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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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刃话音刚落，睿王便步履生风地踏进了茶室。
静瑶起身欲走的动作生生滞住，润玉藏起眼底的不快，拱手行礼道，“睿王殿下。”
“玉兄不必多礼。”
他伸手止住了润玉的动作，随后一撩袍角，自顾自坐到了上首。
润玉淡然处之，默默在侧位落座。
这一连串动作落到静瑶眼中，小姑娘眉尾一抽，看向睿王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阴。
睿王甫一落座便装模作样地问，“不知今日，嘉宜可有给玉兄添麻烦？”
润玉客套地笑着，“一切都好，郡主聪慧伶俐，从不让人忧心。”
睿王并不以为然，轻笑道，“嘉宜内向木讷，又怎担得起‘聪明伶俐’四个字。”他说完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其实本王今日过来，是有点事儿要同玉兄商量。”
静瑶本在给润玉倒茶，睿王话音刚落，润玉便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手背，示意她退下。
静瑶会意，刚要行礼告退，那睿王却招手叫住她，“过来给本王也斟杯茶。”
润玉闻言，眼神蓦地一沉。静瑶不好拂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服侍他。
清茶盈满，睿王满意地接过茶盏，丝毫没有察觉到润玉的异样。
许是匆匆赶来有些渴了，睿王饮下大半杯茶水才开口说道，“玉兄，你可知那废王妃袁氏在牢里自戕了？”
润玉平静道，“略有耳闻。”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睿王开门见山，“事已至此，不知玉兄认为，袁氏一族可还有一线生机？”
润玉眸色一闪，淡声道，“殿下可知，谋害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
“本王当然晓得。”睿王忿忿道，“本王只是看不过三哥事事冲在前头装好人的那副嘴脸。若此事真有回旋的余地，本王倒是希望最后拉袁相爷一把的那个人是我。袁氏一族毕竟树大根深，袁相又权倾朝野。想当初越王能在朝中一呼百应，便是借着这位丈人的势头。”
说到此处，睿王又向静瑶讨了杯茶。静瑶眼见脱不开身，便断了溜走的念头，乖乖在睿王近前伺候。
睿王灌了口茶，接着说道，“且越王在时，我那三哥便是他的拥趸，此次他剿匪归来，不少越王旧部都投靠了他，年前他更是与景侯的掌珠定下了婚约……和他相比，本王实在是势单力薄。即便此举最终救不下袁氏一族，在儒林讨个仁义的名声也好。”
听到此处，静瑶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眼神也变了变。
捕捉到她的异样，润玉有意清了清嗓子。
静瑶愣了愣，懵懵然还以为他是在暗示自己退下。于是赶紧收起思绪，手腕巧妙地一翻，顷刻间，滚热的茶水便洒了她一手一身。
润玉见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静瑶却面不改色，她身形一动便惶恐万分地伏在睿王跟前，泫然欲泣道，“请殿下恕罪！”
那滚茶也溅了些在睿王的衣摆上，他黑着脸本要发作，但念在静瑶是玉舍的人，便刻意端了几分大度出来，“小事而已，无妨。”
润玉神色一缓，立刻沉沉喝道，“还不快快退下！”
静瑶心领神会，暗地里得逞一笑，面上却如蒙大赦地叩首，“是，公子。”
见她捂着手臂离开，润玉心中担忧不已，却不得不压下情绪，神色如常地看向睿王。
“殿下可知，袁氏一案留有人证，若想从中脱罪，并非是件易事。”
睿王嗤笑一声，“人证而已，这供词也不是不能改的。”
润玉好整以暇，“那殿下又如何能断定，在下就有把握成事？”
睿王闻言，粲然笑道，“玉兄的手腕本王还是知晓的。日前那桩惊马案，玉兄不就办得很是漂亮？”他得意道，“不仅让李尚书丢了儿子，还让他名声扫地，若三哥想保他，势必也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日惊马一案，当街发生，街头巷尾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李尚书是越王旧部，如今投靠了宁王，还算是个堪用的。润玉不过略略点拨了一把，睿王便撑着京兆府尹将此事越闹越大，现在不仅儿子捞不出来，李尚书也丢了为官的名声，乌纱难保。事到如今，就算宁王再想出面捞人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这一刀切下去，真真是让人痛快。
润玉嘴角噙着抹笑意，面上始终淡淡。
他理了理袖口，转而问道，“那敢问殿下，听闻袁氏身故，陛下又是作何反应？”
睿王答道，“即便被削爵幽禁，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现如今父王这口恶气没地方出，自然是气极。传旨要将那袁氏曝尸荒野，任由野兽啃食。”
润玉闻言，眉间一动，“那陛下可有旨意要处置袁氏一族？”
睿王摆摆手，“尚未有呢，想来父王也是念在与袁相爷的情义，迟迟没有作决断，只先将人都收押了。”
这话倒是让润玉颇感意外。他垂眸思忖片刻，方才缓缓说道，“睿王殿下，这废王妃袁氏到底也曾是您的嫂嫂。如今斯人已去，殿下何不念在旧日的叔嫂情分，将她的尸身收回来，好生安葬？”
将袁氏曝尸可是王命，睿王倒吸一口凉气，满眼俱是震惊。
“……玉兄这是要本王忤逆陛下吗？！”
润玉却笑了笑，温声说道，“殿下可曾想过，越王当初已是那般田地，袁氏却因那一纸休书保住了荣华。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冒这个险，潜入王府谋害越王？”
言及此处，睿王沉思良久，才终于找到了些头绪，紧皱的眉心也稍稍化开了些许。
润玉见此，便直言道，“倘若能在袁氏身上找到些许蹊跷之处，此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此言一出，睿王顿时恍然。
“难道袁氏她——”
润玉适时地止住了他的话语，劝道，“殿下莫急。只是欲成此事，殿下恐怕还需先进趟宫，见一见皇后娘娘。”
两人相谈甚久，经润玉一番点拨，睿王茅塞顿开，原本郁郁的脸上竟又生出了些神采来。
他本已欲走，出了茶室却又忽地转身，向润玉深深作了个揖。
“多谢玉兄指点。”
润玉扶住他，面上温和谦逊，“殿下客气了，这本就是在下的分内之事。”
命裘刃好生送走睿王，润玉迎风而立，发带衣袂飘然而动，轻逸俊雅。可他眼底却怅惘难言，掩着深深的疲态。
静立片刻，他转身欲走。视线一动，却见彦佑孤身一人缩在门边。
他抱着狗子，一声不响地蜷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那儿待了多久。
润玉见状，遂开口问道，“彦佑，你何时来的？”
彦佑抬了抬眼，撅着嘴道，“我早便来了，若再迟些，我的如花可就要被小郡主给薅秃了！”
润玉并不在意如花如何，他视线在庭院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静瑶的身影，便又问他，“你可有见到月儿？”
彦佑想了想，道，“月娘？她在鲤池喂鱼呢。”
润玉闻言，眉间蓦地一松。于是他迈开步子，朝鲤池的方向走去。
擦身而过时，他冷声嘱咐彦佑道，“这次的事，尽快去办。”
彦佑眸光一暗，答得不情不愿。
“……知道了。”
润玉快步穿过青石幽径，天光透过枝叶投射在他额上眉间，光影忽明忽暗，来回摇动，几乎将他的脸庞割裂开来。
他来到小桥下，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望着静瑶。
她换了一身薄胭色的衣裙，裙纱微动，与那夏日青荷混在一处，更衬得她如水芙蓉一般纯净清妍。
这般瞧着，润玉反倒觉得自己久匿深影之中，与她格格不入。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静瑶狐疑地回头，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她的视线就这样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润玉的身上。
看到他，小姑娘的脸上立刻绽出了笑来，明媚又夺目。
她难掩惊喜，索性鱼也不喂了，一撒手将鱼食统统扔进了池里，朝他灿声道，“小玉公子你来啦！”
润玉应声，这才从树影中走出来，一步步踏入了光里。
视线触及静瑶，他清冷目光便瞬间染上了温度，似乎连心中的烦闷也被一扫而空。
静瑶见他孤身一人，遂问道，“睿王呢？你同他都说完了？”
“都说完了。”
润玉答得淡淡，说完便敛了眼神，朝她摊开掌心。
“手，给我看看。”
静瑶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面上微冷便有些怂，只得乖乖把手交了出来。
润玉捉着她的腕子，小心地将她的袖管推高。
万幸她白皙的手臂上唯有一小块皮肤红了些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
可虽没伤到实处，这么看着，却还是有些心疼的。
润玉嘴角紧绷，声音也有些哑。
“疼不疼？”
静瑶嘻嘻一笑，把手缩了回来。
“不疼不疼。放心吧，我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那些滚水大半都浇在衣服上，不碍事。”
润玉叹了口气，幽幽道，“月儿以后，切不可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静瑶点点头。怕他忧心，便默默把袖子捋了下来，遮住了手上的微红。
她笑着说，“当时若非我灵机一动，哪儿能这么快从茶室溜出来啊！”话音刚落，她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道，“再说那会儿……不是小玉公子你在疯狂暗示我跑路吗？”
——可谁又会料到，她竟会想出这种馊主意跑路呢？
润玉哭笑不得，遂缓下语气道，“……原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静瑶摆摆手，“没事没事，今儿个我水都洒到睿王身上了，想必下次，那金贵的主儿也不愿意再让我伺候了，就是……”
她突然顿了顿，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无误才压着声音说，“就是我觉着睿王这个人……面热心冷，小玉公子你与他往来，还是谨慎些为上。”
润玉温声应下，末了却忽然收起了笑意，斟酌着问她，“月儿你……难道就不好奇么？”
静瑶歪头，“好奇什么？”
“比如……我。”
静瑶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恍然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也不遮掩心思，坦白说道，“对小玉公子你，我自然是好奇的。你若愿同我讲，我必会听。可若你不愿说，我又何必戳你心窝子呢……”
说完，她踮起脚就去勾润玉的脖子，在他耳畔调皮道，“常言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还想在你身边多陪你几年呢……”
鼻息之间盈满了属于她的温暖味道，润玉听着她的细语，眸色一深，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扣进了怀里。
“……傻月儿，就只愿多陪我几年么？”
耳垂上传来他双唇的翕动，静瑶听出他语气中的小委屈，一时间如临大敌，竟连女儿家的矜持也忘了，手脚并用就缠到了他身上。
“一辈子！”她高声许诺道，“我陪你一辈子！”
润玉微微一怔，不多久，便抵着她的颈窝，低低地笑了出来。
胸腔里的震动酥酥麻麻地传来，静瑶双颊滚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去推他。润玉却没有放手，反而将她又往上抱了抱，含着薄光的眼底尽是满足。
“那我们……便说好了。”
看他这般高兴，静瑶的心里也跟开了花一般。
她扒在润玉身上，乐呵呵地晃着两条腿，声音甜得跟浇了蜜似的。
“嗯！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