以前家里穷没钱吃。”
　　“这是大伯地里摘的，刚长出来，嫩着呢，尝尝。”
　　“阿清这么瘦，多吃点肉，”
　　“这是大伯泡的梅子酒，阿清，来，和你大伯喝一杯。”
　　“得了吧你，阿清还是未成年，不能渴酒。”
　　每次回来他们都这样，柳华清说：“你们再这样我可就吃饱了。”
　　奶奶她不同意了：“才两口饭怎么能饱呢，我不给你夹了，你想吃啥吃啥啊。”
　　吃完饭后，柳华清抢着洗了碗，然后跟奶奶和大伯聊了会天，到奶奶要睡觉了才回去。
　　回去已经九点多，柳华清洗完澡躺在床上刷起了手机，有几个初中同学问他放假了吗，要不要出去玩，他都一一回绝了。有一个是黎辕梓的，问他在干啥，打不打游戏。柳华清回想起考语文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智障游戏。
　　H2S：不打。
　　Li：嗷，好哥哥，陪陪人家嘛。
　　H2S：滚。
　　Li：嘤嘤嘤哥哥好无情好冷漠。
　　柳华清几次点开那个ZnO的聊天页面，几次想找点话题，又无从下手。算了。
　　关了手机后手机又亮了起来显示他收到一条信息。打开。
　　ZnO：你在干嘛。
　　H2S：没干什么，很无聊。
　　ZnO：寒假作业写完了？
　　H2S：没有，还不想写。
　　ZnO：哦。
　　柳华清想起来，他好像把那个橡皮带回来了，那橡皮一直待在大一里，被他穿了回来。
　　H2S：那个，我一不小心把你橡皮带回家了。
　　ZnO：要我找你？
　　柳华清笑了笑，回：“大晚上的偷情啊。”
　　对方久久不回复，以至于柳华清没注意到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为啥他突然说来找他。柳华清觉得自己浪过头了，对方跟自己又不是很熟。
　　ZnO：不偷情。
　　ZnO：偷你。
　　莫名击中心脏，啊不愧是把阿姨洗铁路写在橡皮上的人啊。柳华清不知道自己的嘴角飞得老高。
　　H2S：想吧你。
　　十点多两人就说晚安了。关灯后躺在被子里，柳华清反复看着刚刚的聊天记录，笑成了花。
　　不偷情。
　　偷你。
　　当晚，柳华清就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个冷艳少年真的来找自己了，那人张开双手说：：过来，让我抱抱。”
　　柳华清惊醒了，心道：什么鬼梦。看了眼时间六点，算了醒都醒了，起来吧。
　　柳华清这两天没啥事就帮他大伯干点活，当个小导游带带路什么的。过年前一段时间人不会很多，都赶着回家过年了，虽说现在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
　　这天，柳华清还在床上躺着，大伯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有人来了，可能要安排个人到他家住。
　　暑假人多的时候也会有人来柳华清家住。柳华清没说什么，应了声，挂了电话后洗漱，随便吃了点什么填填肚子就去找大伯了。
　　大伯正在跟几个中年人说着什么，见了柳华清，招了招手说：“阿清，过来。”
　　“这是王叔叔，这是陆叔叔……”
　　柳华清一个劲点头，然后说xx叔叔好。
　　大伯介绍完大人后，看到一位少年人跟在后面，之前都被人群挡着了，这才真正的看到这位小朋友长什么样。模样子很冷，跟混惯了社会的那群大人不同，有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感觉，冷冷的气息，和四周格格不入。
　　“这位是………”
　　王叔叔说：“哦，这是我外甥，杨桦莘，来，小莘，跟叔叔打个招呼。”
　　杨桦莘面无表情的喊完叔叔，对上柳华清微微张开嘴有点惊讶的脸，挑了下眉。
　　王叔叔说，他们家小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妈妈怕他闷坏了，听说他要在这边和别人谈项目，就让他顺便带过来了。
　　大伯应和着，“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干些什么。”然后他拍了拍柳华清肩膀道：“刚不是说房间不够么，要不，让小莘到阿清家住怎么样，他家也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王叔叔显然也为这是发愁，这下子也解决了，但他还是问了下杨桦莘的意见：“小莘，你觉得怎么样？”
　　杨桦莘应了声：“嗯。”
　　大伯招呼柳华清让他帮杨桦莘把行礼先搬到他家，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再出去逛逛。
　　杨桦莘东西没多少，就一个大背包，他自己拎着让柳华清带路，王叔叔他们有事要谈，也不管他们了。
　　柳华清家是个木房子，只有两层，一厅三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特别小，一楼不住人，主要是堆杂物，厨房和厕所都在一楼。
　　柳华清让杨桦莘住自己隔壁房间，房间还算干净，前不久应该有游客住过，柳华清帮他简单打扫了一下，并大概讲了下一般要用到的东西都在哪，就回自己房间了。
　　叮咚，叮咚……手机信息响个不停，发生了啥，柳华清点开一看，班群里好多人都在@他，说什么语文满分，一片惊呼，哦，原来是成绩出来了，A高校改成绩出奇的快，柳华清找到那个成绩文件，里面是A高校高一的期末成绩，他往上拉，不出意外他在前十。
　　果然，年级第二，后面还有一个市排名，市第七，看来是数学超长发挥了啊。语文：150，数学：140，英语：147……
　　年级第一是杨桦莘，市第一也是他，他语文被扣了四分，英语扣了1.5分，其他的都是满分。
　　啊，他这么厉害的呀，难怪每次考试都很游刃有余，考试跟切菜似的。
　　群里信息飞快，柳华清冒个泡就赶紧溜，怕被人逮住。
　　还有另一个人发来的信息。
　　ZnO：恭喜。
　　恭喜什么，柳华清直接敲开了杨桦莘的房门，对方倚在门旁，示意他有话就说。
　　柳华清推开门直接进来了，在书桌旁坐下含笑看着杨桦莘说：“关在房子里的书呆子？”
　　杨桦莘扬了扬眉：“那像你，随便考考就语文满分了，厉害。”
　　的确，语文满分很难，柳华清也没想到会得满分，也很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他话锋一转：“就是这数学太差劲了吧。”
　　跟数学满分对比，确实差了点，但也不到差劲这个程度吧，140也不是谁说考就能考出来的。
　　“那学霸教教我呗，”脑子里浮现出黎辕梓的用词，加了句：“好不好嘛。”说完就鸡皮疙瘩一身。
　　对方盯了柳华清许久，良久才开口：“不许撒娇。”
　　“哈？”
　　“今晚再说，该去吃饭了。”
　　时间也快到中午了，和大伯他们约好中午一起吃个饭，是时候出门了。
　　到柳华清大伯家时，饭还没做好，柳华清洗了手帮了一下忙，洗洗菜，，递一下菜碟子，盛一下饭……
　　菜上齐了，大伯招呼人坐下来吃饭，又叫柳华清去拿酒出来，等柳华清拿来酒后，只有杨桦莘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王叔叔叫他说：“别拿酒了，快坐下来。”
　　大伯和客人喝了点酒，顾着说话也顾不上他了，偶尔想起来了，就叫了声小朋友们多吃点，阿清给小莘夹菜。
　　柳华清注意到杨桦莘好像不怎么夹菜，以为他不喜欢，就硬着头皮给他夹了他刚吃过的肉。
　　杨桦莘盯着那块肉，挑了挑，趁大人不注意，把跟肉一起的那个青菜夹到了柳华清碗里，柳华清看着碗里的那根芹菜，十分无语，这年头的孩子还挺挑食的啊。
　　吃完饭后，柳华清跟着大伯带杨桦莘他们去果园子，冬天，山上一片片梅花开，雪白雪白的一片片，田里种了糖桔，黄橙橙的，有的发红，像一个一个挂在枝头上的灯笼，路为了好看，除了杂草都种上了杨柳，杨柳与杨柳之间摆着一盆盆吊兰。橘子树旁有一小片莲池，但是冬天没有莲华，连荷叶也快秃完了，一根根杆子竖在水面上，还有一个小亭子在旁边，看起来也十分有意境。
　　杨桦莘走到亭子就不愿跟舅舅一起了，王叔叔也没为难他，怕他乱走迷路，大伯让柳华清留下来陪他。
　　“你这还挺不错的嘛。”
　　“谢谢夸奖，你喜欢就好。”
　　“语文满分的你，此情此景想到什么？”
　　这还过不去了是吧，柳华清没好气的笑道：“残柳枯荷，梅如故。”
　　“嗯。”
　　那人坐在亭子四周的凳子上，头枕着栏杆，闭着眼，没再说些什么。冷风会打乱他的头发，头发不是很长，随风晃动，他那股冷意好像被中和了，就像氯化氢和氢氧化钠发生中和反应，平衡后不显酸性也不显碱性。
　　“没睡好吗？”昨晚明明睡得不算晚啊。
　　“不是，有点晕车。”
　　习惯了城里平稳的路，突然在山路上颠簸，实在是不太能适应。
　　从县里到柳华清村的路就是山路。
　　柳华清没打扰他，他发现这人独自在那就是一景，与周围的景色不同，他有他的独到之处，尤其是那嘴唇，发红，与冬天的苍白不同，他的唇热情似火，像是能燃烧整片森林，是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柳华清想，他莫不是涂了口红吧。
　　鬼使神差的，他摸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人按了一下。
　　心跳的很快，好像做亏心事一样，他慌忙的手机收起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