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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思及静瑶,润玉心里一暖。头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失神,连他自己也颇感意外。然而这抹笑还没舒展开来,便又倏地冷了下去。
      近来官府驱赶流民的态度如此强硬,想来北爻王是有心要将此事打压下去的。
      然而,弃淮洲保津州这样的决定,除非是北爻王亲自点头,否则谁敢妄下决断?泄洪一事不可能被翻上明面,淮洲遗民已不足百人,在这里根本翻不出什么水花。如今流民村中又恰巧爆发“瘟疫”,且不论这病是否真的是血面疫,只要太医院不松口,借着血面疫无药可医的病势,只待时机成熟,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些流民处置了。
      ——若真是如此,那月儿的处境便危险了。

      润玉心下一沉,总是难安。不多久,便有探子前来回禀,称流民村已被大理寺与统卫营的人马包围,情况怕是不妙。
      推测被证实,润玉禁不住脸色一变,而彦佑更是始料未及,追着那探子便问:“今日不是月娘回禀太医院的日子么!怎么会惊动大理寺和统卫营?!”
      “禀公子,流民村外有重兵把守,我们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太医院并未推翻之前的诊断,也丝毫没有提及月姑娘。”
      润玉目光一沉:“那太医院……可还有什么异动?”
      探子回忆片刻,道:“眼下太医院已经撤了出去,但临走之时还带走了一个人。看他的打扮……应是一名医侍。”
      “医侍?是和月娘一起留村的医侍文远?”
      这个名字彦佑听过。流民村初初确诊时,村里曾大闹过一场,众御医撤退之时,一个姓文的医侍竟公然违逆上官留了下来,引得那几个御医生了好大一通气。
      可平白无故的,太医院特意把这么个医侍带出来,又是为何?
      彦佑甚为不解,探询地望向润玉。抬头却见他面容紧绷,眼神阴沉得仿佛能噬人。
      他冷声道:“文远乃是太学院院首独子。太医院此举,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为了保下他的命。”
      “……保他的命?可流民村中蔓延的并不是什么血面疫,惠仁堂收过这么多病例,不还是屁事儿都没有?这既无生死之忧,又何来保命之说?”

      此时,一旁的裘刃忽然开口:“确有生死之忧,但不是因为疫病。”
      他幽幽看向彦佑,道:“看来朝廷是想借此机会,让淮州遗民彻底消失。”

      ……

      流民村外,原本驻扎的京兆府兵已被全数撤走,改由大理寺与统卫营的人马顶上。
      他们将将到达,就将整个村子都包围了起来。利刃铮然出鞘,雪亮的刀尖直指流民,甲胄下的眼睛冰冷如斯,带着一股冷酷的杀意。

      大理寺行事之凌厉早就广为人知,统卫营又是军队出身,麾下将士个个杀伐果决,自是不能与官府衙役同日而语。只要他们往那儿一站,于流民而言便是最好的威慑。
      如此一来,即便流民们心中有再多的怨愤,也不会有人再敢轻举妄动。

      敌众我寡,眼下局势紧张,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今之计,只有先撤回村中再做打算。

      众人慢慢撤回村中,眼下只剩下静瑶这一个医者,安顿起病患来便更觉分身乏术。
      她默默做着手头的事,心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是上禀求药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何太医院会如此反常,强行带走文远不说,竟还招来了大理寺与统卫营。

      正在这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凄怆的低喃。
      “……原来如此,原来想要逼死我们的,竟是朝廷!”
      静瑶循声望去,发现那说话之人正是老者常氏。
      常老伯话音刚落,在场的流民就都诡异地沉默了起来。见此,静瑶不禁问:“老伯此言何意?”
      常氏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道:“姑娘可知,我等乃是淮州遗民。”
      “淮州……遗民?”

      谈及故乡,老者心中一痛,再抬眸时,通红的眼眶中已然蓄满了泪意。

      淳江泛滥,祸及数州,却本不会对淮州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可江堤上的一声炸响,却令洪水奔泻。震碎了淮州的清平梦,也藏送了满城百姓的生命。
      曾经的太平小州,一夕之间,沦为一座死城。
      常老伯说,洪水来袭之时,许多人都尚在睡梦之中,有的还来不及反应,便就这样被滔天巨浪所吞没。
      波涛之下,尽是亡魂,那样的场面,实在是刻骨铭心。

      这场洪水来得蹊跷,有人怀疑是官府为保津州蓄意为之。于是活下来的人辗转上京,想要为枉死的亲人讨个说法。可这一路实在艰难,遗民们死的死,走的走,最终唯有他们这一波人,活着抵达了建京。

      常老伯读过些书,来到京城之后,便将淮州发生的一切写入了诉状之中,希望建京官衙能还他们一个公道。可他们投出去的状子,却全部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故土湮灭,无处伸冤。有些遗民耐不住性子,便日日在府衙门口堵着,没想到此举竟适得其反,惹祸上身。
      借着梁府的案子,京兆府尹半分道理也不讲,眼睛一闭就给他们安上了暴民的帽子。以维护京城治安为由,把流民悉数赶出了京城。
      他们原以为京兆府尹此举只是官官相护,不愿这腌臜事上达天听。可眼下又是暗中投毒,又是重兵封村,桩桩件件,大有要杀人灭口之意。
      然而,区区府尹如何可能调得动大理寺与统卫营?这背后的推手会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常老伯声泪俱下,也顾不得什么悖不悖逆:“我等背负着亲族性命上京,只为求一个公道,未曾想竟会惹来杀身之祸!世人都说南秦暴政,可北爻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可怜了我那孙女怜儿,她孤身入京,如今也不知到底是生是死……”
      听到这个名字,静瑶猛然一惊:“您说怜儿?可是十五岁许,眉尾生了一粒红痣的怜儿?”
      常老伯听了,连声答道:“正是她!我孙女本名常怜,月大夫从京中而来,是否见到过她?”
      静瑶点点头,这怜儿姑娘她不仅见过,还亲自替她诊过病。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心生疑惑,来到这流民村。
      她宽慰道:“老伯稍安,怜儿姑娘无碍。只是她应该也用了村中毒水,入京之后便有些发病。所幸已被惠仁堂收治,此刻人应该还在堂里。”
      听到这个消息,常老伯灰暗的眼里终于燃起些希冀,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握住静瑶的手,连连说着感激的话语,心中更是庆幸怜儿此刻人在京中,横竖还能捡回条命。
      而静瑶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常老伯的那番话中,不禁问道:“听您方才说……怜儿姑娘是只身入京。敢问老伯,她潜入京中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静瑶,老伯也不遮掩,坦白答道:“怜儿行事向来敏捷,此次她偷偷入京,是带着血书要去告御状的。”
      “……什么?!”

      ……

      满室的静默织成一道刺骨的寒意,寸寸钉入脊骨之中,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润玉坐在阴影之中,他向来筹谋万全,从容沉稳,鲜少会有这般焦灼之时。

      京郊流民一事,他早有过猜想。只是淮州之灾于他而言本无利可图。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有心,睿王也不会听他摆布去挑这百害无利的事情,伤了与北爻王之间的父子感情。
      世事无常,他从未想过要在此事上做文章,而祸事却自己找上门来,将他珍视之人一把推入危局。
      医者仁心,原不该被如此践踏。

      见润玉迟迟没有反应,彦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道:“……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润玉你还要再等吗?!”

      ——确实不能再等了。
      可眼下流民村已被完全封锁,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何情状。即便他有心相救,也根本无从筹谋。
      润玉眉心深锁。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一筹莫展之时,正在外头午睡的如花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慵懒地伸了伸懒腰,随后便跃入房中,扭着身子爬上了润玉的腿,把它那条狗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经它这么一闹,润玉的思绪也断了,只好低下头,对上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下一秒,他便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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