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夜风猎猎星如雪》南珂先生

20、第 20 章

　　静瑶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生这么大的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常言道“忠孝礼义”，这混小子竟敢当着她的面儿欺负天帝陛下，若不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那她还配做陛下的臣子吗！
　　静瑶一把拎起如花，阴着脸就要追上去。
　　彦佑见状，赶紧手脚并用缠住她。
　　“月娘……月哥！！您消消气！如花还小，咱们还是算了……”
　　——消你大爷的气，搞他！
　　“你撒开我！”
　　静瑶顶着一脸的阴霾，使劲挣脱彦佑。彦佑见她来真的，也管不上什么男女礼仪，一双手箍得更紧了。
　　“……我不放！我是不会放手的！！”
　　——你不放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静瑶手肘往他肋上一顶，彦佑措不及防，吃痛地连退数步。
　　他原以为静瑶是个柔弱的姑娘，没想到打人的角度居然这么刁钻。
　　彦佑痛苦地捂着肋下，想追又追不上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静瑶正在气头上，她一手提着如花，快步追上润玉一行人。
　　“我那表哥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不然也不会三言两语就被你这一介白衣给诓骗了去。”
　　“睿王殿下心怀宽广，确是我等所不能及。”
　　“……哼，你知道就好。”
　　隔了老远就能听见那表弟大人阴阳怪气地讥讽着润玉，他趾高气昂地扬起脖子，一副用下巴看人的嚣张模样，光看着就让人不爽。
　　而润玉则始终端着礼貌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接着他的话，仿佛并不在意他言语间的嘲讽，一双眼平静地不能再平静。
　　可润玉越是让着他，静瑶眼里的火便烧得越旺。
　　凭他是谁，竟也敢骑在陛下头上撒野？
　　静瑶忿忿走上前去，黑着脸将怀里的狗子往他脚边一丢。
　　既然老天不收他，那就让她来替天行道！

　　如花平白被殃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惨叫着砸落在少年脚边。
　　他一低头，发现脚边滚来的竟是一只黑黢黢的狗子，立刻“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我去你大爷的！！”他躲到润玉身边，破口大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下贱胚子放的狗！！”
　　——下贱胚子？你骂谁呢？？

　　“小畜生还不闭嘴！”
　　清泠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少年循声望去，看到静瑶正抱着手臂阴仄仄盯着他，登时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这贱婢！”
　　静瑶眉尾一挑，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小畜生你再叫？”

　　这接连两句“小畜生”砸下来，把少年的脸都气红了。可叹他出身金贵，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一时间恼得连气都喘不上了。
　　他怒视着静瑶，“……你敢骂我小畜生？？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当朝嫡四皇子睿王殿下的亲表弟！”
　　静瑶轻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可没过多久，却又像变了个脸似地，一脸无辜地望着少年。
　　“这位大人还真是奇怪。”她指着地上的如花，好笑道，“我不过是在教训自家狗子，大人却在一旁发什么脾气？”
　　说完，她便朝如花使了个眼色。
　　如花是只机灵狗子，被她这么一瞟，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竟也配合地“汪”了一声。
　　“你——”
　　少年被这么一噎，整张脸气得酱紫，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静瑶眼底狡黠，面上却显天真。她上前去将如花抱起，好笑又无奈地望向润玉。
　　“唉小玉公子，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自己争着抢着要做小畜生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润玉早就看破了她指桑骂槐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拆穿。他莞尔一笑，依着她的话说，“小畜生不通人世，月儿还是莫要同它计较了。”
　　见他这么配合，静瑶憋着笑，脸上得意得都快开出花了。
　　“也是，咱们正正经经做人的，哪里犯得着和一只小畜生置气。”
　　“你……你们——”
　　这两人你来我往默契得不行。少年从旁看着，一时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憋不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昏厥过去。

　　由着静瑶闹了这么一会儿，润玉见好就收。他遂向少年作了个揖，恭恭敬敬道，“傅小侯爷，我府中琐事繁多，让你见笑了。”
　　少年愣愣地望着两人，似乎还没从中回过神来，眼底苍白又惊恐，半句嘴也不敢接，生怕一张口，又有谁要给他下套。
　　他身旁的小女娃连唤了他好几声，都没能把他的神儿给唤回来。润玉摇摇头，只好走上前，亲自领他们去茶室。
　　擦肩而过时，他几乎贴着静瑶的耳朵，低声嗔她。
　　“调皮。”
　　温热的气息打在鼓膜上，全身的血液“轰”地一声窜上了天灵盖。静瑶的脑袋里“嗡嗡”地响着，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指缝中露出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了血。
　　——这人怎么这样啊……
　　耳垂的薄红很快蔓延到了脸上，静瑶羞得头昏脑胀，恨不得就地挖一个坑，把自己滚烫的脑袋给埋进去。

　　润玉同傅小侯爷一行先后进了茶室。静瑶放心不下，回过神后，还是一路跟了上去。
　　来到茶室外，她贴着墙根竖起耳朵，心想着倘若那猢狲侯爷再敢撒泼造次，她便一不做二不休，亲手把他扔出门去！
　　正偷听着，彦佑倒是苦着张脸追过来了。
　　他甫一见到如花，脸上的忧郁便一扫而空，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将它一把抢到了自己怀里。
　　“如花你没事吧！”彦佑举着狗子横看竖看，抚着它温暖的皮毛，险些就要喜极而泣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彦佑抱着狗子又嚎又亲，静瑶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倒是忽然生起了一股子无名火。
　　她睨着彦佑，张口就讽道，“我瞧彦佑君平日里和小玉公子称兄道弟的，怎么今日他被人欺负，你反倒躲在一边不吭声了？只知道心疼条狗……难道小玉公子在你心里还不如如花重要了？”
　　“我……”
　　她这一通问责把彦佑呛得哑然。正无言以对着，没想到视线一歪，竟看见裘刃端着茶盘从后头经过，两眼顿时又放了光。
　　——老裘你可来得太及时了！

　　裘刃见他们二人闹成一团，本也懒得搭理。谁知彦佑见了他竟撒了狗，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夺他的茶盘。
　　“哎呀这端茶送水的粗活怎敢劳烦大爷您呐！”
　　见彦佑要逃，静瑶立刻拉下了脸，“谁也不许进去给那小畜生送茶！”
　　她这一嗓子倒是把裘刃喊得一顿。彦佑本以为静瑶为了润玉长了胆了居然敢吼裘刃了，可谁知她一转身，看见来者是裘大爷，竟浑身一抖，将方才的气势全都丢了干净，一脸狗腿道，“嗳原来是裘叔啊！裘叔……裘叔您请！”
　　此等变脸绝技饶是彦佑见了都叹为观止。裘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闹些什么。
　　此时，茶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女娃娃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小娃娃绾了个精巧的发髻，灿金的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小小一团地站在那里，又软又白的，特别讨人喜欢。
　　她跨出了门，由书童扶着，一步步来到彦佑面前。抿着嘴盯着如花看了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钻过耳朵，彦佑愣了许久才回过神，二话不说就从脚边抄起了如花，送到了她面前。
　　“……郡主请！”
　　“谢谢哥哥。”
　　小郡主向彦佑大大方方回了个礼，这才上手去摸如花。
　　她完全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孩那般，得了个好东西就脱不了手，只抚了两三下，便默默收了动作，不再碰了。
　　彦佑见她这般乖巧，连心都要化了，一把将狗子塞进她怀里，“摸这几下怎么够！反正今日睿王殿下不在，屋里那两位又在议事，郡主就再和它玩会儿呗！”
　　小郡主闻言，一双眼晶晶亮地望着彦佑，看起来又意外又高兴。她郑重谢过彦佑，才终于抱起如花，和书童在庭院里玩了起来。

　　这小郡主实在可爱，静瑶心中好奇，便问彦佑，“这位女娃娃是谁家的啊？傅家的？”
　　彦佑嗤笑一声，“才不是。这位嘉宜郡主是睿王的长女，那傅小侯爷……算是她舅舅。”
　　“睿王殿下竟已有女儿了？”静瑶倒吸口气，那睿王看起来比润玉还小些呢，孩子居然都会跑了，“……不过这女娃娃也太小了，这年岁就送来学堂上课，听得懂吗？”
　　“睿王哪儿会管她听不听得懂，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此话怎讲？”
　　彦佑双手揣在袖子里，又坐到了静瑶身边。
　　“这披香书院呢，就好比那牛郎织女相会的鹊桥。而这小郡主呢，就是架起那鹊桥的小喜鹊呗！”
　　静瑶拧着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彦佑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比喻？”
　　“这比喻哪里不正常了？”彦佑满脸的不服，“你可知你早出晚归的那些天，睿王可是天天借着女儿的名义和润玉私会，真是甩也甩不掉……那殷勤的模样，我都怀疑他看上润玉了！”
　　正说着，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动。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淡香被微风送了过来。静瑶头也不敢回，立马就变了脸色。

　　“……彦佑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