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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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遍撒，浸透层林。
用过早饭，静瑶捣鼓起了自己的药箱，润玉则执着书卷陪在她身旁。雅致的轩室里，只回荡着彼此间极细微的声响，安宁而融洽。
润玉每翻过一页书，便要抬头看一看她。可静瑶却只执着于手里的医具，整理完药品又束起了针帘。好不容易待她拾掇完，她却头也不抬，背起药箱就一副要走的样子。
“小玉公子，那我去惠仁堂咯！”
润玉终于忍不住，他放下书册，开口唤她。
“月儿。”
“嗯？”
其实润玉自己也不知道喊住她是要做什么，所以当静瑶真的回过头来时，他愣了愣，只能无奈地逼出一句：“……早些回来。”
静瑶奇怪地看着，旋即狡黠地勾起嘴角。
她放下药箱，又蹬蹬蹬跑回去，冷不防在润玉的脸上“啪唧”亲了一口。
彼时，彦佑正好抱着如花晃进来，措不及防就撞见了这一幕，身上顿时滚过一层鸡皮疙瘩。
“……我去，你们俩怎么回事？！”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润玉微红的侧脸，“你们什么时候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润玉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清清嗓子以饰尴尬。静瑶则装起了傻，又悄咪咪摸回了门边，趁人不备赶紧吐吐舌头跑了。
见这两个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奇怪，彦佑立刻就八卦了起来，“有问题，你们两个肯定有问题！来来来，快说出来给本公子解解乏！”
“解乏？”润玉捧起书卷，淡淡道：“月儿不过是个暂代的医者，这些天在惠仁堂就已是忙不过来。彦佑君身为堂主，却坐在这里同我说‘解乏’？”
“嘁……润玉你这人可真是无趣！”
彦佑撇撇嘴，把如花又往怀里抱了抱，“我医术平平，不过挂个虚名罢了，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说完他看看润玉，转念又道，“不过我倒是意外，本以为从大殿回来后，你不会让月娘再在惠仁堂抛头露面了，没想到你竟还肯由着她来去，真真是不像你的作派。”
润玉默默翻过一页书，淡声道，“原来在彦佑君心里，我便是这样一个霸道专制之人。”
彦佑被他这话呛得一愣，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润玉无甚所谓地笑了笑，幽幽道：“我也曾想过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寸步不离。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
她本就应当自由恣意而活，不应为人所束缚，也不必因他而做出任何改变。
彦佑惊讶地看向润玉，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静瑶一到惠仁堂，便去看了看前几日送来的那名乞儿。
那乞儿身形瘦小，衣着破烂，脏脏的布条裹住了她的长发，故而刚送进来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小少年。直到将她带去后院诊室，解开衣物准备施针，这才发现原来她竟是一位小姑娘。
童老见状，立刻命彦佑去找静瑶过来。之后，这名乞儿便由静瑶全权接手医治。
施过针后，小姑娘中途醒过一次，没说几句话便又昏迷了过去，静瑶只能从她气若游丝的话语里得知她叫怜儿，来自京郊的流民村。
说起这流民村，也是近一两个月突然出现的。最近京中流民突增，偷盗劫掠频发，京兆府尹为了建京的长治久安，便下令将这些所谓的暴民尽数赶出京城。后来，无处可去的流民乞丐们便在城外聚集成村，逐渐就演变成了如今的流民村。
这位怜儿姑娘病情反复，少有清醒之时，虽然照着她的病症改了好几次方子，却仍是收效甚微，口鼻出血之症反而越来越频繁，身上竟也开始发起了极细小的疹子。
众人忙碌之际，那宁王身边的方寸又不合时宜地造访，指名要找静瑶。静瑶一方面记恨着上次宁王对自己的逾越，一方面也确实无暇照拂于他，便径自配好了药膏和香灰，囫囵交到了方寸手中。
“方寸君，按照方子上写的法子替你家王爷上药，不出五日殿下的伤情便可缓解。”
方寸却蹙眉推拒，“在下乃是行伍莽夫，如此细致的活计，还是需要月大夫亲自来做才是。”
“方寸君。”静瑶冷着脸把东西塞给男人，“且不说我手上病患危急，确实无暇照顾殿下的小毛小病。再者，古来医馆本就是病气交错之地，如今我手里还收治了一名疑似感染疫症的病人。宁王殿下千金之体，若被过了病气去，我等岂不是罪该万死？”
方寸听到“疫症”二字忽然就住了嘴，思及宁王贵体，只得抱起东西乖乖转身离去。
此后不久，怜儿又醒了一次。静瑶见她神智清明，便问她可还记得病发之前有无误食过什么东西。怜儿摇了摇头，称村中食物匮乏，除了水，她什么都没再吃过。
既然什么都没吃过，又何来误食的可能？
堂中越来越多的大夫主张是得了疫症，而静瑶却始终觉得是食物中毒。且此女病症与先前的十几例病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然而京城重地，为谨慎起见，童老先生还是决定先行上报太医院，再做定夺。
只是那前去上报的阮大夫人还没进太医院，便见太医们都已乱作了一团。
他们一个个都戴着防疫的面巾，忧心忡忡地来去。阮大夫上前一问才得知，原来京郊的流民村中爆发疫病，症状看起来像血面疫，眼下太医院正在组织人手过去查看。
听到“血面疫”三个字，阮大夫也忍不住慌了起来。想起惠仁堂里还有一位从流民村来的病人，他连上报也忘记了，心急火燎地便往惠仁堂赶。
血面疫曾在北爻立朝之初爆发过一次，当时战乱平息，新朝初立，本该是万象更新的时候，京中却不断有人出现昏厥抽搐、七窍流血的症状，随着病程加剧，患病者的身上会出现红疮，十日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因患病者发病时，面部时时被鲜血浸透，故而以“血面疫”名之。
这个病，病症凶猛，传播极快，当世无药可医。彼时，就连医圣松先生也束手无策，朝廷为避免它继续扩散，只能将染病的患者隔离以保全他人。
那一年，仅第一个月便死了百余人，堆尸成山，哀嚎遍野。阮大夫几乎都不敢想，若那样恐怖的病症再爆发一次，这京城会变成怎样的人间地狱。
他马不停蹄赶回堂中，甫一入内便见诸位大夫济济一堂，神色凝重，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童老见到他来，遂问道，“阮大夫，流民村的疫病，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太医院怀疑是血面疫，正派人过去查看！”
“血面疫”三个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震，童老也禁不住变了变脸色，垂眸陷入了沉思。
“倘若真的是血面疫，那这病便已是入了京。”老先生的视线往后院的方向瞥了瞥，“凡是接触过怜儿姑娘的，都有患病的可能。”
童老的话令堂中的大夫们都慌了神色，恐惧犹如一条蟒蛇冰凉地钻入心间。
若真是如此，那么不止惠仁堂上下，这些天来惠仁堂看过诊的病人们也将无一幸免。怪只怪惠仁堂多年隐迹于江湖，对京城之事关心甚少，才会疏于防范，竟让这样的疫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扩散了出去。
无声之中，静瑶忽然开口道，“也不一定就是血面疫。”
“小月何以见得？”
静瑶一字一句分析道，“怜儿的症状虽看上去与血面疫相似，但却并非完全一致。且她已发病七日，如若真的是血面疫，我们这些与她有过接触的人早早便该发病了才是，如何还能康健如初？”
静瑶所言不无道理，血面疫极易传染，收治怜儿的这几日里，堂中却无一例病发，已是反常。且按照此疫的发病进程，七日过后，怜儿的身上应已开始大面积溃烂了才是，而她却只是长了些红疹子。这么一对比，此症确实与血面疫大相径庭。
童老捻着胡须，思忖着说，“可若不是血面疫，又会是什么？”
来不及细思其他，此时，一个更为可怕的想法逐渐在静瑶脑中浮现出来。
她冷声道，“怕就怕此症并非血面疫，而京城官府却以当年根绝血面疫之法处之。”
回想起方才在太医院所见的情形，阮大夫不禁失声道，“难不成这次……官府也会像当年那样烧人？！”
当年京城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官府曾纵火焚烧疫区。凡是患病之人，无论死活，尽数被烧死在了疫区里，悲鸣之声通天彻地，甚至惊动了天魔两界。可彼时，天帝水神下凡历劫不在天界，待到旭凤夫妇从斗姆元君处借到甘霖，却为时已晚，那些活生生的人，终究还是像牲畜一样地被圈起来烧死了。
彼时静瑶也在人间历劫，自是不知其中关节。但那一年建京城里一场又一场的大火，却在她的生母云氏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为医者，为仙者，自当普济世人。流民的命也是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应当要救。
“京城中人对血面疫恐惧深种，极易误判，得赶在太医院下定论前找到真正的病因。”静瑶思定，起身解下身上的缚膊，“既然此症源于流民村，那答案就一定能在村中找到。”
童老先生见状，立即出声制止，“小月且慢，此行凶险，你身为女子，断不能让你去冒险。”
“此症我接手的病例最多，还是由我去罢。”静瑶背起药箱，声音里透着股坚定，“无论如何，这次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