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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静瑶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似惊雷一般,声声裂响在众人心头,就连素来沉稳的润玉都禁不住变了变脸色。
      他定定望着静瑶,探究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逐渐变成了然。
      “你都知道。”
      静瑶朝他笑了笑,道,“若不是猜到了七八,我也没这个胆子在殿上多嘴。只是不知我这番话,可有帮到小玉公子?”
      大殿之上风云变幻,现在想想都犹觉后怕,而她却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润玉长长地叹息,“月儿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出声,只怕北爻王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废王妃是清白的。”
      见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话,彦佑忍不住探头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月娘她……帮你?”
      润玉垂眸颔首,“今日之事,多亏月儿相助,才能化险为夷。”
      裘刃却是怀疑,他剑眉深蹙,驳道,“这不可能。此事安排得隐秘,除非公子事先告知,否则她绝不可能知晓其中关节。”
      静瑶摇了摇头,道,“裘叔,小玉公子一心护我远离是非,我又怎可能从他口中探得一言半语。”
      ——这既不是事先通过气儿,又没有从润玉嘴里套过话,那她究竟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的?
      彦佑百思不得其解,“那月娘你倒是说说,这事儿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要猜,倒也不难。”静瑶娓娓答道,“在大理寺验尸时,我便觉得这两位嬷嬷有些不对。说是协助勘验,但她们却似乎对此事早有定论,一副想要将我牵着走的意思。我不放心,又细细验了验,发现这尸首的情状确如嬷嬷们所判,便由她们去了。”
      彦佑又问,“既然嬷嬷们所判不假,你又为何会怀疑尸首被偷换过?”
      “要怪……就怪那嬷嬷临走前提到了废王妃。”她目光雪亮地落在彦佑身上,慢条斯理地说,“此人生前贵为王妃,养尊处优,双手又怎会粗糙如农妇一般?彦佑君,你办事未免也太不走心了些。”
      彦佑闻言,浑身一抖,险些把手里的扇子摇飞出去。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跟我有关系?!!”
      少年惊魂未定,静瑶却答得漫不经心,“惠仁堂分布列国,每日经手的病患无数。你身为堂主,要从中找那么一两具特征相符的尸首,应是再简单不过了罢。”
      裘刃默默听着,目光却越来越沉。他直直逼视静瑶,问道,“可即便如此,大殿之上,瞬息万变,你事先并不知情,又怎能确定自己不会多言害了公子?”
      男人的声音威严低沉,透着股冷森森的凶意,引得静瑶背脊发凉,于是她赶紧收起一肚子腹诽,认真回道,“前些日子睿王曾来找过小玉公子,说想要拉袁相爷一把。今日在殿上,见到小玉公子和睿王居然都在,那死的又说是废王妃,所以我便猜到了大概。”
      她用余光瞄了眼润玉,道,“公子虽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说的话却句句切中要害,暗中控制着局面。而那睿王也一改往日姿态,言行颇有章法,可见是受人指点……”
      润玉闻言,视线忽地一抬。被他这么一看,静瑶心上瞬间划过一丝凉意,立刻眨眨眼睛,讨好起他来,“看到这里,我若还不知道小玉公子求的是什么,岂不是太不贴心了?所以我才搬出纵马案的事情,晓之以情,以期能帮助袁氏洗脱罪名。”
      四下一片寂静,一双双眼睛皆无声地看向她,静瑶如芒在背,顿时不敢再多嘴了。而彦佑却眼神晶亮,他摇着扇子,道,“……原以为你是个蠢笨的,没想到竟是本公子看走了眼。”他顿了顿,转念又道,“可你这么聪明,来惠仁堂时怎么就没看出异样呢?”
      静瑶还没来得及开口怼他,润玉却先一步开了口。
      “以月儿的聪慧,若非对你们二人真心以待,毫不设防,又怎会三言两语就被诓骗过去。”
      他语气不善,目中透着寒意,似乎还在为裘刃设计静瑶的一事而生气。
      见他如此维护自己,静瑶登时心头一暖。
      但若让润玉再这么追究下去,这主仆二人之间,怕就要因此而生嫌隙了。
      于是她悄悄扯住润玉衣角,低声劝道,“裘叔这么做也是为小玉公子着想。我左右也没什么闪失,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润玉却是不依。他依旧含着愠怒,声线也压得极冷,“如何能算?月儿根本不知涉足其中的危险。”
      润玉此言,倒是令静瑶眸色一滞,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边噙着的笑意也一丝丝淡了下去。
      “小玉公子,你既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帮着睿王争储?”
      她再不避讳,语气亦是从未有的认真,“越王这桩案子,若袁氏当真有孕,你们又何须铤而走险偷换尸首?我们虽在御前指鹿为马,利用宁王助袁氏一族脱罪,可说到底,越王之死终究和那袁氏脱不了干系。”
      “睿王心术不正,颠倒黑白。皇后庇子,是非不分。而那袁相也绝非善类。小玉公子,以你的才智,不会不知道睿王并非明君之选,他日兔死狗烹,朝局动荡,于你又有何益处?”
      静瑶直视着他如墨的眼瞳,正声说道,“除非……你就是想要天下大乱,想要北爻倾覆。”

      此言一出,裘刃呼吸猛地一窒。彦佑更是哑口瞠目,张着嘴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润玉眸色微变,亦是始料未及。然而不过须臾,他眼底的情绪便散了去,又变回了往日里那副从容自持的模样。
      他极轻地叹息一声,几乎是无可奈何地望着她。
      这一切原是他庸人自扰,既知她聪慧,便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又何必再多做隐瞒。
      润玉阖了阖眼帘,缓缓开口道,“我……复姓宇文。南秦献帝乃我祖父,太子宇文太微是我的父亲。”
      “公子!”
      裘刃惊声制止,而润玉却不以为意。他漠然瞥了男人一眼,讽道,“这一切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不是么?”
      而静瑶此刻却无暇顾及其他,她整个人都被润玉的话给慑住了,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他竟是前朝后人?
      至此,缠乱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手节节理通,她恍然大悟,不禁脱口道,“所以……小玉公子并非真心辅佐睿王。你真正的意图,是要灭北爻,复南秦?”
      润玉看着她,极轻地点了点头,“月儿果然慧极。”
      ——竟真是如此!
      静瑶愣了愣,遂自叹不如地摇起了头,“如此看来,原是我班门弄斧了。小玉公子才是智计无双。”她了然一笑,“谈圣之名太盛,北爻王父子急于求成,难免一叶障目。又怎会料到,被自己奉为座上宾的沧州玉公子,竟会是前朝后裔。引狼入室犹不自知,而睿王只怕还在为自己觅得良士而沾沾自喜。”
      话至此,她想了想,又问,“可是从沧州上京,又怎会路过凉州?”
      润玉答道,“初见你时,我曾对你隐瞒身份,但救人一事却是不假。我来到鹿鸣山,实则是为救我父亲太微。”
      提及父亲,润玉眼神一痛,“越王生前为邀功争储,曾设局诱挟父亲,幸为我所识破。越王虽倒,可父亲还是执意要入凉州,我得到消息太晚,虽成功潜入鹿鸣山,却还是迟了一步……”
      静瑶却是不解,“越王?若是如此,那越王勾连谋反一事,又该从何说起?”
      “越王欲引父亲现身,为求得信任,曾暗中与父亲往来,妄图一举歼灭。我便将计就计,伪造密函,坐实了他勾结逆党,犯上作乱的罪名。”
      听到这里,静瑶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越王只是想独揽大功,却从未谋逆?”
      润玉眸色深深,缓缓答道,“是。”
      得到答案,静瑶忽然噤了声。她双唇紧抿,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见她如此,润玉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他移开目光,紧攥的指节微微泛着白。

      这时,静瑶却思忖着开口道,“可小玉公子是否想过,南秦亡国乃民心所向,若想再要光复,怕是不易……”
      润玉极为意外地看向她。他定了定神,道,“……的确,正因献帝好弄权术,无心治国,才致南秦内忧外患,江山动荡。”言及此,他话锋忽然一转,厉声道,“可彼时,南秦却并非无贤可立。父亲身为太子,一心重振家国。谁曾想继位在即,却被自己的生死之交背叛,被自己未过门的正妃背弃。”
      他眼底一片锋利,恍若沾着血的冷刀,阵阵溢着杀气。
      “慕容廉晁不过行伍出身,身无治国之才,又无力制衡朝局,以致北爻立朝多年依旧无所建树,权臣只手遮天。而他的皇后孟氏荼姚,为人狠辣善妒,背弃我父在先,杀我生母在后。雕心雁爪,人神共愤。德行如此,何以为君,何以为后?”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纵然阴毒,又有何妨!”
      润玉少有疾言厉色之时,此刻,原本温润的声音里却染着刻骨的恨意,连嘴唇都是抖的。
      他本是如此温良内敛的人啊……
      家仇国恨,何其沉重。挟势弄权,搅弄人心,这些话听来骇人,可谁会知道,在这人人得而诛之的阴诡筹谋之下,压弯的又是谁人洁身清傲的脊梁。
      看着他消瘦的侧脸,静瑶忽然想起了犬仙口中,那位昔日的夜神殿下。
      天界帝位更替,如今,已少有人会再提起前任夜神之名。纷扬传闻之下,留在众仙记忆之中的,唯有那位城府深重,阴厉狠绝的新天帝。却没几个人再会忆起,在成为天帝之前,夜神润玉的日子,过的是何其艰难。
      ——静瑶,你阅尽冷暖,当知其苦。

      她心疼地握住润玉的手,想要给他些许安慰。可他的手却是冰冷的,如寒石一般,半分暖意都透不进去。
      润玉惨淡一笑,颓然的眼底空无一物,“我助纣为虐,造谋布阱,诸般行径皆为人所不齿。”他侧眸看着静瑶,苦涩地问道,“月儿,如今知晓了这些,你可也会觉得我森然可怖,人面兽心?”
      他如此自厌,静瑶眼眶一热,心中止不住地酸楚起来。
      润玉素来秉性高洁,让他说出这些,无异于扒开他深藏的痛处,将最丑陋的伤疤鲜血淋漓地呈给所有人看。
      该有多疼,不言而喻。

      “父母之恩,昊天罔极。为人子女,面对血海深仇,又怎能置身事外?”
      清澈的声音流入心间,润玉怔怔地抬眸,缓缓对上静瑶无惧的眼眸。
      “你说你人面兽心,可是小玉公子,真正阴险毒辣之人,又怎会在意自己的手段如何。”静瑶浅浅一笑,一字一句说道,“人云亦云易,但一个人的本性究竟为何,还是要靠自己的眼睛去分辨。在我心里,小玉公子永远都是那个舍命救我,温柔善良的好公子。无论旁人怎么看,我始终信你。”
      她目光灼灼,字字真心,半分假意也无,润玉看着她,无神的眼底竟陡然间生出了光来。
      他掌心一动,紧紧抓住了静瑶的手,分开她柔软的指间,直到十指相扣。

      此时,静瑶却突然收起了面上的柔情,嘴巴一瘪,毫无预兆地指责起他来,“可是你呢?从来只是嘴上说说心悦我,但凡遇上个什么事儿,便又把我一脚踢开。”她胡乱抹走眼角的泪光,忿忿道,“有些事我不问是怕你伤怀,可谁成想我难得体贴一回,你便真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大殿之上,居然半点提示也不给……你可知我为了帮你,一个人绞尽脑汁在那儿琢磨了多久?”
      静瑶越想越气,“腾”地一声便站了起来,脸也涨红了,偏偏颊上还垂着些泪,看上去好笑又可怜。
      “……你后知后觉也便罢了,现在竟还有空同裘叔置气……唉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静瑶言罢,当即拂袖而去。
      察觉到她当真是生了气,润玉心里“咯噔”一记,下意识便去抓她的袖角,软声唤她月儿。
      可静瑶却不领情,气鼓鼓地将人甩开,她头也不回,提着裙摆便蹬蹬蹬跑走了,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见这小姑娘跑得快没影儿了,润玉却依然愣在原地。彦佑恨铁不成钢,简直想抄起扇子抽他脑壳儿。
      “润玉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啊?”他哭笑不得地指着外头,“等什么?还不快去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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