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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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一路追出去的时候，远远见静瑶正被一个小少年抓着手，一副要拖她出门的模样。
润玉认得这个男孩，他是当初童老先生收养的四个孤儿里的一个，年岁最长，脾气却是最爆，但好在心地是善良的，对弟弟妹妹们也都极好。
而此刻，他正心急火燎地拖着静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竟急得满头大汗。
静瑶听了他的话，脸色也略略变了变，二话不说便要跟着他一起走。
临行之前，似是感觉到了润玉的气息，静瑶足下一顿，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四目相对之时，润玉微微一愣，面对着静瑶倏然投过来的目光，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方才静瑶在前厅的一席话，如同甘霖福至，将他木然的心整个给救了回来。那些曾被他多番掩藏，又始终耿耿于怀的部分，似是终于找到了一双可以托付的手，让他得以在沉重的宿命里稍作喘息，甚至像个普通人一般，在脆弱的时候也能毫无顾忌地喊一声疼。
想到这里，便更觉离不开她，片刻也不行。
可眼下，她却仍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润玉思绪一乱，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月儿……”
“你别过来。”
静瑶“哼”了一声，故作生气地叉起了腰，“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我道歉。等回来我再同你算账！”
不等他回答，静瑶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裙摆都被她匆匆的步伐带起了浪花。
明明是毫不留情的场面，却叫润玉忽地笑出了声来，连带着身上的阴郁也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看上去和煦又明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生动地笑过了。
只是静瑶被惠仁堂这么一借，便借了整整三天。
这次的病患是一对行乞的母女。她们本只是有些头晕恶心的症状，孩子母亲说，许是吃坏了肚子，便想用讨来的铜钱给女儿买一贴药喝。堂里的药侍见她们可怜，也没收钱，见两人症状轻微，便只按照寻常方子替她们抓了几贴药。
未曾想这母女二人拿了药，人还没走远，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街上，昏死了过去。童老见情况不好，彦佑又不在，便赶紧派了初一过来请静瑶。
静瑶将将赶到时，母女二人尚在昏迷，可人却都剧烈地抽搐了起来，情况颇为危急。
来不及多想，静瑶人才到医馆便急急赶去医治。忙了一整晚，才堪堪将二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这母女二人的病症看上去不像是简单的误食。最危险的一晚过去后，静瑶又留她们多观察了一天。然而，这对母女刚离开没多久，就又有新的病患被送了进来，也都是类似的病状，且看他们衣衫褴褛的模样，应都是在京中的乞儿无疑。
乞丐风餐露宿，食不果腹，饿极时胡乱捡东西充饥，吃坏肚子也是有的。可静瑶总觉得哪里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静瑶在惠仁堂医治病患，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是没了闲暇再回玉舍休息。
到了第三天，她还是没有回来，润玉终于按捺不住，动身去惠仁堂寻人了。
润玉虽和彦佑交好，平时却鲜少踏足惠仁堂，今日突然到访，倒是让人颇为意外。
穿过草尘纷飞的药堂，润玉依着药侍的指示往诊厅里又走了走，隔着缭绕的汤药水汽，他看到静瑶身穿一袭素白衣裳，正半跪着给病患喂汤药。
她发上只绾了一支木色的簪子，松散的发丝垂了几缕在脸侧，原本宽大的袖口被缚膊系起，露出了一截细白的手臂，在这乌烟瘴气的诊厅之中，便更显清妍出尘，不染世俗。
看到她，润玉唇边便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他上前几步，正欲唤她，却忽然被身后的声音猛地给叫住。
“玉公子。”
童老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润玉身后，面色颇为不善。润玉面上一愣，遂回身向老先生作揖。
“童老先生。”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童老的脸色不由地又沉了沉，心想这小没良心还真是没良心，比彦佑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静瑶看，童老眉尾一抬，冷哼道，“小混账，怎么你平白惹了人家小姑娘，却到现在才知道过来赔罪？”
润玉抱歉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童老又道，“你干的好事儿老夫可都听说了……如今小月是我惠仁堂里独一个的女医，老夫宝贝得紧，可断不能让她在你那儿无辜受了委屈。”
润玉也不辩白，大大方方地将这个错给认了下来，“这件事原是润玉的不对，还望童老宽宥。”
他态度这般好，童老满意地捻了把胡子，“你既知错，便随老夫来吧。”
童老先生慢悠悠地领着润玉，边走边絮絮叨叨地教育他，“小月心软，见你过来定不会再追究。老夫可不一样，今儿定要好好罚一罚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欺负人家姑娘！”
“……好，润玉但凭老先生责罚。”
“……行，那你便先叫老夫一声外公听听。”
“……”
静瑶做完手头的事，又赶着去药堂复验方子，忙完了这一阵才终于有空坐下来歇一歇。
这场病，最开始不过寥寥三四人，三天的时间，就已升到了数十人，大半的厅堂都空出来留给病患休憩。就算这些乞丐真的“饥不择食”，也不会这样碰巧地“吃坏肚子”。
静瑶独坐廊下，突然惴惴不安了起来。
“可算找到你了！”
俏皮的男声在耳边炸开，静瑶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瞬间都清醒了。她定神望去，看到来人是彦佑，眸色一沉，抬起脚便作势要踹他。
“走路不带声你想吓死个谁！！”
“那是本公子轻功好，步伐轻盈，你这姑娘家反应也太差了！”
彦佑碧色的衣摆在眼前一晃而过，轻飘飘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里边儿散出的香气瞬间就把静瑶吸引了过去。
“彦佑君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彦佑把东西往她怀里一推，脸上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喏，清晏斋的素包子，本公子特意买来……感谢你的。”
静瑶眉尾一挑，随手拨开布包，从里头扒拉出几个香喷喷的小包子。
“哟，这倒是稀奇，不知道本姑娘是做了什么好事，竟能让彦佑君专程跑来感谢啊？”
“自然是因为你这通气生得及时啊！”
彦佑狗腿地往静瑶身边凑了凑，讨好道，“要不是你机智过人，转移了润玉的注意，裘叔可就……”他悄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晚节不保了！”
清晏斋的包子把静瑶喂得眉眼弯弯，她边吃着边装模作样地问，“唔，彦佑君何以见得？”
“本公子虽然脑子比不上润玉，可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彦佑得意地抖开扇子，道，“依我看啊，你就是怕润玉一时冲动，盛怒之下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所以才故意生这个气的，对吧？”
静瑶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也不否认，“裘叔待小玉公子是真心的。”
“我就知道！”彦佑粲然一笑，赶紧起身给静瑶行了个礼，“我代裘叔，谢过月姑娘大恩！”
静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吞进嘴里，“举手之劳而已，彦佑君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彦佑笑嘻嘻地看着静瑶，又从袖兜里翻出个小玩意儿塞给她。
“这又是什么？”静瑶一脸狐疑地接过这根像小木棍一样的东西，“你拿这个尺寸的棍子给我剔牙？”
彦佑闻言，秀气的眉头忽地一皱，“哎我说月娘你识不识货啊！这可是樟吾木，把它戴身上，虫蛇不侵还辟邪，是个宝贝好吗！”
静瑶这才恍然大悟，“噢……宝贝啊。”
彦佑瞪圆眼睛抱怨着，“是啊！要不是看你这几天忙怕你过了病气，我才不会把这好东西让给你。”
“……行吧，那谢咯。”静瑶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根丑不拉几的木头，转而又问，“对了，这几天小玉公子还好吗？”
“当然好啦！”彦佑飞快地摇着扇子，心里一阵暗爽，嘴边的坏笑都快咧到耳畔去了，“可他惹你生了气，我怎么能让他这么好呢！”
静瑶听了，心里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你干什么了！！”
彦佑故作神秘，一双眼睛在静瑶的脸上转悠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啊……不过就是把你受的‘委屈’‘原原本本’告诉了童老而已。噢对对对……刚润玉来堂里了，这会儿估计正被童老揪着罚干活儿呢！”
此言一出，静瑶一口老血瞬间逼到喉咙口，脑壳也开始突突疼了起来，张嘴就是一句怒吼，“彦佑我……我去你大爷的！”
咆哮完这一句，她赶紧撒丫子往后院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还不忘咬牙切齿地警告少年，“彦佑！……若是小玉公子少了一根头发，我回来便把你剔成秃子！”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