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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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昂回到家，已经过了饭点。
他本来从酒店打了车回家，不料路上遇上施工封路，塞车塞了很久。
刚好爸爸带着家里人出去旅游，家里就剩陆之昂一个，由于家里没人，冰箱里空空如也，陆之昂只好泡面应付晚餐。
陆之昂撕开泡面包装，撒好调料包，等着热水煮沸，热水壶才发出加热的哗哗声，突然“啪”一声响，所有灯灭了，屋子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吧？停电了？”
他亮起手机的电筒照了照周围，热水壶也不能再运作了，连泡面都吃不了了。他推门走到门口，打算吃点西北风填肚子，他坐在门口阶梯上，望着灯火通明的对面，微微眯起了眼。
陆之昂端着泡面，带着人见人爱的笑脸去敲对面的门，打算用自己的美色换点开水，或者还能蹭顿饭。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被拉开。
他看着门里的人，愣了一瞬，大脑反应了一阵，忍不住爆粗口：“靠！唐愿！”
此刻唐愿湿着长发，发梢还在不停往下滴水，白皙的皮肤被热水浸的微红，她抱臂看着端着泡面的陆之昂，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门，眯着眼睛啐了口:“陆之昂，我不就是降你职了么？你也用不着跟踪我到家吧？”
“跟踪？”
陆之昂指了指对面的房子，“我才怀疑你跟踪打击报复我呢，这儿我家，我一直住这儿。”
“你家？”唐愿越过他，下巴微抬，望了望对面乌漆嘛黑的房子，狐疑地看他。
陆之昂看她一脸不信，又指了指不远处:“傅小司住在另一边，李嫣然住她那边，你不信可以问他们....”
“行行行。”唐愿不想再纠缠，让陆之昂先进来，转身拿过手机，“我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来看看。”
唐愿打电话给物业，物业说今天太晚了，工人都下班了，明天会找人过来修。
她打着电话，一边时不时看陆之昂一眼，他此时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裤子是宽松的大裤衩，端着泡面，靠在门上，侧着眼看她。
“嘿，能借点热水么？吃个饭。”陆之昂盯着泡面，可怜兮兮道。
唐愿耸了耸肩膀，指了指厨房:“自己拿吧。”
“谢啦。”
缩在门后的黑猫“喵呜”地叫唤了一声，在陆之昂脚踝处蹭了蹭，仰着脑袋轻轻叫唤了几声。
陆之昂弯腰揉了揉猫咪的脑袋，满眼欢喜，“可乐你还养着呢？我还以为你会眼不见为净，送人了呢。”
“可乐是可乐，你是你，你怎么可以和可乐相提并论。”
唐愿关上门，重新坐到沙发上继续捧着电脑办公，陆之昂进厨房倒好水，走进客厅，她头抬也不抬，视线紧盯电脑屏幕，道:“随便坐。”
陆之昂端着泡面坐到餐桌前，等着泡面泡好，然后两人谁也不说话了。
终于，唐愿站起来，抱着电脑走到餐桌前，“吃完的泡面扔出去门口垃圾桶，别留我这儿。走的时候，带上门。”
陆之昂咬着叉子问:“你干嘛去？”
“我倒时差还没倒完，吃了药，要先睡了。”
陆之昂点点头。
陆之昂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吸溜泡面，时不时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唐愿吹好头发便上床睡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尽管感觉很困，但就是睡不着。才不到二十分钟，她烦躁地坐起身，披上睡袍，走到客厅。
陆之昂看唐愿出了客厅，将挡住视线的手机往下挪了点，她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头发搭在沙发上，没有完全吹干的样子。
他目光一瞟，落在茶几上的吹风筒上，他拿着吹风筒站到唐愿身后，插上电源。
热风轰轰地在唐愿耳边掠过，她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被陆之昂扳住了肩膀。
“头发都没吹干就睡觉，容易偏头痛。”陆之昂拎着吹风机，居高临下看着她，指指她还没干的头发。“转过去。”
唐愿喉咙滚了滚，慢慢地转回身去，陆之昂并不是一通乱吹，而是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轻轻拨着她头发，让头发更加蓬松，也更快干。
他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吹着，看着她脖子僵硬的跟铁一样，但是假装没看见。
一会儿，陆之昂关了吹风筒，“行了。”
唐愿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之昂弯了弯嘴角，指指餐桌的方向:“算我谢谢你。”
“不客气。”唐愿拢了拢睡袍，回头望了眼墙上的钟，“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才九点哎。”陆之昂道。
“我早睡，谢谢。”唐愿道。
陆之昂拉住唐愿的手臂，嘟着嘴道:“我怕黑....我睡觉再..再睡去，拜托。”
陆之昂胆子比天还大，遇上大地震都能淡定到不行，他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想多跟唐愿呆一会儿。
哪怕今天唐愿让陆之昂累的够呛。
唐愿没再赶他，两人坐在沙发两端，唐愿翘着腿看手机，而陆之昂在看她。
陆之昂打破僵局，轻声问：“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个人？”
“嗯。”唐愿潇洒地点点头。
“我记得，听简杉提起过，你有个华裔未婚夫。”
“是。”唐愿没有否认。
“未婚夫，还没扶正？”陆之昂语气里明显带了紧张。
唐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头发：“怎么？你很好奇我？”她抬起头看陆之昂，笑着耸耸双肩，“想知道？”
“没，这不是..寒暄嘛。”
“我听傅小司说，你在日本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怎么没有一起回国了吗？”
“傅小司怎么就知道出卖我...”陆之昂绷着脸念叨了句，随后无奈笑笑，“分手了，不合适。”
唐愿的笑明显开朗了，“看你长了一张招蜂惹蝶的脸，怎么一个女朋友都能谈跑了。”
“彼此彼此，你堂堂校花，不一样单着呢嘛，我这种无名小卒嘛，单着也正常。”陆之昂眯眼看向唐愿，却对上唐愿一眸打量神色，开玩笑道，“我单着，不是为了等校花儿嘛。”
唐愿暗自好笑，笑道:“切，你一直认为吃定我了么？”
陆之昂索性再逗她玩，“那你处处刁难我，不是对我有意思？”
“呵？我对你有意思？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那你就是真恨我了。”陆之昂往沙发一仰，“有恨，就是有爱，怎么？你爱我？”
这才是陆之昂，撩拨人于无形。
所以唐愿暗自道，不能慌。
唐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感觉有点儿尴尬，当她抬手挽起碎发，手指碰到脸颊，烫得吓人。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如果是别人，她可能直接拒绝了也不会觉得有负担，但对面是陆之昂，是陆之昂。
她就不该接他的茬。
陆之昂察觉气氛的僵持，却笑得那样真诚而开朗，“我长这么帅，不值得爱么？”
唐愿抬眼盯着陆之昂那张嬉笑着的脸，一时间竟恍惚了，她低下头揉揉鼻子，趁机岔开这个话题:“明天记得收拾好东西来我这儿报道。”
陆之昂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看着她，好像认真思考着什么，良久才说：“唐愿，你为什么回来。”
唐愿耸耸肩，丝毫没有在意陆之昂话中话的意思，只是笑笑道:“为了工作。”
这个问题，当他看见唐愿的时候就想问了，他知道自己伤过唐愿，也明知道唐愿不会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上一问。
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有些疲惫，缓缓起身正要回家去，他走到门前，突然又回头。
唐愿依然平淡的眼睛，刺的陆之昂的心生疼。
这双眼睛好像和之前的有些不同，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唐愿。”他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谢谢你今晚的收留，还有热水。”
“不客气。”唐愿道。“和你聊天很开心。”
“让你开心，很荣幸。”陆之昂朝她一笑，推开门。“晚安。”
“晚安，陆之昂。”
他点点头，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唐愿坐在沙发上转过身盯着门被缓缓关上，她叹了叹气，将吹风筒的线缠好放回盒子里，也起身回房间去了。
这样的久别重逢，陆之昂并不开心。
他一直在等她，等她回国，等她回浅川，他睁眼望着一片漆黑，心想，我为什么没有跟唐愿表明心意。
他后悔了，很后悔。
但说要放手，又谈何容易。
...
一开始唐愿是没有出国的打算的，为了陆之昂，她拒绝了家里给她安排的学校，决定留在国内。
但没想到，陆之昂妈妈的病逝打乱了这一切，而他们之间，也就此分崩离析了。
那日，是陆妈妈头七，陆之昂亲近的朋友都去了墓园吊唁。唐愿和陆之昂并肩上前，朝墓碑深深一鞠躬，黑白照片里，陆妈妈的唇角泛开，笑容温柔又美好。
陆妈妈住院的时候，陆之昂带着唐愿一起去探望，还自豪地拍拍胸脯，朝自己妈妈介绍道:“妈，给你介绍介绍，唐愿，你未来儿媳妇。”
唐愿慌张地看向陆之昂那张嬉皮笑脸的俊脸，略显尴尬地朝陆妈妈摆摆手道:“阿姨，你别听他不说...”
“就你这傻小子，还有姑娘看得上你？”陆妈妈冷不丁地拆台，随而笑着牵过唐愿的小手，“昂昂在我面前一直说你哪儿好哪儿好的，今儿一见，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啊，小姑娘长得真标致。”
“妈，你得赶快好起来。”陆之昂替妈妈掖了掖被角，握住唐愿和妈妈的手道，“唐愿这么好一姑娘，我一愣头青要是惹她不痛快了，都没人替我想辙呢。”
唐愿眸光温和地朝陆妈妈笑笑，她唇色浅淡，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耷拉眼皮下的眼睛里皆是对陆之昂的不舍和怜爱，她紧紧握着陆之昂和唐愿的手，欣慰会意地笑了。
祭拜后，立夏和傅小司都先走了，只有陆之昂一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唐愿撑了一把大伞，默默地站在陆之昂身后，她也静静地，不舍得打破宁静。
陆之昂额前的发梢滴着水，面庞上挂着浅浅的泪痕，眉宇里是揉碎心肝的悲伤。唐愿走到他身边，顺势挽上他的手臂。
“阿姨要是知道你一蹶不振，怎么能安心呢？你九月份就高三了，我还等着你和我一起考去上海呢。”
陆之昂默然垂首，隐在长袖里的手渐渐紧握成拳，他咬紧牙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倏忽间，他缓然抬手，握住唐愿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唐愿，对不起...”
唐愿一听到这三个字，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眉头不自觉地微蹙。
“唐愿...”他压低唤了一声。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上海了...”
唐愿顿了顿，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似拨浪鼓一般摇头:“你说什么...”
“我想完成我妈的遗愿，去日本留学。”陆之昂摇头，声音微沉，将她的手从手臂拿下来，“唐愿，对不起。”
“去日本？”唐愿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潸然落下，她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倔强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之昂低叹了口气，低头间睫毛掀动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来道:“这一次，我想一个人去。”
唐愿没说话，只觉得血液陡然冲上头顶，她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去？”
“你不该为了我放弃你的大好前程。”陆之昂低下脸，眼眶里的泪光差点掉出来，“我听简杉说了，你本来要去美国的，你是为了我才留下的。”
唐愿偏头瞧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你还赶我？”她吸吸鼻子，红着眼眶，胸膛剧烈地起伏，“陆之昂，你之前跟我说的，不做数了么？”
“对...”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抽着抽着疼，他重重地点点头，“不做数了。”
唐愿缓缓地点点头，嘴角漾开微陷的梨涡，她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半晌后，她倔强地抬着头看向陆之昂。
“陆之昂，你记住，是你先放手的。”
说罢，她将伞塞入陆之昂的手中，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他痴痴望着在雨中消失的背影，他跌坐在地上，连哭都变得没有了声音，只剩下肩膀高高低低地抖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