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宴会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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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分宅将在两周后后举办宴会。
黑子在收到赤司家主的简讯后，立刻着手准备。预订服装，发出请柬，确定宴厅风格，进行必要采购……黑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务。本来还有些怀疑的赤司在看到黑子的布置后，觉得挺符合他的品味，也就将这些杂事全部交给了黑子。
赤司明白这种宴会其实就是一个名门交流会。看来又要结识些某财阀家的女儿某部门高管家的儿子之类。
悬浮光屏默不作声地弹出了宾客名单。
网撒得越广，得利也就越多。虽说风险指数也会上升，但赤司家做事看人一向稳准狠，还从没发生过让利益和机会白白从手中溜走的事情。赤司伸出左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子，右手翻着名单，饶有兴致地圈出了几个可以结识的人。
“绿间也会来？”看到了绿间真太郎的名字，赤司停下划屏的动作。
看来这次还有科研人员的出场……正好，让绿间从专业的角度验证下我的推测……
赤司向椅背一靠，思绪扯回到二号到来的当晚。
已经是周日的凌晨，赤司却全然没有睡意。他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操纵着光屏计算机，腕表连接着主机，发出赤色的微光。
半透明分屏漂浮着，蓝光莹莹，如戏法扑克牌一样切换画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涌现在空中，疯狂地跳动着抢夺先前字符的位置。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敲击，伴随着滋滋微微的电流声，竟如弹奏钢琴一般优雅。赤司凝神于分屏画面，不同时间的分宅房间悉数显隐。时刻将近，赤司的眼睛微微睁大，锁定了一个光屏，眼中倒映出管家房间监控画面的时间——
23:59:59， 2040/03/31——
眼瞳霎时被黑曜覆盖。
黑屏的监控画面上刷新着文字——
“身份验证：赤司征十郎。查询优先级：一级。对不起，您的权限不够，无法查询。对不起，您的权限不够，无法查询。”
权限不够？？
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笑话！？
他堂堂赤司家少爷，下一代家族管理人，什么时候居然权限不够，甚至无法查询分宅的监控！？
赤司的唇角勾起凌厉的冷笑，眼眸中精光闪现，骤然冰冻三尺。
四月一日，漫野的山樱绽放。黑子来到他的身边。
而赤司征十郎对管家房间，即现在黑子卧房的监控权限，截止至四月一日零点。
单细胞生物都能想出来，这是赤司征臣干的。
除了家主大人，还有谁能够限制他赤司征十郎的权限？
赤司征臣，我尊敬的父亲大人，您将黑子防护得这么严密，是怕我发现黑子身上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还是您自己身上的？
突然间舒展了眉，一声轻笑溢出。赤司将腕表拔下，放在桌上。
他清空了光屏的画面和代码，站起身活动下手腕，走到角落的置物柜前，拿出两台笔记本。
重新坐到桌前，赤司抬起头闭上双眼，很快又睁开。挑衅般的斗志如电流般窜过全身，他的眼神果断而凛冽。
被唤醒的笔记本连接上主电脑，辅佐其一同运算。
光屏再次被代码和数据填充。键盘光滑的质感在指尖被放大，赤司因微微兴奋而露出笑意。他的目标很清晰。
为了消除上次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的不甘，也为了查探他的私人管家的秘密。
这次，要多谢父亲大人您增设的高阶课程呢。
为了确保宴会时分宅的安全，原本检查过了的分宅机器人在宴会前两天又被送去全身上下护理了一遍。这时，黑子领着最后的两个机器人走在回分宅的路上。
今天的黑子和分宅里的机器仆人一样穿着标准的执事装，而且一样的没有太多面部表情，连步调都基本一致，乍一看只是三个普通的AI在街上走着。
所以当他咬住香草奶昔的吸管时，又一次吓到了递餐员。
“现在的AI都这么高级了吗，居然还可以吃东西……”递餐员咕哝着回到备餐间，拉住一个同事问：“AI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
同事嘴角抽了抽，甩给他一个白眼：“科幻小说看多了？机器能吸收有机物质？”
递餐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乱想了，要不是老板可怜我们，他也早就用AI来代替我们了……唉，现在人类的行业被AI挤兑掉不少啊……”
“对，感谢老板……诶我们的老板是谁来着？”
“嗯……名字不记得了，不过姓氏貌似是……虹村？”
前台传来的菜单比这种话题更有吸引力。二人终止了谈话，继续忙碌。
这家M记的老板名叫虹村修造。相比于其他很多开餐饮店的店主，虹村很不一样。
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他从来不用AI来替换侍应生。众所周知，在这个智能机器满街跑的时代，引入仅仅是作为餐饮服务用的AI所需成本不高，而收益不低。因此几乎每家餐厅都是机器服务生，顶多有一两个管理人员不时来检查一下，然后就可以甩手休息了。而这家M记反其道而行，还在聘用人类服务生，倒也有点标新立异的味道。
偶尔会有顾客开玩笑说，看够了餐厅里那些外貌标致但千篇一律身材虽好其实全是用一个模型做出来的机器人，这家M记的员工高矮胖瘦美丑皆有，反而更有人情味。这也从另一方面提高了这家店的营业额。有人称赞这是不贪小钱得大利，不过语气酸不酸就不知道了。
有时员工们也好奇，虹村店长是不是刻意自成一格，要与智能时代势不两立。毕竟他居然把光电车里的AI系统卸得干干净净，连最基本的自动驾驶系统都删掉了。虹村的座驾，恐怕也是全东京唯一一辆性能退化得如同三十年前的汽车一样的“古董车”了。
一个人做出什么事，就算是出于无聊，也会有一个无聊的理由。是非暂且不论，从旁观者的角度，纵使知晓，也无法全然理解他付诸行动之前之时之后的心境与想法。
正如虹村不用AI的真正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面前坐着黑子。虹村对他的面容再熟悉不过。
没有任何特征的普通男生的发型，不带任何情绪的脸，仿佛看淡了一切的眼睛。面对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黑子，虹村突然觉得他的身形抽象般地变大甚至遮住了窗外的阳光，慌张中竟然有种世界颠倒的错觉。
“虹村前辈，您怎么了？”明显是个疑问句，但发问人的语气不带上扬。虹村微微张口又立刻合上。他担心自己猛烈的心跳声顺着嗓子爬出来。
“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了……黑子，我听说你现在是赤司征十郎的管家，最近怎样？”
黑子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说道：“谢谢虹村前辈的关心，我原本以为当管家会很忙，不过其实挺空闲的，有很多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虹村前辈最近如何，管理M记需要操不少心吧，请一定要注意休息。” 虹村觉得自己的样子越来越窘了，但黑子和缓的声音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难堪。虹村屏息了一小会，憋出几个字：“黑子，对不起。”
“自从总负责人将你接走后，我很快就离开了那里，买下了这家店，”虹村有些局促地握着纸杯，“我无法再忍受了。像你一样的那些孩子们……他们的哭声，直到现在还在我的梦里环绕停留。他们在向我求救，哭着问我为什么这么痛，问我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要赎罪，但……我犯下的错永远也无法弥补，如今我只能用这样可笑的方法来安慰自己……
“我再也没有用过AI，没有用过任何智能产品……那些冰冷的仪器和屏幕让我慌乱，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和语调让我恐惧……我想把在那里的一切回忆都丢弃，懦弱地想要逃避。我拼命地工作想以此忘记它们，但它们如影随形，始终在我身边哀号……”
虹村的声音夹杂着颤音，他在努力地调整情绪，但哽咽声不可阻挡地冲出来：“对不起黑子……”
黑子静静地看着面前陷入悲伤的男人，明显的黑眼圈使得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很是憔悴。黑子想起曾经的虹村的样子。阳光爱笑，意气风发，活力满满，很会照顾人。因此，那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都爱跟在他的身后喊大哥哥。而虹村，也真正地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对他们尽职尽责。一有空就陪他们嬉戏打闹，给他们讲故事，偷偷从外面带些好吃好玩的逗他们开心。孩子们如果遇到了伤心难过的事，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虹村，那个被他们充满敬意与热爱地称呼为哥哥的人。
黑子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他，轻声道：“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虹村前辈是为了救治自己的父亲，我为了救助我的家人，我们都在为帮助家人而出力。参加实验的每个人都是自愿的，都签署了协议。而且虹村前辈已经离开了那里，请不要再这样怪罪自己了。虹村前辈没有错，我们都只是遵循着指示做事。”
“而且虹村前辈对于我们来说是最特别的。”
虹村透过晃动的泪帘，看着浅笑的黑子。淡色少年眉目如画，笑如三月春风般和煦，周身荡漾开晨曦般温柔的气息。虹村别了目光看见窗外的天空，蓝得明净而纯粹。而面前的少年在眼中藏了清澄的蓝天，偷了阳光点缀其上。
“孩子们只要一提到你，就会很开心。即使是最不善于表达的孩子，眼神也是带着盼望和欢欣的。”黑子抬起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眼中融进潺潺溪水，眸光荡漾。
虹村镇定了许多，说道：“被比我年龄小的安慰了，感觉还真奇怪啊……”他努力地做出标志鸭子嘴表情，试图缓解在后辈面前哭出来的尴尬。
黑子竖起一根指头说道：“虹村前辈请不要忘了，有一次您趴在窗台上哭，结果把孩子们都吵醒了，他们都跑过来安慰您……”
虹村瞬间黑线：“黑子快停下！不要再扒我的黑历史了！在后辈面前哭……那次真的太丢人了！” “哦。”黑子一脸纯良地停止了。
“但虹村前辈，不用AI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嗯，不过还好，现在的科技产品都是可以关闭智能系统手动操作的。我也习惯了，就像是过着家父他们那个年代的生活，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虹村前辈适应了就好。”
又简单聊了些各自的情况，虹村问道：“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力所能及，我定全力相助。”
黑子偏了偏头思考了一下，非常认真地说：“那能麻烦虹村前辈将大份香草奶昔换用更大号的杯子吗？赤司君规定我一天只能喝两大杯，但我觉得根本不够喝。”
虹村怔了一下，头上挂着一滴汗问道：“就这个要求？没有了？”
黑子点点头：“没有了。可以吗？虹村前辈？”
“这种事情完全没问题，包在我这个店主身上！”虹村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活力。他不知从哪拿出一大叠M记兑换券，递给黑子，满眼闪着“请收下请收下请收下”的星星。黑子看着恢复成他所熟悉的样子的虹村，也放下心来，于是没怎么推却地收下了。
“那多谢虹村前辈了。我还有些事情，先失陪了，感谢款待。”黑子站起身鞠了个躬，虹村也站起来，露出了释怀的笑容。黑子走向角落里关机的机器仆人，打开了电源开关。这时虹村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叫住准备向外走的黑子：“黑子，你要小心一点。前几天我在附近的街角听到有人谈论你的名字，好像是一个黑头发的，但我没看清是谁。”
黑子的脚步一顿，但很快他便调整了姿态：“我明白了，多谢虹村前辈提醒。我会注意的。”
“再见，黑子，有空常来坐坐~~”
“好的，虹村前辈再见，不过您也不小了，这样的卖萌已经不能算可爱了。”
被打击到的虹村默默地抓住衣领，看着楼下不远处的黑子，内心飙泪：“我好歹也只有二十一，居然被后辈说是恶意卖萌，呜……”
算了，毕竟看到这样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黑子，也才能让他真正地放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宴会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