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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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渐起，艳阳稀云。
白衣翻飞而过，廊下的竹帘被流风惊动，摇曳出水一样的波纹。
静瑶提着裙角飞奔在回廊之中，她敏捷地绕过来来往往的药童，轻盈似林中穿行的小鹿。因为跑得太快，抵达后院的时候还有些刹不住步子，伸手揽了把廊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这原本用以处理药材的后院，此刻竟三三两两聚集起了人来。
围观者清一色都是些姑娘家，个个扒着墙角，羞怯怯地朝着院子里瞧。她们红着脸低声私语，眼中隐隐闪着些期待，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哟呵，这可真是一番奇景。
循着视线望去，只见院子的另一头，一位素衣公子端端正正在廊下跪坐着。他剑眉星目，青丝如瀑般垂在肩后，修长如玉的手握着药铡，正在处理着筐子里的药材。
静瑶只看了这么一眼，便明白这群姑娘都在害羞些什么了。
那素衣公子俨然就是润玉。只是恐怕谁也未曾料到，他那双执卷握笔的手，居然也有一天，会在这里摆弄些粗活。
檀槐枝多硬啊，要真把这么一筐切下来，那双漂亮的手岂不是要翻出水泡儿来了么……
静瑶正暗自心疼着，润玉却是不察，被突然扬起的草屑呛了一口，掩着唇低低地咳着。还未等静瑶冲出去“救驾”，人群中竟已有一位姑娘向着润玉的方向款款走了过去。
那姑娘家长得可真是娇滴滴的，柔嫩的脸颊透着薄红的光泽，跟阳光下的水蜜桃似的。她看见润玉咳嗽，便鼓起勇气掏了帕子递过去，一开口，那声音，清脆得像是淬过山泉一般。
“公子，草屑扰人。若不嫌弃，便用奴家的帕子吧。”
静瑶眼角倏地一跳，她虽知道润玉的皮相有多么的出众，也明白姑娘们见了他，腔子里的那颗春心会有多萌动。这些事儿她都能理解，毕竟当初，连她自己也未能免俗。
可一码归一码，这位姑娘您下手未免也太快了些罢？凡间的姑娘家不是向来都很矜持的吗？您这速度可是比她当初都快啊？
静瑶小鼻子里忿忿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润玉的反应。可润玉这回偏偏就没一口回绝人家，还停下手，满眼含笑地朝那姑娘看，薄唇开开合合不知道在同她私语些什么，以至于人家姑娘听了他的话，脸居然比先前更红了。
静瑶见状，后槽牙磨得霍霍作响。想着自己先前在玉舍还同他掏心窝子地说了这么多话，这还没过几天呢他怎么就和旁的姑娘眉来眼去了？？亏得自己还担心他会不会被童老罚得太重，如今看来，这通罚倒还是轻了些，最好这十根手指头都磨出泡儿来才好！
眼见润玉抬起手，一副要接下帕子的模样，静瑶眉尾一挑，踏着极重的脚步就从台阶上蹦了下来，凶悍得跟六亲不认似的。
这声响，即便润玉那边厢再“浓情蜜意”，也不得不被她吸引去全部目光。
看到她，润玉眼中顿时绽出了光来，原本伸出去的手也在中途折回，转而握住了静瑶的指尖。
“月儿，你来了。”
静瑶却充耳不闻，她端着一抹客套的笑，压着嗓音问道，“不知‘奴家’可否扰了二位雅兴？”
她意有所指地咬着“奴家”二字，润玉浑然未觉，依旧满心欢喜地盯着她看，微凉的指尖在她掌心里一勾，又缓缓向上，扣住了她的腕子，不知是真没听出她的意思还是在装傻。
那姑娘见到她，面上蓦地闪过一丝窘迫，她讪讪将自己的帕子收了回去，弱弱道，“原来公子的心上人是月大夫啊……”
“正是。”润玉颔首道，“所以姑娘的帕子，还是留给真正的有缘人才好。”
这两个人打哑谜似地说着话，静瑶歪了歪脑袋，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正要开口询问，那姑娘家却红着脸跑远了，连带着那些栖在墙角边的姑娘们一起，里里外外都瞬间清了个干净。
——嗯？什么情况？
静瑶后知后觉地看向润玉，润玉但笑不语，只拉过了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动作之间，药铡上的碎屑又被带了起来，润玉偏过头低低地咳着，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她。
见他咳得厉害，静瑶心里的疑问瞬间就被抛去了九霄云外。她赶紧抖开自己的帕子，面纱似地挂在了润玉脸上，“药场尘屑大，过来干活怎么也不知道问童老讨块纱巾遮一遮？”
润玉止住了咳声，柔声回她，“原就是过来受罚的，又怎会想到这些？”
“……我那通气都是装的，你难道还看不出来？竟这般傻兮兮地认了罚……你平日里又没做过这些，万一伤到手怎么办？”静瑶叹了口气，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可这丝心疼才刚过去了片刻，她脑中就又闪过了方才那“郎情妾意”的画面，登时嘴一撅哼道，“……可罚便罚吧……你看看你，就过来料理些檀槐，都能引来这么多漂亮小娘子，一个个的恨不能冲上来替你分担。若方才你再多咳两声，我看这活也轮不到你做了，只需你点个头，那些个小娘子们定然会乐意代劳……”
润玉听着静瑶的话，伸手替她捋过发丝，“那皆是旁人所想，与我无涉。在我心里，唯有你月儿一人，不会再有其他。”
他的半张脸皆隐在纱巾之下，只有那一双眼睛露在外头，颇有些隔雾看花的美感，倒是比以往更显俊俏了。静瑶本已深陷于此，又见他眼波缱绻，千丝万缕地缠绕着自己，还说着这样动听的承诺，这心中便更觉情动。
双手缓缓攀上男人的肩膀，静瑶眼里沾着迷蒙的水汽，隔着面纱便亲上了他的嘴角。
润玉微微一愣，只觉她唇上的触感柔软得像花瓣一般，又似蝴蝶振翅，一触就走。他心上漏跳一拍，倏而又升起一股暖流，抓心挠肺的感觉驱使着他，于是他一把扯去面纱，伸手便将静瑶猛地拉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静瑶腾地便烧红了脸，下意识就想逃。
润玉虽生得文弱，力气却是不小，仅凭一只手就将她捞了回去。静瑶羞赧不已，只好匆匆背过身，柔弱的背脊就这样避无可避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润玉从背后牢牢环住她的腰，温润的声线揉进了些许沙哑。
“月儿……看着我。”
可静瑶却偏偏梗着脖子，仿佛知道他会做什么，半分也不愿意回过头。
“我不！”
“……淘气。”
润玉的吐息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静瑶耳根一热，全身都滚过了一层酥麻的战栗。
“小玉公子……你还得干活呢，切不完这些檀槐，童老先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贴得如此近，静瑶只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天灵盖上冲，又不敢回头，整个人便僵在他怀里，红着脸不知所措。
“我知道。”润玉抱着她笑了笑，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垂，静瑶的心顿时跳得更快了。
“知道就赶紧干活……否则今晚你可就别想回去了！”
静瑶说完便去掰他的手，润玉紧了紧手臂，眸色微黯。末了，他妥协似地叹了口气，轻盈的亲吻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耳后。
又麻又痒的触感在薄嫩的皮肤上烫开，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静瑶羞得眼眶也热了，心道这小玉公子平日里一副恪守礼数的模样，没想到私下里居然这么会，可真是失了算了。
印下了这个吻，润玉也不再闹她，稍稍松开了力道。静瑶见状，立即从他怀里蹦了出去，往边上挪了又挪，整个人都贴在了廊柱上。
她发髻微乱，惊魂未定地扒着柱子，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润玉遂低笑出声。待情动悄然散去，四目相对之时，他才恍然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层轻红爬上脸颊，他手握成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以掩饰面上难得的羞赧。
他脸一红，静瑶的脸便更红，懵懵然只觉这张老脸要被涌上来的血气给蒸熟了。于是她立刻移开视线，伸腿将那药筐子往润玉身边踢了踢，示意他赶紧干活。
润玉无奈一笑，只好将帕子又挂回面上，取出檀槐认真地切了起来。
那帕子上依稀还留着静瑶身上的香气，轻轻浅浅的，像雨后的风，丝丝落在鼻尖，惹得他耳根的红色怎么也消不下去，就像在鬓边簪了朵红云。
静瑶默默看着他的侧脸，也不说话。她微微扬起唇角，胸口淌着股难以名状的甜意。
庭院中回荡着药铡清脆的声响，斜阳晚照，落在男人颀长的身影上。
倏而，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小粉蝶，它在男人的周身雀跃地扇着翅膀，最后虔诚地落在他精致的眉骨上，再不走了。
而润玉也不惊扰，依旧做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粗活，默许着小蝴蝶调皮的放肆。
——招蜂引蝶。
静瑶一边腹诽着润玉“魅惑”众生的长相，一边又死死盯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蝴蝶，几乎要在它粉嫩的翅膀上盯出个窟窿。
——走开，他有主了。
静瑶挥了挥衣袖，那小蝴蝶便被这微乎其微的风动惊到，惶惶然地飞走了。
润玉有些惋惜地望着蝴蝶飞走的方向，收回视线时，余光一瞥，便见静瑶靠在柱子边，头一歪已经无声地睡了过去。
——许是这些天忙着照顾病患，累坏了身子，才会这般困倦罢。
润玉切完最后一根檀槐，摘下纱巾来到静瑶身边。
沉睡中的姑娘蹙着眉头，眼睫羽动，不知梦到了什么，显得有些惊惶。
润玉俯下身，手臂绕过她颈后，轻轻地将她温软的身子拢到自己怀里。
“月儿，我们回家。”
他略一发力，将静瑶打横抱起。小姑娘被这番动作惊得一颤，半梦半醒间竟循着这丝暖意，迷迷糊糊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撒娇似地环着他，柔软的侧脸贴上男人颈畔的皮肤，末了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润玉意外于她这份少有的亲昵，正抱着她打算离开，却听见怀中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低语。
“昊章哥哥。”
润玉闻言，脚步猛然一停。
他脸色微变，温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冰寒。
“月儿，你在喊谁？”
怀里的姑娘似是被噩梦纠缠，全身都发起了冷颤。她眉宇紧锁，湿润的泪意凝结在泛红的眼角，连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昊章哥哥。”
泪水划过脸颊，她瑟缩着身子，哽咽道，“……不要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