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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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瑶手上的那块烫伤，说好听了是伤，说难听点，不过就是块红痕，三五天也就散了。
惠仁堂名声在外，每天都要接诊许多病患，加上她还要代为京中贵眷出诊，有时候忙起来连口水都没得喝，自然也就没什么闲功夫管这小伤小痛了。
润玉却没她那么心大，到了第三日，见她手上痕迹还是未消，一大早又顶着黑眼圈要去惠仁堂坐诊，眸色也沉了沉。
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手上却不容置喙地夺过了她的药箱，拉着她便往回走。
静瑶一脸莫名，赶紧去拽他袖子。
“小玉公子，我今日还要去惠仁堂出诊呢，快把药箱还给我吧……”
润玉淡声回道，“惠仁堂自有童老先生坐镇，月儿新伤未愈，在家好生养着便是，这两日便莫要出门了。”
——可是待在府里多没劲啊！还不如惠仁堂有趣呢……
静瑶眼珠子一转，索性药箱子也不要了，挣开手就朝大门跑去。润玉的动作却更快，他长臂一揽便勾住腰，将人给提了回来。
“月儿听话，好好在府里休息几日，别累坏了身子。”
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静瑶无奈，只好应了他。
原本这府里有润玉在，静瑶还能赖在他身边消磨时光。可偏偏那北爻王好死不死非要拉他进宫，昨天说是赏花今天又说是下棋，实在是烦得很。可毕竟是王命，静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个人留在府里无所事事。
她百无聊赖，仰躺在屋顶上晒太阳，晒到一半突然想起还可以去菜园子找彦佑逗乐，心情一下子又好了。
她飞身落地，视线一转，却正巧撞上一身玄甲的裘刃。
静瑶头皮发紧，赶紧同他打招呼。
“裘叔好！”
“月姑娘。”裘刃低低应了声，便越过她，径直朝前走去。
裘刃这个人惯是对静瑶冷漠，每每碰着他连静瑶自己也觉得尴尬。可平日里除了润玉，便也只有裘刃和彦佑走得近，于是她挠挠鬓角，小声问，“裘叔……彦佑君今日可还在菜园里干活吗？”
裘刃步伐一顿，道，“他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
“他今日去惠仁堂了。”裘刃转身看她，漆黑的眼眸就像是染了霜一般，“这两日堂里忙，连童老先生都亲自出诊了，彦佑看不过，便跑去帮忙了。”
“连童老先生都出诊去了？”
那想必堂里是真的找不到人手了……
静瑶皱起眉头，有些不太放心。
“……那我还是去堂里看看吧。”
她去里屋翻出了药箱，临走前不忘对裘刃说，“裘叔我去去就来！可别告诉小玉公子我去惠仁堂了啊！”
裘刃看看小姑娘急匆匆地离开，幽深的眸子闪了闪，终究没有出声叫住她。
静瑶一刻不停来到惠仁堂，堂中病患济济，药侍往来穿梭，虽是人来人往，却也并没有裘刃说得这么严重，还是一如往日那般，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静瑶疑惑不已，彼时正巧彦佑从诊间出来，看到静瑶倚在门边，玩儿扇子的动作突然就停了。
他揉了好几回眼睛才敢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可这位姑奶奶不是被润玉按在府里了么？她怎么自己溜出来了？
彦佑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跑过去，抓住了静瑶的腕子。
“我的好姑娘，你今天怎么会来？”
静瑶被他一吓，条件反射就要撒手。
“我为何不能来？听说惠仁堂今天忙翻天了，我是特地赶过来帮忙的。”
彦佑竖起眉，“这话谁跟你说的？”
“裘叔啊……”
彦佑神色猛地一沉，他遂扯过静瑶，拉着她往后院走去。
见少年一声不响把自己越带越偏，静瑶奇怪道，“彦佑你带我去后院做什么？”
绿衣少年被问到，临场编起了借口，声音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你不是来帮忙的吗，那我这个做堂主的，便分些活儿给你做。”
他将静瑶带到后头的院子里，指着角落里一摞摞的药草，努努嘴道，“喏，你今日就留在这里，把这些津草根都舂了。”
津草根又硬又韧极难料理，静瑶看着就觉得手疼，“……这些事找药侍做不就好了？”
见她要溜，彦佑赶紧扳回她的肩，好声哄道，“嗳，药侍哪儿有你心灵手巧啊！再说这津草根舂得不好便不能用了，这差事整个惠仁堂上下只有你能做。”
静瑶眉毛拧得死紧，总觉得这人在整她，“彦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大材小用？”
彦佑敷衍两声，把她往药堆前又推了推，催促道，“别废话快些舂吧，前头还等着用呢！”
手忙脚乱把人藏好，彦佑施施然回到前厅。几乎就在同时，堂外便传来了官兵开道的呼喝声。
拔高的男声与烈马的嘶吼混在一起，碾得耳膜生疼。过路的百姓不明所以，纷纷看热闹似地在医馆门口聚集了起来。
来者分列两排，着清一色玄色官服，佩黑鞘长刀，正是大理寺。而在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一辆镶着银纹的双辕马车，车上黑纱拂动，里面似是坐着什么人。
见此情景，堂中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齐齐向外看去。
不多久，几位大理寺官爷便走了进来，走在先头的那位冷冷环视了一圈，道，“惠仁堂堂主何在？”
彦佑轻笑一声，摇着扇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我便是这惠仁堂的堂主，不知大理寺这么大的阵仗，所谓何事啊？”
那官爷脸上横着一条疤，说起话来声线比裘刃都冷，让人忍不住胆寒。
他瞥了眼彦佑，压着嗓子不屑道，“原来你便是童彦佑。”
许久没有被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彦佑眉尾一跳，怼道，“是又如何！”
铁面官爷嗤笑一声，道，“惠仁堂名满天下，却不曾想掌舵人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彦佑瞬间就被他的话点着了，阴着脸正要发作，药童却搀扶着童老先生，缓步来到了厅中。
老先生挡在彦佑面前，低低咳了两声，却还是端出副笑脸作揖道，“彦佑承袭堂主之位未久，怕是言语间有所冲撞，大人莫怪。”
那官爷见了童修倒是极买账的，上前一步扶住他道，“童老先生客气了，项某今日叨扰贵堂，原是奉王命而来，还请老先生见谅。”
童老好奇道，“哦？不知老夫可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大人？”
项大人回道，“此事倒也不难，就是烦请老先生在堂里寻一位得力的女医，随我等走一趟。”
“女医？”彦佑嗤笑一声，“这世间行医者本就少有女子，本少爷的惠仁堂更是日无暇晷，能匀个药侍给你就已经算是给大理寺面子了，竟还指名要女医，真是狮子大开口！”
项大人眸色一沉，“彦佑堂主这是要抗旨么？”
彦佑本就看他不爽，被他这么一问，火气更是蹭蹭往脑壳上冲。
童老见状，不动声色地按下彦佑的手，缓声劝道，“项大人请稍安，并非彦佑有意拂逆，只是堂里的雁大夫早前随军出诊，已是数月未归。这件事，怕是要让大人失望了。”
童老先生话音刚落，门外马车上便下来一位身着官服的女子。
她挑帘步入堂内，水色的手串在袖下若隐若现。甫一抬头，清冷的容颜上便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
“童老先生此言差矣，先前京中纵马案，那产妇的性命不就是您堂里的一位女大夫救下的么？”她笑笑说，“怎地大理寺来要人，老先生就只顾雁大夫，倒将她忘记了？”
此言一出，童老和彦佑都变了变脸色。
老先生敛起神色，答道，“萧大人说笑了。那日的女医并非出自我惠仁堂，且她这两日也并不在堂里。”
诚如童修所言，静瑶确实不是惠仁堂在册的医者。但来堂里求医的百姓却并不知晓这些，只道惠仁堂又新来个女医顶了雁大夫的缺，整天挂着个笑脸，医术也好，很是受人欢迎。这不，刚还有人看到她出现在前厅，这会儿人应该还在堂里才是。
周遭响起患者的私语声，萧碧琼仔细一听便都知晓了。她勾起嘴角，开口道，“既然这位大夫眼下正在堂中，还烦请各位代为引个路。”
碧琼说完，见彦佑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便笑着承诺道，“这位公子莫要惊惶，不过是请位她过去协同办案罢了，碧琼保证，必不会让她有所闪失。”
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静瑶早知自己在萧碧琼眼前露了面，有些事横竖是说不清楚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来的这么快，搞得她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当萧碧琼带着一行人乌泱泱进到后院的时候，静瑶还在舂那些个老树皮一般的津草根，手腕也要断了。甫抬头看到她的脸，眼神便蓦地滞住，一副完全被吓到了的表情。
“碧……萧大人！”
“这位姑娘，请跟我走吧。”
莫名其妙被带上马车，萧碧琼扯下帘子，车窗外的景色便被挡得严严实实。
身处狭小的马车中，没得风景看，只能和眼前之人相对无言。
萧碧琼一身戒备，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刀柄上，虽然她有意压制，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些许慌乱。
她的视线紧紧缠在静瑶身上，难以置信又充满敌意。静瑶坐在她对面，无声地受着她冰冷的视线，觉得自己身上都要被她盯出窟窿了。
为了化解彼此间的尴尬，静瑶咧开嘴，干笑着和她打起了招呼。
“萧，萧大人好啊……”
“尹静瑶，你竟然还活着。”
听到这个名字，静瑶浑身一凛，前世的记忆仿佛被撬开了锁，汹涌地灌进她的脑海中。
对于过往，她总觉时过境迁，往往刻意回避。即使和萧碧琼面对面坐着，她也亦是如此。
故而碧琼这暌违许久的一声唤，倒是让她措不及防地白了脸。
静瑶怔忡片刻，只好拙劣地装起傻来。
“大人可是认错人了？民女名唤月娘，并非——”
“少跟我来这套。”碧琼阴仄仄地打断她，“我与你一同长大，你是什么脾气秉性，我最是清楚。”
静瑶闻言，愣愣地回望她。
面前的姑娘已不是幼时内向寡言的模样，眼下她已在京城立了足，有了身份地位，有了陛下钦赐的婚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自是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的。
只是如今，再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了解自己的话，倒是让静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好吧，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静瑶这般坦然处之，倒让碧琼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拇指一拨，铮亮的刀身便出了鞘。
她周身溢着杀气，仿佛变了个人似地，与往日里温婉贤淑的萧二小姐大相径庭。
她问，“为什么上京？”
静瑶垂眸想了想，半开玩笑道，“……我若说是因为造化弄人，你会信吗？”
“不信。”
碧琼答得斩钉截铁，静瑶只好无奈地摊摊手。
“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