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枫华》尚有躯壳

3、第三章 内鬼始现

　　夜半，军营大部分人都歇下了，只有守睄的瞭望塔还在闪着火光。整个阵营处在寂静之中。
　　景云滚了滚喉结，在大帐里头疼欲裂地醒来。他张了张嘴，嗓子里面仿佛裂成了一片一片的样子，拼不出声音来。他勉强侧着身子坐起来，刚起身就看到白恣窜了过来：“将军您好些了吗？哪里还疼？肩膀还能不能动？”
　　长平在背后骂他说：“将军才起身你咋呼什么，昨天不是你好好跟着将军吗？怎么会让将军一个人去了山岗还中了箭？将军这一个肩膀顶你几条命？”
　　白恣一下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昨天想着打了鸡蛋，就去给将军擦盔甲喂马抵罪就先走了，刚到了马棚就看到将军被抬回来，我哪能想到山岗会有人埋伏？我吓死了，军医说箭头有毒，我恨不得射在我身上……”
　　景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道：“有几个人知道？”
　　长平回道：“除了军医和抬您回来的守卫，那三个监军瞒不过，再没人知道。”
　　景云下令：“瞒住消息，明早我照常出去操练，你告诉军医，尽管用狠药，要尽快治好。”
　　长平应了退下。白恣收不住眼泪，又凑上前端药想要送上来喂景云喝下，景云伸手接了，吹了吹药沫，哑着嗓子吩咐道：“我如今受伤，敌军肯定会有动静。你先布置下去，全军都戒备着，你去率一支队伍出去寻探，不必走得太远，看到对面军阵就回来，千万不要打起来。咱们能拖一阵是一阵。防守一定做到位。另外军中速查，我怕是出了奸细。皇上给的兵都不是当年跟着我和老将军打仗的，都是些地方上拨派来的散君，我怕有不干净的人混进去。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是信你的。一定要尽早查出。这仗我们决不能输，来犯的是我之前的母族，一旦输了会有多少人更信我与母族有关联，那我这一辈子的忠心和效力，都是无用了。”
　　白恣收了眼泪。郑重跪下道：“属下一定办好。只是将军您的肩膀……若是明早打了起来，您可千万不能用力，这伤口裂开加上余毒还在，您这胳膊会……”他又要哭了，哽住说不下去话。
　　景云放下药碗，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说：“这不怪你，也是我自己大意，去了山岗。你出去吧，去把长平叫来，我还有事吩咐他。”
　　白恣行礼出了帐篷，转身去军医那里寻长平，却没有看到他人。他问军医：“长平去哪了？”
　　军医疑惑：“长副官？他没来啊？”
　　白恣说：“放屁，刚将军叫他来和你说给肩膀要用猛药，怎么会不在你这里？”
　　军医立马反驳：“白副官，真不是小人胡说，长副官真的没来过。”
　　白恣豁然转身，劈开帘子就没头没脑地冲出去，往长平的营帐走。刚窜了几步，就撞上了长平，白恣炸了起来：“你不去军医那里你去哪呢！”
　　长平翻了个白眼：“军医用药又不是立刻就要送过去，我先去看了看粮草送到了哪里。”
　　白恣怼回去：“这种时候不要乱跑找不到人。将军叫我查奸细，你留意着点那起子地方军，乱七八糟的没得生乱。将军找你有事，你快去吧。”
　　长平点了个头，转身朝大营走去。袖子里有只灰色的小鸟不安分抖动了一下，但是夜色太浓，没有人看到。

　　在寂静和黑夜中，监军的帐篷还有这微弱的烛光。一人一马在后面静悄悄的绕了过来，绕过偏门浸了帐篷。
　　小怀子回到帐篷里，卸了斗篷，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庆子见他回来了，语气嘲讽地道：“怎的，好功绩都叫你占了？咱以后可是要求着怀公公
　　恩宠了。”
　　小怀子端着热茶垂着眼皮，说：“好功绩？大半夜的跑到敌营，累得人骨头散架，还担着被发现杀头祭旗的危险，你自己不愿去推给我，何苦又来排喧。”
　　庆恩停了嘴，转身拿着笔在宣纸上涂涂写写，末了吹干收进袖子里。悄声问怀元道：“对面怎么说？”
　　怀元说：“明天一早。”
　　庆恩想了想，低声说：“我已经传了信给师父，就说将军要和对面统领联合丢了枫华，那可是他的表兄。师父这几年没少给皇上吹风，如今他受了伤，自是不敌。等输了几场，咱们再放话头给城里的人，那帮子愚民只想着自己，听了将军要卖他们肯定不干，到时候里外都反了，这位命数也就绝了。咱们师父也算是终于除了这个对头。”
　　怀元听完了，点了点头。过了会又疑惑地问道：“师父究竟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将军？”
　　庆恩想了想，摇了摇头，自己也想不明白：“谁知道呢，大概是，挡了财路吧。反正你我事成，都是不小的钱财官职，一个枫华……”他抬眼看向了帐篷外：“给了就给了，小破地方，谁在意呢。”

　　翌日一早，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山间还有浓重的雾岚缠绕，阳光透过树叶层层叠叠地照射下来。雾气凝结在阵营四周的围栏上，浸得那木头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又沉沉的滴下水珠来。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些许鸟鸣和刚起身的士兵发出的小小嘈杂。一些放哨的士兵守在瞭望台上，一直往远处看去，警惕着可能会在任何地方出现的敌军。
　　景云层层纱布裹了肩膀，几碗药下去灌了个好气色，披了衣服出去转了转，去看了士兵的日常训练和营寨扎的进度如何，吩咐了一些事情和进展，正准备往后面看看。
　　白恣在天未亮时就出去了，刚才回来，报自己发现了对面有派兵的动静，怕是早晚要来战。
　　景云四处巡视，检查了兵器和马匹粮草。有些人远远的看到了他就高声地打个招呼，还有从村子里跑来的小孩，探头探脑的望着军营里面，想进又不敢进，只在外面一群一群的拥着。
　　景云找了个空走了过去，问了问他们的名字，一群小孩不懂将军来到这里的含义，只觉得高头大马和漂亮的铠甲十分耀眼，兴冲冲地都跑来看，一个一个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景云心里面也很是喜爱，暗暗的在自己心里想，为了这群孩子，也要好好地守住这个枫华啊。
　　他任着那群孩子闹了一小会而，就吩咐了一个守门的侍卫安全的送孩子们回去，景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白恣一直跟着他，见景云终于送了一群小屁孩走开，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这群小孩好没颜色，没见您正忙着么，还凑过来折腾。”
　　长平立马怼回去：“小孩子知道什么，无非是没见过觉得好玩，将军都没说什么你咋呼什么。”
　　白恣神色有一点古怪，但他还是立马做出了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扯了嗓子像往常一样高声地说：“小孩子不懂大人就是要教，改明他们来上一群个个都要将军摸摸头，仗还打不打了？”
　　长平见他不听，生了气说到：“你这人不讲理，人小孩天天没事往这里跑干什么？吓都被你吓走了。”
　　白恣刚要继续说，景云见他们又要杠起来，出言打断了他们俩：“停停停。别闹了，都好好跟着我，看看都准备的怎么样了。自己都知道要打仗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两个人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对方，跟在景云后面查看军营了。
　　长平和白恣跟着景云在军营了四处查看了几个地方后，景云觉得肩膀微微有些受不住，准备回到帐子里，去叫军医来看看要不要用点药。
　　他刚朝白恣长平吩咐了几句，往回走了一点儿，远处有一小群人发起了些骚动，景云回头看了看，那群吵闹的人之间跑来一个一个守卫，急匆匆地冲过来报告，说有人在阵营西面发现了对面敌军动静。
　　景云听了之后也顾不得肩膀的疼痛了，立马叫上了白恣长平二人跟上，一起赶去了西侧查看。
　　营帐的边界，几乎都是沿着山脚设下的围栏，围栏外面就是树林和山坡。一群士兵聚在那里，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知道都在谈论什么，但是将那片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景云几人在远处无法靠近。长平见状，在后面高声喝了一声道：“看什么看！散了散了，都训练去！”
　　那群士兵见是将军来了，都行礼后散开，各自干各自的事了。只有报高的守卫跑了上来，引三人朝地方走去。
　　景云三两步跑上前去看，只见是一只獐子，背上背了有一个麻织袋子，上面印着哥舒族的族徽。景云几下就拆开了布袋，抖出了一节劈开的木片，上潦草地刻着：“别来无恙。”
　　景云即刻怒了，一扬手摔了木片，刚想询问白恣严防之下为何还会有敌军物件出现，身后刚被
　　长平斥退的士兵们产生了更大的嘈乱，有军营最前线的探子跑来，在远处大喊：“上马！！戒备！！敌军来犯！！”
　　整个军营都吵了起来，各级的将领都在大喊着：“穿上战甲，列阵！”“武器都拿上！”“不要乱！”
　　景云听到哥舒部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来犯，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抚上了自己肩头，长平和白恣见状立刻从身后一步上前，扶了景云的肩膀上来，低声说道：“将军，现在不是时候，您不能……”
　　景云沉声打断：“去拿我的枪来，牵青阳过来。”
　　白恣还犹豫想劝说什么，长平已经放下了手，奔了向了大帐去。景云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早已经穿好的盔甲，低声说：“绝对不能叫任何人瞧了出来，你吩咐一个人去传军医，说待会一下阵来就立马进帐为我疗伤。”
　　白恣应了，但是心里还是不太安稳，他回头去看长平有没有拿完了武器过来，却远远的就看到两位监军得了消息刚赶了过来，他立刻收了焦急神色，草草地行礼道了声：“监军大人。”
　　庆恩和怀元受了礼，虚声笑了笑，袖了手来，说道：“咱家不会打仗，可不敢去那前线拼命。就守在营里，祝大将军初战告捷。咱在营地等着您的好消息。”
　　长平在一旁急匆匆牵了马来，景云冲监军点了下头，勉力装作无事的样子提了长平送来的枪，翻身上了马，拱手道：“承大人吉言。”提了缰绳，掉转马头，带着长平白恣二人策马出了大营。
　　庆恩看着三人骑着马跑远，笑了，转身往回走道：“咱看他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