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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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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部的人今日士气很是高涨,毕竟今日突袭,算准了时机,没人会知道。虽然损了一领将元,但是无伤大雅,自己同胞死去的鲜血只会激发他们更凶猛的报仇和侵略。
哥舒昶骑在马上,轻轻地抚了抚自己受伤的右手腕,得意洋洋的笑了。都想着使双刀的手坏了不能动,谁会料到今晚他会来突袭呢。他虽伤了不必再打,可是身后的大军和将领,举着火把,穿着铁衣,足够将正在熟睡的城池拿下。
哥舒部的人掩了大旗,匿了形迹,志得意满的一路到了城前三里地,尽数熄灭了照明的火把,顺着月光来辨别方向,一路直到枫华城前。
哥舒昶早在阵营内就已经下好了令,到了地方就列阵冲击,破门后先破耀灵军营,而后攻陷小城。枫华虽然偏远资源虽少,但也可以作为战利品据有,屠城,让那天高皇帝远的京城震上一震,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
狼烟起,装城门的木桩已经立好,力士们呼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地冲撞,看着厚重的大门一点一点地被翕开,想象着守卫仓皇地逃窜通报,可是等他们惊醒时就已经太晚,哥舒部的的铁蹄和长刀会横在每一个人的脖颈上。
而正当哥舒部的前锋们志得意满的费力破开城门后,刚准备冲进是,却被城上不知处的一阵箭雨尽数射杀,当他们身后的哥舒士兵还未反应过来时,枫华城内响起喊杀震天冲出了源源不断地军士和战马,刚倒下的冲门前锋们的身体陡然间在马蹄下散落一地。
黑暗沉寂的耀灵军营内刹那间火光冲天,嘹亮的号角声震碎天上的云翳,漫漫月光照亮了兵器的反光和人严重嗜杀的光芒,两军的大旗不再遮掩,于风中猎猎,哥舒昶没有料到对面竟然早有准备,振臂唤起自家稍有惊乱的队伍继续前进,耀灵军士则抱着死守城池的决心进逼,三步一战鼓,五步一喊杀。盾与盾相击,如同排山倒海一般隆隆震得城墙根在发颤,飞箭与长矛在空中铿锵飞掠,带血的刀剑在躯体里刺进又拔出,带出了鲜血和汗液的气息。
白恣怀着复杂心情,一边打一边在人群中试图寻到长平的身影,但是一次次落空,他也渐渐稳下了心神,长枪一连挑死数人,银甲染上鲜血,直杀得蛮族人见到就躲避。篝火燃天仿若白昼,哥舒昶的人马并不敌已经怀了死守之心的耀灵军士,他们节节败退,直至城外几里。
景云一直冲在前面对着敌军将领,见自家阵营占了上风,虚晃一枪绕过对手,准备让白恣射箭瞄准哥舒昶。哥舒昶却高声问了他一句:“知道你那长平去了哪吗?”
景云愣住了,一时没有回答。
哥舒昶哈哈大笑道:“他死了!”
白恣立即收了枪冲着那边嘶吼:“你他妈的放屁!”
哥舒昶不理会,只继续哈哈地大笑:“他傻乎乎地跑到我这里来,确实杀了几个人,但是自己也没活着出去啊!”
景云当在那里,眼睛一酸就要落下泪来,白恣在一边几乎要跳起来就冲着哥舒昶骂:“你他妈知道个屁!他才不会去你那里!”
哥舒昶把眼神对着白恣看去:“那他的头就在我这里,你看不看啊?”
白恣一下子不愿意说话了,脏话在嗓子眼里顶了一下,还是喊了出来:“你他妈有种那就拿出来,少在这里瞎掰扯!”
哥舒昶刚准备叫手下拿上来,手下却在他耳边悄声道:“没抓住。”哥舒昶听了,瞪了一眼,转头装作之前依旧的表情,高声语气讽刺地回:“怕你见了立马哭成一个娃娃,你那将军还得抱你回家!”
白恣见他不拿出来,跑到景云身边道:“将军,他没拿出来人头,说不定是假的,长平有可能没死。”
景云却很是失落,道:“不会的……哥舒昶这样说了,就算长平逃出来了,也该会是……力竭死了吧,不然,他既然杀了对面的人,就是想向我证明他不是真心想反,肯定是会回来的……”
白恣止住了说话,想到了自己亲如兄弟一般的人真的可能是死了,死在不知道的地方,几乎要在战场上当着众人的面流下泪来:“不……不可能……长平他……”他也说不下去了,只转身闭了下眼睛,没再开口。
两人在纷乱的战场中有一些默默,景云看了看四周战况,耀灵军士怀了守城之心已经是越战越勇,底下的人不知道长平为何会去对面杀人,只以为自家副官潜行刺杀出了错而身死,杀得更加起劲了,景云见状收了自己之前只想守住枫华不做进攻的想法,刚准备下令死杀,却有一个监军的手下从营里跑来,在城边嘶喊:“将军,有圣旨到!!!”
他憋屈着一口气,鸣金收兵。回到营地,今日算是小胜,不但守住了城池挡住了对面的夜袭,还将敌军打退了几里,军营里面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庆恩上前,对景云道:“将军,圣旨到,您接旨吧。”
景云跪下接旨,庆恩抖开圣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景云,随即开读:
“黄轩抚运,既统蚩尤之旅;炎汉应期,亦有陈稀之伐。虽德合仁覆,或震雷霆之威;功侔载物,匪客原野之罪。”
“哥舒昶本自细微,擢之行伍,进小忠而自售,包巨猜以贪天。予每含容,冀其迁善。予今遂窃国干戈,欺我将士,妄宣密旨,假迁妖言。人畏凶威,苟从威胁,称兵向阙,杀掠无辜。此而可原,孰不可忍”
“事君之节,危而不变,为臣则忠,贰乃无赦。今有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赤水军使上柱国凉国公景云,行料兵权,以十七万大军对逆孽,正是忠臣愤激之时,社士立功之日。本当摧凶殄逆,恭行天罚,灭迹扫尘,期之不日。然则私通敌军,欺上瞒下,致我边境城池危在旦夕,朕心甚哀痛。矜景云老疾,俾遂馀生,暂统领职,待归京后,另真国刑。”
景云刚得胜归来,原本以为圣旨此时前来,会是有什么吉讯喜报,没料到竟是令他归京。他即刻想到是汪权终于让皇上信了自己要反叛,白恣听完了圣旨,还没等到景云接旨,喊道:“这不对!将军,您没有!”
庆恩道平平地道:“哥舒将军,先接旨吧。”
景云跪着没有动,也没有上去接旨,他闭着嘴不出声,伸手开始解自己的战甲,往旁边一甩一拍膝盖上的灰就要站起来,庆恩上前阻挡:“哎,将军,您还没接旨呢。”
景云翻手推了一下庆恩,一把夺了圣旨过来,反复看了几遍,气得浑身几乎都要抖了起来,刚想扬手丢在地上,想了想忍了下来,伸手揪了庆恩的领子过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汪权那死阉人在搞什么鬼,你们想让我背了反叛的罪名丢了城好叫你们能独大?老子他妈的一辈子都在为报师父的恩效忠于耀灵,别逼着人真的一刀剁了你,滚回你的帐子里躲着,少他妈在我面前晃!”
庆恩少见的没有怕,反而笑了,他轻轻地道:“将军还不知道吧,老将军,几日以前就已经去了。这边境闭塞……”
景云眯了眼睛,耳朵几乎都要耸起来,他紧紧地闭上了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庆恩,试图在他脸上看到心虚的表情。可是没有,庆恩只是说完后就微微的笑着,眼里透着讥讽和得意,景云抬手就将庆恩贯在地上,一脚踢中他的肚子:“是不是你们干的!”
庆恩当即像一只虾子一样缩了身子,半天嗬嗬的喘气,呕出了一口血,才慢慢道:“那老东西自己岁数到了……”
景云目眦欲裂,脑子中持续的轰然作响,他退了两步,四处看了看,周围都是些士兵,眼熟的不眼熟的,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他转头去看白恣,白恣愣住说不出话,他去看庆恩,庆恩痛苦的在地上抽搐着,却还在一边吸气一边尖叫:“他死了!他死了!你那老东西死了!”
景云脑中空白,心里不断地问自己:“死了?死了?死了??师父死了?——!!”
四周逐渐涌来更多的人,一片嘈杂,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大喊大叫,挤着挤着想到前面来看。庆恩爬到景云脚下喊叫,胡乱地笑着喊着说“你那师父死了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景云觉得自己身边极乱极吵,心嗡嗡地乱跳,脑子里全都是走之前,老将军说,要等他回京城来的,那张笑脸。
他空瞪着眼死死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好像在看庆恩,好像在看圣旨,他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地抖,冷汗层层冒了出来,景云木着身子转身拿来了自己的长枪,像举剑一样举起了它,狠狠的,对着庆恩——
一枪穿喉,钉死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