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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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润玉，静瑶举目四望，满室皆是空荡，竟让人觉得陌生。
说来也怪，陛下在的时候，她每一日都过得如履薄冰，生怕哪里惹得陛下不快，回去就把她神籍给削了。可当他真的走了，心里又会觉得不舍。
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一朝分离，总会有些不习惯。
静瑶叹息一声，起身走入庭院。
廊下，捡来的小黑狗离了绿衣少年的摧残，正舒舒服服晒着太阳。察觉到脚步声，也只是随便抬抬眼皮，便又伏下脑袋懒懒睡去了。
它的表情这般生动，竟像个人一般。
“你这小狗，倒是颇具灵性。不如就跟着本仙修炼，指不定哪天就能平地飞升了。”
任她在一边说得花好稻好，小狗却丝毫不为所动，随意地甩两下尾巴，就当是回应她了。
修仙讲究缘分，静瑶见它兴致缺缺，也不再纠缠。她一手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在井边坐下，对着井底自言自语道，“缘机仙上，现在陛下人也走了，我这假妖怪的身份也被识破了，万事俱休矣，您是否能赏个脸现个身，准小仙功成身退，告老还乡啊？”
井中回音飘荡，眼前却还是连半个仙影儿也没有。静瑶撇了撇嘴，虽早知结果会是如此，但亲眼见到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地失望。
“……缘机仙上，小仙此生早已盖棺定论，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为了天帝陛下，哪怕您要小仙在人间多留五年十年，小仙也心甘情愿认了。可偏偏天意弄人，眼下小仙死而复生这件事怕是已叫故人知晓了。小仙不愿连累陛下，却也不想再与前尘往事有所瓜葛。既然缘机仙上不愿现身相见，那小仙只好自己想办法脱身了。”
一鼓作气说完，静瑶愤愤起身。她依稀记得缘机仙上的轮回台讲究的是从生到死，故而神仙历劫非死不能出。她此番虽是被硬塞回去的，但若要从中抽身，原理应该也差不太多。
这样也好，山下百姓知她复活定也是寝食难安，不如就借此机会声势浩大地死一回，既能扰了官府搜山，也好叫他们彻底安心。
静瑶平日里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内里却是个十足十的倔脾气，打定的主意便是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既已决意要死，她便一刻都等不了，立时就进屋翻找了起来。
她心想着，投井太过低调，跳崖十纵九残，咬舌割腕也都是技术活，不适合她这样笨手笨脚的。倒不如一把火将这里全都烧尽了，最好火光冲天烧个三天两夜，这样她的死讯便能闹得路人皆知，也省去了府衙奔波宣告的功夫。
拿定主意，她麻利地找出了灯油，想也不想就浇在了纱帘木匣之上，动作一气呵成，竟把睡梦中的狗子都吵醒了。小东西见她如此，一时间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变。
眼见万事俱备，静瑶这才停下手，慢悠悠地掏出火折子。
狗子见她表情狰狞眼睛发绿，小身板没由来地一抖，瞬间就撒开腿夺路而逃，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青翠山间，一辆马车徐徐前行。
朴素的轿厢内，润玉一身青衣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在他身侧，名唤彦佑的少年正高高兴兴翘着腿，唇角微微勾起，显得明快非常。
他用肩去顶了顶润玉，贱兮兮道，“怎么，还在想你那恩人小娘子呢？”
润玉无情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润玉啊润玉，都说你翩如谪仙，不食人间烟火。不想一朝动了凡心，竟也能让你尝到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滋味，啧啧啧，老天爷可真会算……”
彦佑幸灾乐祸摇着扇子，完全没意识到润玉眼中的不快。
“本公子我可是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恩主小娘子那话，说得可真真是不留情面，只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敢这般驳你面子的女子了！”
被戳了心中痛处，润玉神思郁郁，更无意与他多言。谁知那绿衣少年兴致一来便刹不住车，他话锋一转，又拉着润玉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当时若不是你传书过来要我查那小娘子的身份，我还真以为你已经坠崖死了……”
此言一出，驾着马车的裘刃登时暴跳如雷。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混账话呢！！”
“裘叔你可闭嘴吧！净会打岔！”彦佑朝帘外吼了一嗓子，又神秘兮兮道，“润玉你可知道，那时你什么旁的信息都没有，仅凭一张小像就要我给你查人，这可真是难为死我了！我又不是那万宝全书，人生地不熟地混在这里，能查到个屁！”
彦佑气呼呼地扇着风，“但好在那小娘子在鹿鸣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私下寻了个樵夫一问，那老头子见着这小像，便吓得什么都说了。我虽半信半疑，却也担心你会有个万一，所以就赶紧就给你回了信。不过见你被她养的手脚齐全的，我也就放心了。”
润玉听他说完，眼神忽变，“你说那樵夫见了月娘小像，便吓得什么都同你说了？”
彦佑点点头，却又奇怪道，“……月娘？什么月娘？那小娘子不是叫静瑶吗？”
“你说……她叫静瑶？”
“对啊对啊！”彦佑迭声称是，“唉润玉你是不知道，那樵夫还劝我千万不要贪恋美色，既见过她便赶紧去报官，迟了怕是又要出人命。嘁，他当本公子是吃素的吗？我这么聪明，岂会被他的一面之词给唬了去？”
润玉一路听着彦佑的话，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日的追兵之中，确有樵夫打扮的普通人。若彦佑所言属实，山下百姓确实对她恐惧深种的话，那此番探寻便已是打草惊蛇，官府得了消息也必不会坐视不理。
倘若这次官兵巡山就是冲她而来，倘若那一箭的目标本就是她，倘若她从中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猜到其中关节。那她之后隐瞒实情，逼他离开，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反常的一切逐渐显露出端倪，引得润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玉公子，你要多加保重啊。”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掀开车帘。
“停车！”
车轮在山路上碾出深深的痕迹，裘刃不解地回头，却见润玉已大步跃下马车，牵过侍从的马匹翻身而上，便急急调转方向，往山上飞驰而去了。
彦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隐隐觉得不好，只好拉着裘刃匆忙追上。
行至半路，一只小黑狗忽然闯入众人的视线，这狗子长得滑稽，彦佑只看一眼便认出了它。
“哎我去！这不是那恩主娘子身边的狗子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润玉却无心玩笑，见到这只小狗，他的脸色反倒越来越阴沉，连攥着缰绳的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那狗子一见到润玉就朝他狂吠，围着他焦急地打着转，似是一心想要把他往山上引。
沉思之时，彦佑忽又大喊，“好浓的烟！润玉你快看！”
润玉闻言，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半山之上，黑烟夹着火光熊熊燃烧，而那个方向，分明就是静瑶的住处！
来不及思考，他策马扬鞭，一路疾驰而上，连片刻都不敢停歇，不详的预感层层浸透心房，冷意彻骨而上。
火舌舔舐着屋瓦，烈焰烧炽，几乎刺痛双眼。
润玉匆匆赶回，只见林间小屋已被一片大火包裹，滚滚浓烟翻涌而出，如幕一般遮挡着视线。而当山风吹开焦烟时，屋内的景象却令他呼吸猛地一窒，心脏也跟着漏跳了半拍。
烧得通红的梁上，冰冷又轻巧地挂着一个姑娘。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一动不动。几缕发丝颓然地随着热浪飘动，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润玉见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随而来的彦佑见此情景亦是震惊不已，整个人都愣住了。
生母焚身至死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一幕幕重叠，深埋的恐惧冲破枷锁，染上眼瞳。
润玉翻身下马，似是发了狠，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内。彦佑和裘刃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湮没在烈焰之中。
他奔着静瑶而去，完全没有时间考虑别的。木质结构的屋子经不起火烧，横梁很快就变得摇摇欲坠，悬着的白绫也受不住炽焰，瞬间便化了。失去支撑的静瑶飘然坠下，润玉心头一紧，飞身上前，一把将她牢牢抱住。
此时，头顶的梁柱被烧断了，呼啸着倒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向二人。情急之下，润玉抬臂去挡，滚烫的温度碾过皮肤，烙出一片血红的烧痕。
他全然不顾，只紧紧护着怀中人，孤身从漫天火光中逃离出来。裘刃奔上前想要搭把手，竟也被他一把挥开。
他惊魂未定地抱着静瑶，指尖颤抖着去碰她脸颊，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伸手探她鼻息，也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醒醒……”
润玉试图唤醒她，可怀中人却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突然，那引路的黑狗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过来，它直起身子望向静瑶，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便铆足了劲，对着她的耳朵一通狂吼。
静瑶本已神识游移，混混沌沌。这狗子的一通吠叫惊天动地，忽地就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她胸腔震动，猛地提上一口气，新鲜空气涌入体内，痛觉瞬间复苏，连脖子上的勒伤都能感受到了。
她拧着眉头呜咽出声，润玉见此，眼眶微红，目中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然而，来不及等她睁开眼睛，周遭便隐约传来马蹄奔踏之声。
彦佑趴在地上探听片刻，登时蹙起了眉，“是官兵，一路朝这儿来了，人数还不少。”
润玉闻言，眼中似有戾色。他一把横抱起静瑶，沉声说道，“走，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