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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梅煮酒论英雄 “嘿嘿,” ...

  •   “嘿嘿,”周伯通乐呵呵地笑道,“什么念慈,我可没见过什么念慈,”他学着杨康的语气故意把那‘念慈’二字念得不阴不阳的,杨康被他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又不好发作,只得作揖拜道,“老前辈,这事于我万分重要,还请直言相告,”
      郭靖在一边看着心里实在着急,可他又不能碍于身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周伯通见杨康面带忧色,又想起那夜潜入中度,无意间看到囚禁宫中的穆念慈,那烈性女子跪在地上苦苦求他保住杨康,心里的玩心不觉淡了大半。他颇不快意地摆摆手嚷道,“无趣无趣,你这小子好没意思。”
      “老前辈……”
      “什么老前辈,我很老么,嘴这么笨怎么哄得人家女娃儿对你死心塌地的?”周伯通故作生气地撇了杨康一眼,这一眼恰好瞥见杨康身后的郭靖。他虽然满脸胡须,但若仔细看,大体轮廓还是看得出的,周伯通盯了他许久,杨康心道不好,忙想上前挡住郭靖,那周伯通先是觉得有些面善,但看久了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他那兄弟不是在桃花岛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杨康见周伯通一直盯着郭靖,赶忙迎上前去挡住他,低声道,“你先下去吧,”说罢挥着手就要赶人,周伯通刚要出手去拦住他,耶律楚材忽而大笑着从后面的营帐走出来,迎向周伯通,“原来是周老英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耶律楚材这么一现身,周伯通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杨康趁机示意郭靖赶快离开。待耶律楚材走到面前,周伯通只做视而不见,把头扭到一边,“怎么比你儿子还黏人,甩都甩不掉,到哪都能看见,”
      周伯通的性子直来直往惯了,即使面对的是耶律楚材这样为高权重的人还是一样有什么说什么,耶律楚材对此也并无不满,反而笑着拱手拜道,“犬子愚笨,还有劳老英雄费心了。”
      这话说完,他立刻呵退了手下人。杨康未见他对谁如此礼遇有加过,心里也十分不解。见耶律楚材的样子和周伯通颇是熟稔,这周伯通虽然是玩世不恭之人,但也绝非不懂事理,如今两国交战在即,他却只身出现在这里,这实在是古怪得厉害。
      “哼,当初若非你这个奸险小人耍诈赢了我,……”周伯通恨恨地唾了一口,
      他边说着边偷偷瞧了那黑衣人一眼,顿时满腹委屈。他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受了这么多天的苦,以为能偷个一招半式,结果到头来追着他连师傅都喊了,还是一星半点都没偷到,怎能叫他不恼?
      杨康小心地瞥了那人几眼,单看看露出来的半张脸,不但没有没有老态,反倒显出几分稚气。再看那身形也是十分挺拔,就此而言,这个人的年纪应该不大。可轻功修为竟然比周伯通还高上一些,实在是中原武林闻所未闻的奇人。
      但他的目光还未来得及从黑衣人身上撤回来就已被他察觉。二人的眼神刚一对上,杨康竟觉寒意逼人。其实那双眼眉生得还算秀气,但就是锋芒太露,让人招架不得。
      “凡生!”耶律楚材察觉杨康有些异样,这才看见那黑衣人已警觉地盯上了杨康,他厉声一喝,“不可对杨公子无理!”
      那人闻言果然立刻低下头退到耶律楚材身后。杨康这才缓了口气,又忙拉住周伯通想打听穆念慈的事,但转念一想,最后还是没有开口。那老顽童见自家的师傅让人给呵斥了,吵吵闹闹的就要去理论。耶律楚材故作无意地看了杨康一眼,那人已隐隐地露出些怒气,不大耐烦地瞪着周伯通,想来是忍无可忍了。
      “你主人回中都了?去见过二殿下了吗?”耶律楚材陪笑着好言安抚了周伯通一番后才对那人道,“才离开我几天就连道理都不懂了?军营也是可以乱闯的吗?”他说话时面上的表情还是一如平常,好像即便是发火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正是所谓的“不怒自威”。那黑衣人顺从跟在他后面,并不开口,只是点头或是摇头。周伯通被他撇在一边,又见一边的杨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顿感无聊之极。烦闷地在来回踱了两圈,忽而想到什么,一拍脑门,上前抓住杨康,“哎,刚才跟你后面那个木头呢,我还没问完话他怎么就走了?”
      “他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我有事要他去办,这会儿该走远了吧,前辈可还是有什么要指教?”
      “什么指教指教的,你们这些人说话老是一个调儿,不是前辈就是英雄,听得我老顽童好不舒服,还不如和那小鬼一起自在,”周伯通没好气地抢白道,“算了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小鬼?难道是方才他们提到的耶律楚材的孩儿?
      “从前郭……,”那‘靖’字还没出口,杨康便立刻意识到什么,悄悄改了称谓继续套他的话,“我大哥说前辈曾发誓绝不收徒,怎么……”杨康意味深长地走到一边,拿出欧阳克的那半块玉坠把玩起来。那玉来自西域,无论色泽质地都是天下极品,在阳光下尤为通透动人。周伯通虽然不爱钱财,但这是中原罕有的稀奇玩意儿,杨康又故意拿在手里来回摆弄引诱他。不出两下他便给吸引过来。杨康暗自一笑,面上故作不知。
      “这是什么好玩意儿?好生漂亮。”周伯通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说是喜欢,那心里定是极喜欢了。杨康把玉佩抓在手里,往袖中一藏,正色道,“前辈,你还没答我的话呢,你那徒儿是怎么回事?”
      “什么徒儿,谁说收那小鬼做徒儿了,不过耍两套拳给他看看,”周伯通心里想着那块玉,嘴上稍不留神便把话全吐了出来,“不过是那日和姓耶律的小子打赌比试轻功,输了小师傅几招,只好答应留在这里教小鬼武功。这地方一点都不好玩,闷都闷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和老叫化子一起走,”
      他说完,本想伸手向杨康讨要那玉坠,但又觉得这么做像是在欺负他这个后生小辈。杨康听他这一番叙述,心里暗暗吃惊,耶律楚材真是目光如炬,知道老顽童生性好强便故意拿比武的事激他上当,不过老顽童的武功这等厉害,但只用他教稚子武功未免有些浪费。这耶律楚材到底在想什么……
      “前辈,你若是喜欢这玉坠,晚辈就是双手奉上也绝无怨言,但可惜……”杨康瞧见周伯通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好笑,“只可惜这玉坠并非晚辈所有。这玉佩的主人晚辈可是得罪不起的,”
      “我又没说要,自作多情,”周伯通被他一语点破,心里却道,难道是天皇老子不成?怕成那样,
      “这玉坠乃是西毒欧阳峰所有,暂时放在晚辈这里保管,要是晚辈轻易送了别人,日后只怕不好交代……”
      “老毒物?”周伯通一听这名字,马上来了精神,“你怕那只臭□□做什么,就会养些个毒蛇蜘蛛的暗地里害人,被我师兄一通教训,十几年连他的毒窝都不敢出。有啥好怕的?”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周伯通愈发神采奕奕,欲说还休。杨康掐到了他的死穴,愈发添油加醋道,“欧阳锋乃是世上难得的高手,与东邪,南帝,北丐齐名,这可不是虚的。而且我听他说当年可是王道长暗算他在先……”
      “胡说!胡说!”周伯通气得直跺脚,眼边上垂下来的长眉跟着一颤一颤地,样子甚是滑稽。杨康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又听周伯通骂道,“这死□□当初觊觎《九阴真经》,真刀真枪打不过我师兄,就像趁他归天之后来抢,若不是师兄机警,早给死□□抢走了真经。这没脸没皮的老畜生还敢这样诋毁我师兄。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看我不去剥了他的□□皮!叫他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欧阳锋的下落晚辈当然可以告知,不过……”
      “不过什么?”
      杨康把那玉坠轻轻放到周伯通手上,凑到他耳边,“我要你帮我救出念慈和过儿。”
      “那怎么成,我打赌输了,得一直呆在这里。”
      周伯通抓着那玉坠,左右看了半天,越瞧着越喜欢。那翠玉像是活的一般,日光通过的地方有水流过一样的痕迹。他也并不知道这玉的名贵,更不想占为己有,只想看看便还回去,但又因为这玉乃是欧阳锋所有,这下他便觉得绝不能还了。
      “你只要让我们夫妻二人见了面,我就帮你找到欧阳锋。”杨康正说着,猛地一眼看见郭靖就站在不远处,这些话他定然是听见了。想到这里,杨康顿时觉得有些泄气,但话都说了,覆水难收,索性把这坏人做到底吧。
      “那还不容易,你今晚在这里等着便是,……”周伯通出入皇宫根本如入无人之境,听杨康这么一说,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他自然不会想到若是身边还带着穆念慈母子,出入戒备森严的皇宫就绝非易事了。
      “不行!一个人深入皇宫太危险了!”
      杨康心里的大石刚要落地,郭靖已经冲了过来,周伯通此时心里就想着怎么教训欧阳锋,哪里顾得上别的。他瞪向郭靖问他,“怎么你觉得我武功不行吗?”
      “怎么会…当然不是…”
      郭靖这才想到要去挡住这张差点被认出来的脸,赶忙退开几步,低下头。杨康没想到他竟真的出面阻止,恨得死死攥紧拳头,连脸色都变得铁青。
      “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还不给我滚进去!”好不容易以为可以把周伯通糊弄过去,哪知这傻子居然自动现身?杨康一时气极,已是口不择言。郭靖脸色一黯,但却一步也不退让。周伯通在一边不知所以地看着这二人的奇怪的举动,还是忍不住多瞟了郭靖两眼。
      这小子居然和他那个傻兄弟越看越像。这事儿倒是稀奇了,
      “你不要忘了说过会帮我救出念慈,怎么现在又来坏我的事?”杨康心里又恨又急,但他更怕郭靖的身份给周伯通发现。若是瞒不住他,恐怕事情非得闹到天下皆知不可。
      “我…”郭靖不顾杨康的阻拦闯出来已经有些后悔自己考虑不周。经杨康这么一问就更哑口无言。他那些担心周伯通的话自然不能说出口,可老顽童想来行事糊涂,这样被杨康一教唆还不知会做些什么。
      擅闯皇宫也就罢了,可那欧阳锋的武功郭靖是亲眼所见。当日在华山之巅,不是黄蓉急中生智扰乱了他的心神,只怕在场没有一个人是他对手。周伯通的武功修为再高始终玩心太重,真的遇上发狠的欧阳锋,双方必是两败俱伤。
      “我什么我?天底下还没有我老顽童不敢去地方,婆婆妈妈的,像什么男人?”郭靖犹犹豫豫地不知太如何劝阻,但周伯通只当他是瞧不起自己的武功,一时好胜心被激起来就逼着他问他。郭靖夹在杨康和周伯通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杨康趁他沉默的当儿忙接口道,“老前辈的功夫自然是出神入化,只是禁宫守备确实森严,方才是晚辈考虑不周,怎能让前辈只身犯险,刚才的话,前辈就当是没有听到吧。”
      郭靖就是再不明白也听得出这话的厉害。此语一出,再容不得他多说,周伯通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的怒色自是不必说了,这么些年来清心寡欲的难得动这么大的气,就算知道这是激将法也实在气不过杨康这么看轻自己。
      “好!你说我不能去,我就偏要去,我不但要把人带出来,我还要那把那皇宫玩个遍儿让你瞧瞧。”
      他一说完就纵身跳到树上,转眼间就失去了踪迹。郭靖这就要去追他,忽地听见身后杨康冷冷道,“我早料到是今日的局面,既然你看不惯我的做法,还跟来干什么?”
      “康弟!”
      周伯通的轻功何等之高,况且郭靖已失了先机,更是追他不得。他心里是有几分放心不下周伯通,但杨康的话才是真的刺到了他心里。
      “我说得不对么,我们本来就是两种人,你念仁义有侠骨,那我呢,我反正就是个狠毒无耻的小人。做小人么,要自保当然得不择手段。”
      望着郭靖瞬间阴沉的面孔,杨康却笑得近乎漠然。那种笑,孤独得让郭靖一阵心寒。
      “康弟,我只是不想牵连到周大哥…这毕竟不关他的事,你这样,未免太自私了…”郭靖素来知道杨康行事不计后果,更少顾及他人死活。若在从前未亲眼所见也管不了他什么,但今日这事就发生在眼前,郭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杨康这样不择手段。
      “自私?”杨康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走近郭靖,拉住他的前襟,用力一扯。郭靖本是略高他一些,如此一来,不得不弯下身与杨康对视。
      “郭大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今日才和我说起这‘自私’二字,晚了!”杨康眼神中的凌冽更胜从前,郭靖听到这话心里就是再有怒气也发不出来。或许只有他知道,杨康这话,说得有多辛酸。
      宫闱之中,皇权之下,谁又不是唯利是图,将人命视做儿戏?今时今日的杨康,何尝不是苍天作弄下的牺牲品?
      杨康对郭靖说出这话,本已做好受他一番说教的准备,却没想到郭靖愣了半晌竟没再说一句话。
      大概是真的失望透了吧,
      郭靖何曾知晓杨康的心思,但见他转身欲走,忙上前将他推入帐中,低声道,
      “康弟,不管怎样,这事始终是你的不是,周大哥他毫无心机,你这样算计他实在有失厚道。但我知道你是忧心穆世妹和过儿。既然我们已经到了中都,今夜我便暗中潜入皇宫探探情况,也好在暗中助周大哥一臂之力。”
      郭靖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在乎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开罪了杨康。好在杨康与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深知他心里视杨过如己出,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字字诚恳,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他从来不说,心里却还是明白的。郭靖待他的好,只怕这一生都无从偿还。
      被郭靖一把抓住的手腕隐隐地有些发烫,杨康望着郭靖的面孔有过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才慢慢想起他们还身陷囹圄,
      那一日在归云庄,郭靖也是这样紧紧抓着他,那个时候,也恍惚间连害怕都忘记了。
      “康弟?”
      杨康许久未言,郭靖担心地在他眼前招了招手,杨康面色稍一缓过神来就厉声道,
      “今夜你不许去!”
      郭靖似是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大惑不解地要开口问他,杨康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郭靖面前失态了。直恨不得把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再咽回去。
      原来他私心里竟是这样不愿郭靖去冒险的。这念头已经强烈到压过他的理智,强烈到不受他的控制。
      “康弟,你不必担心我,我……”郭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没来由地一阵高兴,杨康不让他去,可是在关心他?
      “真看不出来郭大侠这么喜欢自作多情,我不许你去,是怕你坏我的事,周伯通夜闯皇宫就算被俘,别人也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你若失手,暴露了身份,岂不是会连累到我。”杨康飞快地说下去,郭靖脸上由晴转阴的表情他看都不敢看。口不对心的事他常做,却没有哪次像今日这样心慌意乱。
      “你说得也有道理,”郭靖心里是失望之极,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他竭力想要掩饰,背过身在大帐里来回走了几步,样子有说不出的落寞。杨康有苦难言,只得硬下心肠吩咐道,“我见周伯通那新拜的小师傅有几分古怪,你且去盯住他,看看有什么异样。周伯通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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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哥那里,我自有分寸。”
      郭靖答得很是敷衍,可杨康也没心情顾及他的反常,只想着快点打破这压抑得让人说不出话的局面,他反身坐下,把怀里的小玉鞋拿出来细细摩挲,只求能定下心神。
      郭靖闷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才推门出去。帐外的蒙古兵已全数散开,不远的地方耶律楚材和那黑衣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郭靖没有黄蓉杨康这样七窍玲珑的心思,但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多少是学会了些相面识人的本事。耶律楚材虽然是敌方将领,但此人心胸坦荡,重情重义,确实是值得相交的英雄豪杰。
      只可惜各自为政,不得不战。
      郭靖想到这里,不禁忆起当年与他草原奔驰弯弓射雕的好安达拖雷。花剌子模城一别,他们再未相见。如今他身在中都,却不知再见面,两人还能否像从前那样围炉谈心,纵酒狂醉。
      不过,说到拖雷,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等挟持妻儿相要挟的事来。拖雷为人恩怨分明,决不会把怨恨迁怒到穆念慈身上。如此一来,若是能向他说明一切,或许……

      傍晚时分,杨康受耶律楚材之邀前去赴宴,在这军中即便是身份显赫如耶律将军也只是每日粗茶淡饭,丝毫不见奢华,今日之邀实在是大出杨康意料。不知这其中是否暗藏玄机,
      而在出发之前,果然如杨康所料,郭靖还是放心不下周伯通,留下一封信就跑得无影无踪。
      以郭靖和周伯通的武功,杨康大可不必担心。若是连区区几个禁宫侍卫都摆不平,也实在辜负这一老一小在江湖上的盛名。
      所以杨康真正挂心的还是另有其事……
      晚间只剩他一人前去大帐,从前金蒙两军对阵时,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他也无所畏惧。可不知为何今日走到这大帐前,却隐隐有些不安。
      大帐前的蒙古兵都是他所未见过的陌生面孔,而当他一步跨进大帐时,里面安然坐在正席上的男子,更非耶律楚材。
      “杨公子,本王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那个男人身着华贵不凡,尤其是那双毡靴,做工细致,质地上乘,绝非凡品。他眼带笑意地打量了杨康一番,娓娓而道,“本王从耶律将军那里听说了你不少事,如今一见,似乎是他言重了。”
      他说完,从席上缓缓走下,直走到杨康面前。那份从容的气魄是常人所难有的。但杨康却猛地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若我说的不错,你定是成吉思汗的二子察合台。”
      那人听他一说,不禁讶然,“没想到你倒是目光如炬,”
      “哪里,是二皇子贵气天成,”杨康淡淡笑道,“敢在耶律将军的大帐里坐得稳如泰山的人,怎会是寻常人物?”
      察合台的身材略高杨康一些,有着一张标准的蒙古人面孔,但绝非粗犷,而是带着一股内藏乾坤的睿智。他和耶律楚材不同,他的锋芒是毫无保留地,无所顾忌地让人看到。所以杨康在一入帐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出两三分,
      他是一个一边在政坛上扶持自己的弟弟对抗大哥,一边开疆拓土,直逼宋室黄庭,身处于乱世之中而尚能谈笑风生的人。这样的对手,杨康怎能不令人心血沸腾?
      “今日我借耶律将军之名宴请杨公子,无非也就是想与你交个朋友,耶律将军这般看重你,叫我这老朋友也忍不住眼红,所以定要来见见你。”
      察合台边说边击了几下掌,杨康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几个蒙古兵领着一人缓步走了进来,
      这一看,杨康只觉自己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那个被领进来的人,一身素袍,只简约地盘了个发髻,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梦中的婴孩,她虽然憔悴但也难掩脸上的喜色。杨康怔怔地望着她,整个人都不自已地颤抖起来,
      “念慈……”
      “康哥!”
      一时间他似是已经忘了自己身在敌营,眼中唯剩下那个与自己一步之遥的女子。
      当年情深,如在眼前,
      什么爱恨情仇都淡了,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儿,他们都平安无事。
      一家团聚那个词曾经那么遥远,但是现在却这么真实。
      “念慈!”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挡在穆念慈面前的蒙古兵,握住她的手,“我……”
      那么多话,一下子却词穷了。他紧紧抓住那双手,一刻都不想放开。
      穆念慈也只是痴痴望着他,入骨的相思磨到最后,只剩下一滴眼泪。再难都过来了,她已无所惧怕。
      “杨公子,我答应了耶律将军让你一家团聚,总算是没有食言吧。”察合台似笑非笑地踱到杨康面前,刚想出手逗弄一小襁褓里的孩子,杨康猛然间出手抓住他的胳膊,“你最好不要碰他!”
      看那姿势,杨康的九阴白骨爪呼之欲出。可察合台却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太紧张了,本王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杨康的手突然就松开了。他盯着察合台许久,眉头却越拧越紧,“你确实没有必要为难一个孩子,因为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不是我,而是郭靖!”
      “郭大哥他……”一听到郭靖的名字,穆念慈由不得的一阵紧张。但她很快看到杨康示意地摇了摇头,立刻不再多言。
      经历了一番生离死别,再相见时,她的康哥真的让她有所依靠了。
      “这话,杨公子算是说对了,”
      杨康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阴暗处闪出来,看到那张脸,杨康似乎什么都了然了,
      “原来你早已投靠了蒙古人,”
      那人恭敬地走到察合台身边,深深地作揖拜了一拜,然后直起身冲着杨康挑眉一笑,“杨公子那日在丐帮大会上把老夫害得好苦,今日落到二皇子手中,果真是报应不爽,”
      这来人当然就是为黄蓉赶出丐帮的净衣派彭长老。当日他被迫离开丐帮,走投无路,而这二皇子察合台正四处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彭长老便暗中投靠于他,伺机报复郭靖黄蓉二人。但没想到杨康竟仍在人世。想他气量何等狭小,又怎会轻易放过杨康?
      “我本以为二皇子待耶律将军只是君臣之礼,未想到二皇子如此紧张将军安危,还暗中派人‘保护’周全,这等情意才真是叫人佩服。”杨康轻轻撇了一眼彭长老,又慢慢看向察合台。他这一席话,着实说得这二人面色一滞。察合台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会听不出杨康话里的讽刺。既然他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也无需隐瞒什么,“不错,本王的确暗中指派一队人马跟随其后,此事连耶律将军也不曾告知。本王自然是相信将军的忠心,但以将军一人之力难免有所疏漏,若非本王的安排,又怎会知道你与郭靖的偷梁换柱之计。”
      “如此说来,今日的一切,二皇子也早就洞察先机了?”
      “今日本王令凡生引周伯通来军营,料到他见着你定忍不住把尊夫人的事透露出来。你救人心切,但又苦于无法脱身,只能使计让周伯通进宫救人,而那郭靖与周伯通交情甚深,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放周伯通一人涉险,结果真如本王所料,周伯通未出军营多时,郭靖便也坐不住了。”察合台负手走到一边,脸上仍是气定神闲,
      “以郭靖与周伯通的武功,想拿下他们绝非易事。但…”
      “但我与念慈在你手上,你可以此相威胁。”杨康接口道,“你在宫中暗设埋伏,而郭靖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定可以一网成擒。”
      察合台此刻正背对杨康,所以杨康面上的神色变化他并没看见。但若他看见了,只怕是要心寒的,
      “二皇子果然是平生少见的对手,难怪可令耶律将军忠心不二。若论心机城府,二皇子可算得上是高手了。”
      杨康蓦地舒了一口气,面上却带着悠然之色。察合台原以为他听到真相必会大惊失色,却没想到他只是舒了一口气,
      居然只是舒了一口气!
      “二皇子,这局设得虽好,可我只能说,”杨康走到察合台面前,正色道,“果真一切如我所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梅煮酒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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