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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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香炉点着熏香，紫烟袅袅升腾，揉在温暖的阳光里。静瑶重新换了件干净衣裳，清清爽爽坐到润玉身边。
彼时，童老先生正在为他把脉，看到静瑶过来便笑开了，“听小玉儿说，他的性命是你救的？”
静瑶点点头，又不放心，“……可是我哪里医出了岔子？”
老先生笑眯眯道，“小月当对自己的医术更有信心才是。玉儿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那便好。”
诊完脉，童老撤了腕枕，转头问她，“眼下雁大夫远行，惠仁堂正缺女医，不知小月是否愿意来帮老夫搭把手？”
静瑶闻言，转了转眼珠子，想着这事儿凭她可做不了主，便自觉地看向润玉，“童老先生，这个问题您当问小玉公子才是，如今他是主我是仆，我一切都听他的。”
于是童老也将视线投了过来，而润玉却似乎意不在此，他沉声道，“童老先生，月儿此行来到惠仁堂，只为求医问诊，还望老先生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这般急切，倒是少见。童老见此便收了笑，坦言道，“小月身上的蛊，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润玉心头一紧，追问道，“童老先生早年亲下西疆，以身试蛊，活人无数，为何今次却偏偏计无所出？”
“玉儿说笑了，医者并非神仙，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童老自嘲地笑着，“说来惭愧，老夫行医十数年，自认对蛊毒还是颇有研究。但小月身上的蛊，诡谲至极，老夫也是头一回见到……敢问小月，可知这母蛊如今流落何方？”
静瑶扬着嘴角，云淡风轻道，“施蛊者早已灰飞烟灭了，想来这母蛊应当也消弭于世了吧……”
童老闻言，惊异不已，“凡间巫蛊之毒，母蛊若殒，子蛊绝不可能存活……”
“若普通蛊毒自是如此，只是我身上这蛊为妖魔所下，凡间医术自是罔及。”
静瑶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事情，似乎对生或死完全没有半分留恋。润玉幽深地望着她，一颗心逐渐向下沉去。
话至此，童老方才了然，“原先玉儿传书老夫，老夫还不信。如今看来，的确是老夫孤陋寡闻了，世间确有妖蛊之说。”他旋即转身，向润玉提议道，“既然凡间医术治不了这蛊，玉儿倒不如诉诸仙门，或许能有破解之法。”
……诉诸仙门？静瑶心底嗤笑一声。想她身为神仙本仙，一朝堕了凡，天界的诸位仙僚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一个个地装起了聋作起了哑，半分情谊也不讲。如今他们竟还想以凡人之躯求得个一神半仙来救命，这不是白日做梦呢吗！
“仙门遁于尘世之外，本就难觅踪迹。神仙显灵更是看脸，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次。”她托着腮，轻飘飘道，“既然希望渺茫，我看啊，不如就顺其自然吧，至少活着的日子，我还能落得个逍遥自在。”
她这番话倒是让童老颇感意外，“你这女娃娃，心性倒是豁达。”
静瑶若无其事地喝着茶，润玉却始终面色沉郁。不一会儿，他便拉过静瑶的手，冷声请辞道，“既然童老先生束手无策，请恕润玉告辞。”
老先生微微一愣，连啜茶的动作也停住了。静瑶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满脸莫名地被他牵着，“这就走了？你……”她踉踉跄跄跟上润玉的步伐，抓着他道，“哎……小玉公子你慢点儿！”
彦佑本在屋顶上翘着腿数云朵，听见响动，半个身体都探了下去。
“嗯？润玉你不医了？？”
润玉并没有回他，彦佑狐疑地跳下屋檐，却冷不防撞上他铁青的脸色，立刻倒吸着气往边上退了两步，拧着眉朝静瑶狂使眼色。
——他怎么回事儿啊？？
静瑶无辜地努嘴。
——我咋知道啊？？
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童老心中闷闷，摇头嗔道，“这两个小兔崽子，三年五载也不来瞧老夫一次，如今上赶着来见了面，却连一声外公都不愿意叫……”
他默默走进里屋，打开壁龛的暗门。木色的小阁中，孤零零地供奉着一尊牌位。童老见到它立刻就拉下了脸，委委屈屈地诉起了苦来。
“唉……簌离啊，爹爹的命可真是苦啊……”
出了惠仁堂，为避免殃及池鱼，彦佑甩着腿一溜烟儿走到了前头。静瑶心里怂，只好亦步亦趋跟着润玉，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润玉沉默着走了半晌，忽然开口问她，“方才在茶室，月儿那般通透，究竟是真的生死看淡，还是根本无心求生？”
静瑶一惊，只见眼前的男人背影萧索，话音低沉，即便看不到表情，也能隐隐猜出他的不快。
不论她体内的蛊虫是死是活，但凡是妖魔的东西，凡人八成是治不了的。当时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虽直白了些，却也都在理上。连童老先生都没说什么，他又为何如此在意？
于是她快步来到润玉身侧，试探地问，“小玉公子，你……很在意我的生死吗？”
润玉唇角紧抿，眸色深深，眉宇间又似压着一丝愠怒，沉郁至斯，看上去怪吓人的。
静瑶汗毛倒竖，立刻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你放心，我在人间活这么些年，还是晓得知恩图报的。既已答应你活下去，除非到了蛊发不治的那一天，否则我绝不会中途反悔！”
她原以为将这颗定心丸丢下去，润玉的脸色能好看一些，却未成想他竟愈发较真起来，一字一句承诺似地说，“不会有那一天，我定会找到医治你的方法，我定会救你。”
他字字郑重，听了委实让人动容。可旁的也就罢了，执念生死万万要不得，弄得不巧便要坏了仙基。
思及此，静瑶便好声开解道，“小玉公子，人固有一死，时候到了任谁都逃不了，你还是同我一样看开一些……”
“对你，我做不到。”
未尽的话语被他生生打断，静瑶怔忡着看去，只见润玉眸如镜潭，极深地落在她身上，平静之下暗藏汹涌，仿佛下一刻就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他正视着眼前人，薄唇微启，清润的嗓音散落在风里，又似涟漪般漾开在她的耳中。
“月儿，我心悦你，想要长长久久与你在一起。”
静瑶愣愣地回望着他，连呼吸都窒住了，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心悦我？”她睁大了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这可真是错得离谱！！堂堂天帝，六界至尊！怎么可能会好死不死看上她？这缘机仙上给陛下瞎写的什么破命格呢？？
静瑶浑身一震，头都大了。
“不不不，你不该心悦我，这错了错了，完全错了！！”
说完她赶紧追上彦佑，央着求着从他手里讨过了美人册子，又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将上面为首的美人图展示给他看。
“小玉公子你看这个！”
她指着画中女子，一双眼睛雪亮雪亮，“我觉得你应该喜欢这样姑娘的才对，也只有这等容颜的美人儿才配得上你。你仔细看看，好好感受感受？”
她如此坚持，润玉只好接过册子。然而他视线甫一触及画像，便微不可查地一怔。
“这位姑娘……看着倒是面熟。”他缓缓念出画像旁的注名，“锦……觅……？”
静瑶用力的点头，“对对对，锦觅，就是锦觅！小玉公子，见了她的画像，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心意动？”
润玉却神色平静，默默将画册交还给她，“即便她是倾国之姿，左不过是个不相关的人。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我的心中也唯有你一人。”
他站在静瑶身前，字字真诚，眼中连半分假色都没有，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静瑶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许久之后才收起册子，极不确定地问，“小玉公子，你……是认真的？”
润玉颔首，“这种事，如何还能有假。”
他这席话将静瑶彻底慑住了，她脑中如同熬着一锅浆糊，连魂灵都被一杆子搅和了进去。
“可……世间情爱百害而无一利，多是害人害己，你又何苦要遭这个罪？”
她这分明话中有话，润玉眸色一闪，反问道，“月儿何出此言？”
“我不过有感而发，哈哈哈……”
这也劝不通那也劝不通，静瑶立刻又换了个思路，“……小玉公子，我这面相一看就是个短命的，你实在无需在我身上多耗心神，好好一人何必非要挂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
听到这里，润玉这才认清了她的意思。
“你……是不愿吗？”
静瑶一震，见他眼底藏着苦涩，竟生出了几分内疚。
“我也不全是……那个意思。”她躲闪着润玉的视线，嗫嚅着说，“小玉公子你，你还是允我些时间想想吧……”
润玉闻言，眸色忽地一松。
“无妨。”
他低头看进静瑶的眼睛。
“我愿意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