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夜风猎猎星如雪》南珂先生

9、第 9 章

　　“汪！”
　　一派男女相望柔情似水的画面里，不知从哪儿窜出了一声狗叫。
　　静瑶皱眉，良辰美景当下，哪儿会有狗叫啊，别是听岔了吧？
　　她未加理会，依旧一脸陶醉地望着润玉。
　　飞花落英赏美人，可谓人生一大乐事也。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六界一等一的皮相，此时不赏，等到以后一拍两散各回天界，就再没这样的好机会了。
　　“汪！！”
　　……这狗怎么这么不识趣？
　　静瑶不胜烦躁，连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
　　润玉看着她纠结的眉心，掩唇低笑，“姑娘不去看看么？”
　　狗好歹也是六界生灵，既然陛下也开口了，静瑶只好起身，“好吧，看在小玉公子的面子上，本座就去看一看好了。”
　　寻着叫声，拨开池中层层莲叶。静瑶翻找许久，才在一处石头缝里找到了这只烦人的小东西。
　　这狗子也不知使了什么厉害的法子，竟能落到这样的石头缝里去。看它四仰八叉的姿势，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屁股嵌进去的，着实好笑。
　　见到静瑶，狗子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装模作样地哼唧了起来。
　　救只狗嘛，举手之劳，本也没想太多。可当静瑶看清狗子的脸时，整个人便像被雷劈过一般，也不管什么大妖怪的优雅，提起裙摆就扎进了池子里，小半截裤腿都湿透了。
　　这嘴边的小黑斑，这不爱搭理人的小眼神……
　　这这这……这不是她那盼星星盼月亮的如花仙上吗！
　　众所周知，九重天界的那位如花仙上，气质如雪莲一般高冷，真身却是一条大黑狗。虽真人与真身不甚匹配，但那狗身却着实颀长飘逸，奔起来更是如行云一般，连男仙人都羡慕，别提有多拉风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白净嘴边的一块小黑斑。这黑斑长得，委实巧夺天工，活脱脱就是凡间媒婆的唇边痣，一下子就拉低了她身为上仙的档次。
　　而眼前的这只小黑狗，虽只是个奶狗的样子，可静瑶不知怎的，就觉得它是自己那朝思暮想的如花仙上。
　　对自己“女人的直觉”深信不疑，静瑶三步并两步淌过去，俯下身便往石头缝里掏。
　　往日里静瑶仙子摸鱼偷菜无恶不作，如今大材小用，掏只狗也算是驾轻就熟。
　　摸到小狗的背，静瑶收掌托住，微微抬高，稍施些巧劲儿便将它从缝里抓了出来。
　　欢欢喜喜抱起小狗，正要转身上岸。可这天公却不知怎的，偏巧赶在这个当口下起了雨来。
　　四下细雨绵绵，倒颇有些诗意。只是放在眼下这场景里，不免失了意境，显得有些扰人。
　　静瑶腾出手去遮雨，奇怪的是，居然都没一滴水砸下来。抬头望去，一片荷叶正稳稳罩在她头顶，体贴地为她隔开了雨帘。
　　她回身望去，只见润玉长身立于雨中，微微俯身，正执着片莲叶为她挡雨。
　　男人温和地笑着，全然不顾自己。细密的雨珠划过他脸颊，滴落在静瑶眉上，溅开一小股水花。
　　凡间传说，太阳雨是那狐狸月老的姻缘雨。若有人在雨中为你执伞，便要与他一生一世。
　　思及此，静瑶不禁嘴角狂抽，眼皮狂跳。
　　……这月下仙人可真会开玩笑，还下姻缘雨……天帝陛下若是能和她这末流小仙凑成一对，怕是要黄泉滔天，忘川逆流。
　　润玉不知她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水里半天也不知道出来，傻得很，便把手递了过去。
　　静瑶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把手伸过去。润玉使了些力，便将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距离贴近，静瑶见他发梢濡湿，这才恍然意识到大事不妙。登时将狗子往他怀里一塞，夺过荷叶就急忙往他那边送了过去。
　　“我的好公子啊！你的伤才刚好！怎能淋雨呢！”
　　她紧张地望向润玉，掏出帕子给他擦拭。见她如此担心自己，润玉心中一暖，颇为情动地去抚她的手。
　　“在下无妨，倒是姑娘……”
　　话到一半，窝在润玉怀中的小狗忽然耳朵一竖，伸出爪子冷不防在他手臂上划拉了一下。
　　润玉痛呼出声，静瑶顿时汗毛直立，拨走狗子去看他的手臂。
　　“怎么了怎么了？快让本座看看！”
　　“无事，不过是被它挠了一下。”
　　“怎会无事！”猛地推上袖子，静瑶握着润玉的手横看竖看，语气心痛不已，“本座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破块皮都舍不得，怎能任由一只狗崽子伤了去！”
　　上下左右查看半天，见的确没伤着哪里，静瑶这才舒了口气。
　　她睨着脚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子，黑着脸问，“小玉公子，你吃狗肉吗？不如今晚咱们便将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宰了？”
　　润玉好笑道，“左右也没有受伤，姑娘何苦同一只小狗置气？”
　　静瑶却道，“本座好心救它，它却恩将仇报挠本座的人，这么不识好歹，简直无法无天！”
　　“汪！”
　　“汪什么汪！他你也敢抓，不要命了？！”静瑶恶狠狠叉起了腰，“赶紧给小玉公子认错，这样本座还能保你不死！”
　　可任凭静瑶怎么威吓，那小黑狗就是不为所动。它看看静瑶又看看润玉，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伸爪子玩起了地上的碎石。
　　静瑶整个人差点厥过去，润玉忍着笑意拉过她，“走吧，姑娘鞋袜都湿了，快回去换一换，免得受凉。”

　　一路上，静瑶刻意走在后头，同润玉隔开了几步路的距离。
　　趁他不注意，静瑶拎起狗子的后颈皮抱到眼前，悄咪咪问，“如花，你是如花吧？你……你去了天庭一趟，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狗子被她托着，乌黑的眼珠转向一边，不承认也不否认。
　　静瑶偷偷瞄了一眼润玉，又道，“还有，你明知道他是天帝，你怎么敢这么挠他呢！若不是我反应快——”
　　静瑶说到一半，眼神不小心往下走了走，忽然就顿住了。
　　“你？你怎么是公的？？不对啊……如花仙上分明是个母的……”
　　她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如花？？”
　　静瑶不信，翻着它肚皮确认许久，心想没道理啊，这狗子这么有灵性，一看就不是凡物，且它脖子上还套着根红绳，阵阵往外冒着仙气儿，一看就是仙家的东西，桩桩件件确确凿凿，怎么偏生就带了个把儿呢？
　　静瑶登时就垮下了脸，“……亏得还戴了这么个有模有样的仙器，居然只是条普通的野狗，真是暴殄天物。”
　　她长叹一声，沮丧地把小狗扔进筐子里，“算了算了，本仙心慈，你也怪可怜的，便收了你吧。”
　　润玉默默走在先头，见静瑶一个人嘀嘀咕咕又迟迟不跟上来，便停了脚步，候在树下等她。
　　“饕餮姑娘？”
　　“来了来了！”
　　静瑶应声，背着小箩筐朝润玉跑去。然而没跑几步，趴在筐边的小狗忽然大叫一声，静瑶侧眸望去，一支白羽细箭突然擦着她的发丝飞过，瞬间落入了草丛之中。
　　静瑶心里咯噔一下，抓着润玉便往草坡下一滚，躲开了后续的飞箭。
　　落定后，润玉拉过静瑶，声音急促，“可有受伤？”
　　“我没事。”静瑶压低身子，扒着坡沿向外探看。只见数丈开外，有樵夫打扮的村民引着一群身着官服甲胄的兵士，快速往这边围了过来。
　　静瑶眉心一蹙，“是官兵。”
　　润玉闻言，目中阴冷又愕然，隐隐还透出一丝杀气，全然不似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
　　静瑶见此，遂问道，“小玉公子，这些官兵可是冲着你来的？”
　　润玉双唇紧抿，乌沉的眸子直直望进静瑶的眼中，许久才道，“是。”
　　果然如此。
　　静瑶叹息一声，想当初他摔下悬崖，重伤垂危，缘机仙上怎么也不肯找大夫，闹得她只好自己上手去救。如今晓得其中缘由，才知仙上并非狠心，诸多谋划都是为了保陛下历劫而作，当真是用心良苦。
　　“那便没办法了……”
　　静瑶口中喃喃，润玉半敛着眸子，眼神微变。
　　而下一刻，静瑶竟一把扔了草筐，脸上一副要豁出去的表情。
　　她低声嘱咐润玉，“小玉公子，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那里有一处洞岩，穿出去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润玉心中一沉，一把将她拉住，“你要做什么？”
　　眼看官兵步步逼近，静瑶急急拨开他的手，“你伤刚好，我去引开他们。”
　　“不可！”
　　润玉用力按住她，目光汹涌，声音也冷了几度，“你不许去！”
　　“他们人多，逼得又近，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静瑶用力挣开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既然他们是冲着你来的，等到发现追错了人，便会放过我的。你若被他们抓走，我可就真的白白救你了！”
　　静瑶说完，就像是壮了胆一般，踩着土坡便要冲出去。
　　“生死当前，你就不怕吗？”
　　润玉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静瑶动作一滞，遂又好笑地看他，“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是神仙，下凡历劫早就经过生死了，说到底也就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没什么可怕的。
　　再者说了，能在凡间救陛下于水火，这可是个将功折罪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静瑶豁然开朗，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公子别担心，本座可是这鹿鸣山头最大的妖怪，一个打十个完全不在话下。”
　　无惧的笑靥刺入心间，一寸一寸往深处侵袭。润玉怔怔望着她，一时间竟似失了语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任由她的衣角从自己掌心划过，徒留一片蜃楼般的虚空。
　　“小玉公子，人生在世，你当多顾惜顾惜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