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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怀元没有想到他才传了两次信,大战还没正式打响,哥舒昶就决定要他的命了。他伏在马车里,催促着车夫再快一些。追兵在后面后面只有一个小队,但是对于不会武功的自己来说已经是是个极大的危险了。他还不甘心被追上,还不想死在这里。夜太黑,为了避人走的又是偏僻崎岖的小路,一路上疾驰颠簸不断,怀元一直缩紧着心脏在胡思乱想,逐渐怨恨起来,怨自己官位低微只能做这种危险的跑腿事情,怨庆恩的欺压,怨自己的不被重视,还怨哥舒昶,翻脸如此之快,不想要给他留活路。他一边气急败坏的催促着车夫再快些,一边偷偷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况。车门和车架车轱辘都被射中了箭,他很怕下一个射中的就是自己。外面哒哒的急促马蹄声响个不绝,身后追兵的吆喝和急促呼吸也越来越近,怀元紧张的心脏跳动声直冲耳膜,轰鸣作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流下了眼泪。
      脑袋已经渐渐放空,他虽然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庆恩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来就自己,他只能等着被追上,被杀死,再被丢弃,一个人死在这国境边界荒郊野岭,变成一个破碎的荒骨。恍惚间他听到另一阵不同于追兵的吆喝呼喊声,在身后直追而来。
      他探了头出去,发现一个身影正疾驰着从追兵身后奔来。他闭上眼长叹一声,想自己还如此受重视,一队人马不够还有增援来杀,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
      怀元靠在马车里等死,外面却传来了兵器刀刃没入□□和惨叫声音。应该是车夫死了,他想。打斗持续了半天,他等了又等,没等到箭头或是长刀穿过自己的胸口,却听到车夫在外面惊喜又紧张的叫了一声:“长副官,您来了!”
      怀元猛然坐直,惊愕无比,他呆滞了一会,挑了帘子出来,只看到身后追兵尽数倒毙,长平一人骑着马,一身血污伤口,低头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怀元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扯了个谎:“咱……咱给师父传信,毕竟要躲着大将军点,就出了营来……”
      长平听了她这番话,不知可否,只神色古怪的笑了笑,说:“敌军今晚来袭,你就这么巧被发现。走吧。”
      怀元没有想到他就这样信了,急忙道了谢,钻进马车匆匆赶了回去,再没回头。

      月色透过树叶斑斑驳驳落下,一路上眼前忽明忽暗。长平已经力竭,从哥舒昶大营逃出,受的伤还没有愈合。他只想抄个近路回去告诉自己将军他为了抵罪去杀了一个在对面很得力的手下,为今晚的战事减了些压力,却没料到半路上遇到了自己家的监军被人追杀。
      他也不清楚监军为何会被追杀,只是那毕竟是自己阵营的人,况且也还不会武功,自己只能救上一救。长平已经斜瘫在了马背上,他的手勉强收回了自己在路上夺来的长刀,却再也没力气拉起缰绳赶马。那马自己慢慢的顺着小路不知目的地往前走,一路踏着碎叶和碎石,还有长平身上渐渐滴下的一片一片的污浊的血迹。他渐渐,渐渐,感受着马背在身下一起一伏,一起一伏的缓慢颠簸,渐渐闭上了眼睛。
      马驮着他,识路地往着耀灵的大营回去,他却已经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怀元没命地奔逃,没命地催促着车夫,二人一路回到了大营。耀灵的军阵已经得到了景云的消息,纷乱的开始列阵迎敌。怀元趁乱扑入自己帐中,急急对庆恩道:“哥舒昶要杀我灭口,以后不用向他们传情报了!”
      庆恩惊道:“他们今日来攻?那景云才开始列阵必输无疑。我去给师父传信让他提前准备着进言,等消息传回去正好加把火让皇上信咱。”
      怀元气息未平地站在大帐里,营帐内除了侍从见他进来添了杯茶水,再无人问他深夜逃过追杀后的状况,人人都在忙自己,到时候在汪权面前挣一份功。他紧紧地捏着那滚烫的白瓷杯,脑子里闪回的都是长平救他,怀元捏着瓷杯直到指节泛红,一声不发,转身出去了大帐。
      耀灵阵营中间,景云收到了白恣的传话后一直在布置应对方案。白日才出兵作战,一整个傍晚也没有得到休息,景云现在精神有些萎靡。
      白恣虽然不清楚大帐内将军和长平的对话,但也猜到了大半,他一直惊痛与自己多年的兄弟是真的背叛了自己和将军,一整晚都臭着一张脸,各营的将士都不敢多问。
      整个耀灵大营,十七万人,今早晨起出兵两万,死伤三千。伤员还在这头哀嚎,那头新的一批人即将披挂上场。不少人听说今日场上将军将对方头领刺伤了手腕,信心百倍,四处传颂着将军为一代战神,能将敌军尽数击杀,荣光加身,大胜还乡。
      而景云帐前抬头仰望,乌云蔽月,在他眼里落下了浓浓的阴翳。他闭了闭眼睛,白恣走上前来,行礼道:“将军,待会打起来,属下代您打。您的肩膀……”
      景云道:“无妨。还可以坚持。毕竟哥舒昶还不知道咱们早有准备,只认为这是突袭,再不济还有军医在,不会有事的。”
      白恣不好坚持,道:“是。”
      景云道:“吩咐下去,全军戒备。帐篷都伪装成休息的样子,大军在营地后列阵,他们一来,就从两地包抄劫后。”
      白恣应了,转身下去布置。景云回帐开始穿戴战甲。因为肩膀的伤还在瞒着,服侍穿甲的小兵已经被屏退,白恣去吩咐军士,长平跑了出去不知下落。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穿。那战甲又厚又重,景云勉强自己戴上了腿甲,却怎么也再无法用伤了的肩膀举起战甲的上半部分。他费力地将战甲从架台上取下,抓着往身上套,却脱了手,哐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景云固执地弯下腰想要再抓起来,却平白地出了一身冷汗,眼前有一瞬的晕眩,刚拿起的战甲有掉回了地上。外面的守卫听到连续的动静,跑进来问:“将军?”却只看到哥舒景倒云坐在地上,一脸怔地看着衣甲。
      守卫见他不说话,又问道:“将军?”
      景云语气带了几分怒气:“出去!”
      守卫应了出了帐门,向他的同伴说道:“将军穿战甲摔倒了?”
      另一人道:“不可能,将军今天才伤了对面将领,自己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守卫道:“我刚进去亲眼所见!想着帮将军一下却被他吼了一嗓子,吓得我赶紧出来了。”
      另一人道:“嗨,将军摔了这么丢脸的事你瞧见了还不给面子出声,肯定要说你一句。你以后少往前面凑,别被抓了什么把柄打一顿。”
      守卫笑了:“你尽咒我!将军可不会,大约是累了吧。”
      另一人道:“累了?待会还要打仗呢,他累了咱们怎么办。”
      守卫道:“不说了,别被白副官听到了又是一顿骂,好好站着吧咱们。”
      景云虽然没听到他们之间的叨叨,但是他现在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也许是早年四方征战拼了命又不懂得好好休养,入京城后又日日被压着从未出兵心头也憋闷,今日一战,还是耗费了太多的精气。肩膀无疑是对自己身体残害的一道雪上加霜的重击,只是他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今晚一定会开战,他必须要上战场,给士兵们士气,让他们有信心相信自己能赢。
      他暂且放下了自己的衣甲,出了大帐。夜色里,士兵们都在默默静悄悄的准备着,见他走了过来,都叫道:“将军。”里面有个小小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充满希冀的摸了摸他的盔甲,问道:“将军!我们能赢得吧!”
      景云想起了当初才来到自己军营的小时候的白恣和长平,也是那样希望的眼睛,抬头望着他叫着“将军。”他心里有些暖暖的,却又不知道长平昨日出去什么都没带到底去了哪里,几重情绪下来,他只抬了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青年的头:“会的,我们会赢。”
      那个小兵仿佛获取了很多的力量,他快乐地笑了起来,应了一声:“是的!将军,我们一定会赢!”周围人也被感染,纷纷给自己鼓气,相信着自己可以打赢这一仗回到家乡。景云却有些不安和愧疚,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大战在即,他必须上阵带领,做出领头。
      他又去别的几个营阵看了看,找了个地方默默坐下,看着周围的人。白恣布置完了前来:“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
      景云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打,赢了好回去。”
      两人一起进了大帐,景云披上了战甲,手中八尺长枪挂着一串鲜红的缨绳,他伸手抚了抚,理顺了它们,又检查了一遍战甲和马匹,带着军队在城后两侧列阵完毕。
      月已东沉,远处有微微火光接近,那是哥舒昶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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