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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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疾影动。
深林之中，危机四伏。
静瑶在孤身在林丛间穿梭，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官兵，有飞箭接二连三划破长空，在她身侧擦过，带来一阵阵肃杀的冷铁气息。
“站住！”
拔高的喝止一声高过一声，吵得静瑶头疼。她手里下意识捏了个诀，对着空气比划了一阵之后才咬牙切齿缓过神来，神情悲愤，满眼的懊丧。
“……这肉身到底是个什么没用的鬼东西啊！”
她一路狂奔，喘息摩擦着喉管，几乎都要咳出血花，却还是没能甩开身后的追击。虎落平阳被犬欺，凡人的身子骨这么弱，要再这么跑下去，她可就是天地六界里唯一一个在凡间跑死的神仙了！
静瑶死死憋着一口气，她身负师门荣光下凡历劫，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六界笑柄！
端着这股意志，原本要软下去的膝盖忽然又上来了几分力道，推着她往前跑了两步。
静瑶天生会钻林子，东绕西绕也确实能讨得些便宜，但凡人的身体毕竟体力有限，加之寡不敌众，很快便落了下风。
急促的呼吸声盖过听觉，一支冷箭破空而至，呼啸着钉入她的胸口。静瑶措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向前摔了出去。
血先于疼痛在她的衫子里洇开，她倒伏于地，身上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了。
“射中她了！！”
人群中爆出一声高呼，紧接着，催命般的脚步声便将她团团包围。
静瑶费力地睁开眸子，同时，一股可怕的力量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为首的兵爷一身战甲，倒不似寻常府衙中人。他半跪于地，粗暴地抓起静瑶，拨开她面上的额发，想要辨认出她的身份。
而当静瑶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脸色竟都变了。那兵头子的脸色更是难看，活像是见了鬼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了七八。
“兵爷！是她！就是她！小的没有骗人！”引路的樵夫惊恐地指着她，眦目欲裂，“这妖女，这妖女果然还活着！”
他吼出这一句，在场众人皆是震惊，有人甚至害怕地往后退了退，连握着刀的手都在打颤。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半步也不敢向前，仿佛是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恨不能夺路而逃。而那兵头子似乎也失了方寸，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作何动作，只是愣愣地盯着她看，魔怔了一般。
寂静之中，不知从哪里忽然蹿出一只小狗。它疾步奔来，突然发难，一口咬上了男人的手，顺间便见了血。
“……该死！”
那男人吃痛地放开静瑶，用力挥动手臂想把狗子甩走。可那小狗却死不松口，尖利的爪子也牢牢扣紧他的臂肉，拉出了又深又长的血口子。
混乱之际，静瑶首先缓过神来。趁其不备，她立即起身，拔腿朝身后的树林里跑去。
“走了狗子！”
她短促一喝，那小黑狗竟也似听懂了一般，不再恋战，松了口就追着静瑶而去。众人见眼前空荡，这才反应过来，边追边吼，“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静瑶跌跌撞撞地跑着，紧紧捂着伤口，努力不让血液滴落。每跑一步，箭矢便往肉中深扎一分，带出钻心般地钝痛。
体力的流失加速着寒意的侵袭，即便有这狗子相助，她本也是逃不脱的。可是，当她见到那兵头子的脸，往事便如潮水般灌入脑中，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远离。
这张脸，她太过熟悉了。
静瑶自嘲地笑着，没想到事到如今，还能在这里遇到故人，真是冤家路窄。如今这张脸好死不死偏巧被宁王近侍瞧见，往后不知又要惹出什么祸端。
静瑶抹走汗珠，忍着剧痛奔逃，一步也不敢停歇。
她此生历劫已成，结局已定。可断不能再被故人掳去，徒生出新的枝节来。
晚霞烧云，夜幕渐至。
朴素的小屋内，一灯如豆。润玉端坐榻上，眸深如墨。在他身侧，毕恭毕敬站着众多黑衣武者，却无一人敢擅自出声，唯恐惊扰了榻上之人的沉思。
润玉手里摩挲着一只青色杯盏，他目光沉沉，不发一语。直到有人来报，他才终于将视线从杯盏上移开。
“找到她了么？”
“禀公子，尚未找到。”
“再去找。”
“是。”
一次次的失望让润玉的眼眸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彼时，身侧的玄甲男子忽然向润玉行礼。
他身形魁梧，不苟言笑，一双眉眼如刀刻一般冷冽，让人望而生畏。斟酌一番后，他开口说道，“老夫斗胆，此女来历成谜，不过是公子伤重之际一时的倚仗，能舍则舍。眼下当务之急，是趁官兵还没找上这里，先从鹿鸣山撤出去为上。”
“我说了，再去找。”润玉似是不悦，冷冷打断他，一字一顿道，“今日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
“裘叔你就由他去吧！”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语。说话的少年郎生了一双桃花眼，又雅又痞，唇角微微上翘，无论说什么都带着一抹不羁的笑意，“且不说别的，就冲着这姑娘救了润玉一命，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恩主。此时舍下她，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裘刃却不以为意，“彦佑君，莫要因为对方是个姑娘你就妇人之仁。若她被擒住，为求一命出卖了公子，到时官府围山，全军覆没，你就等着去地下为先主赔罪吧！”
“裘刃你这老东西怎么说话呢！”
“小兔崽子你冲谁嚷嚷呢！”
两人争执不休，润玉不堪吵扰。
他烦躁地扶着额，识海中缠乱如麻，却忽然漫开了一点光。那柔暖的光亮越来越盛，定睛看去，竟是一片鹅黄色的衣角，它在荒茫混沌中兀自旋转，像花一样绽放，最后幻成了一个人。只见她巧笑嫣然回望自己，眉眼一弯便要唤他。
“小玉公子。”
润玉猛地睁开双眸，整个人如梦初醒，眼底亮得惊人。
“她不会。”
斩钉截铁的话语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润玉的语气似是坚定却又显动摇。
“……她绝不会。”
彦佑与裘刃回头看他，面上皆是意外，竟连争吵也忘了。下一刻，院外便忽地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狗吠。
润玉目光一抬，不待二人作出反应，就已抢先一步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庭院里，那只捡来的小黑狗焦急地狂吠着，在它身后，虚掩的门扉被人从外推开。
润玉循迹望去，只见静瑶满身血污，一步步极慢地走了进来。而在她的胸口，一支羽箭深深地没入血肉，捂住伤口的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溢出，将整片胸口都染成了血色。
她低低咳了两声，失血的晕眩向她袭来，很快便足下一软失去了重心。
润玉心口一紧，立刻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住。
熟悉地味道包围过来，静瑶晕晕乎乎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润玉怀中，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有些茫然。
“你……怎么还……还在这里？”她凑近润玉，艰难地吐着字，“外面……官兵……我以为你咳……会直接……下山……”
“我不会丢下你的。”见她血流不止，润玉眼角微红，声音也有些抖。
“我不……要紧。”静瑶努力撑起一张笑脸，气若游丝，“只要你……你没事……就好。”
她枕在润玉肩头，视线一转，瞥见了润玉身后的武者们，原本放下的心刹那间又悬了起来。她紧张地起身，挣扎着问，“他们……是？”
哪怕心口被插上一箭，她也依旧心系着自己的安危，连痛都不多喊一句。
润玉心中动容，他小心地抱住静瑶，在她耳畔安慰道，“别怕，他们都是我的人。”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这一句，静瑶虚弱一笑，便泄了一身的力气，在他怀中昏死了过去。润玉见状，心下一沉，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朝里屋走去。
擦肩而过时，裘刃沉声发问，“公子这是打算救她？”
“不错。”润玉头也不回，眼中似是只看得到静瑶一人。
他冷下声音，字字郑重道，“我不仅要救她，还要带她一起走。从今以后，我在哪里，她便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