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归去（靖康）》薄荷夏夏

18、第 18 章 不知道是不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杨康的话对欧阳锋的触动太深，以至于之后他真的没敢再逼着杨康跟他学武。但杨康自然也不会让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从自己手里头溜走，他在毡房里静养了几日之后便常常背着郭靖去找欧阳锋，然后偷偷将招式默记下来。
　　杨康深知郭靖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不肯学，便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杨康每每想起自己在郭靖身上看到的伤就心惊不已。谁也不知道欧阳锋这个疯子哪天会再起杀性，到那时候只怕他和郭靖都会葬身于此。
　　刚开始的几日，杨康说在床上躺了太久，要郭靖陪他舒筋活骨，郭靖性子憨直，不疑有他，乐得每天都陪杨康过招，但他知道杨康久病未愈，动手时多半是让着杨康，唯恐自己手重再害杨康受伤。可这样一来就改变了杨康的初衷。他就是想要郭靖在他们过招之时能窥出欧阳锋的武功路数，哪知道这傻子每次都躲来躲去，一副恨不能躲到天边的模样，真真让杨康又急又恼。
　　这一日郭靖刚一回毡房，早已在这里候了多时的杨康便突然出背后出手偷袭他。郭靖大惊之下出于本能出手抵挡，等看清对方是谁的时候已经晚了。杨康深知郭靖武功深浅，出手便毫不留情，招招都正中对方要害。郭靖虽然木讷，可这一回他总算是明白过来杨康为什么前几日总逼着他练武。
　　这些武功他前几日便觉得眼熟，但又怕自己的多疑惹恼了杨康，但今日一看，这些武功果然与他在桃花岛所见并无二致。可见杨康确实还在偷学欧阳锋的武功。
　　“康弟！”
　　其实就算杨康全力以赴，他的武功与郭靖相比还是天壤之别，不下三两招，郭靖便捉住杨康的胳膊将他制住，不待他再挣扎，郭靖将人狠狠拉近自己，面上已然露出不多见的恼怒之色，
　　“康弟！这武功你不能再练了！为什么我的话你从来也不听？”
　　郭靖又恼又急，倒是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只差他把另一只放在杨康腰上便可以把人整个儿搂到怀里了。
　　“我只学招式，又不练心法，能出什么岔子？”杨康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火了郭靖，虽然有点心虚但嘴上却一点也不让步。他这还不是为了郭靖这个傻子好？他那么笨，要怎么跟他说才好？
　　“招式也不行，伤才没好几天，再有个万一怎么办？况且……”到了这一步，郭靖要是还不明白杨康的意图那才是真的傻了。连着几日用欧阳锋的武功与他过招，这个用意太明显不过了。
　　“况且我说过，我绝不会学欧阳锋的武功，这是偷师！是小人所为！”
　　“小人所为？”杨康笑得一脸得逞，“横竖你不愿学也学了，不想看也看了，怎么，难不成还能把看到的都忘了？”
　　“你！”
　　郭靖被杨康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都怪他自己太不小心，让杨康又钻了空子。可是，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学欧阳锋的武功？是担心自己保护不了他吗？
　　“康弟，我说过了，就算我打不过欧阳锋……”
　　郭靖说话间手又不由紧了几分。杨康这才发现自己与郭靖靠得这么近，近得几乎被郭靖圈进怀里。他原本有些冷漠的脸色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杨康自己也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尴尬地扭过头，猛地把郭靖推开，
　　“好了好了，你说得都对，我以后不再逼你就是。”
　　郭靖被杨康推了个踉跄，神色颓然地退了两步，“我知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用，每次说要保护你，结果都害你受伤，你不相信我，我能理解……”
　　这个呆子！谁说我信不过你的？
　　“不过康弟，欧阳锋的武功你真的不能再练了。我之前替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你的内息很乱，□□功和九阴真经都是霸道武功，那欧阳锋又不按路数来练，长此以往必成大害。康弟，你若实在想修习武功，我可以将全真教的功夫交给你……”
　　“不用了，我早就知道自己练武无望。”
　　原来郭靖心里还把自己当成是曾经那个为了保护自己不择手段，逼他传授降龙十八掌的杨康。
　　“其实练武之事也不必看得太重。有时候就算有盖世武功，也未必能事事如意。”郭靖偷偷看了一眼满腹心事眉头紧锁的杨康。他早就后悔了，如果当初没有跟着蓉儿闯荡江湖，如果当初他能留在牛家村陪着杨康，那么以后的结果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你倒是挺会说风凉话的。若是你我处境交换一下，我看你也未必愿意。”无法练武的事杨康早就释怀了。年轻时那些荒唐的念头在他死过一次之后就彻彻底底烟消云散了。他以前是嫉妒过郭靖，可是现在，他看着郭靖，看着他所背负的那么多沉重的担子，只会在心里默默地替他辛酸。
　　他是真正的侠之大者，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沙场上，而不是在这里陪着自己不明不白地死。
　　“若能交换，我只希望能替你受那些苦！”
　　郭靖破口而出的一句话不禁让杨康怔住，连郭靖自己都感到胸口的地方跳动的有些失控。这一句话，完全是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你，你少自作多情，”
　　杨康愣了半晌，平生头一次在郭靖面前说不出话来。他已经不年轻了，很多事情年少时想不明白，但在经历了这么一番生生死死大起大落之后，如果他还分不清郭靖这句话里隐含着多深的情义，那他才是天底下头号呆子。
　　郭靖看到杨康面色不善扭头就出了毡房，他本应该追过去，可是脚却像灌了铅，一步也走不动。
　　他是傻，可是他还记得蓉儿对他说过的话，蓉儿说过，也许他能在这世上碰到很多让他心动或者喜欢的女子，但只有一个人会让他想要生死相随，因为那个人是他一生的挚爱。郭靖那时候并不明白黄蓉话中的含义，可是方才那一瞬，他陡然间了悟了。
　　那种感觉，不是喜欢，而是爱。爱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甚至性命。
　　爱到愿意用命为他抵偿一切罪孽苦难，只为换他一生平安……
　　康弟……
　　郭靖的目光停在杨康背影消失的方向，他一生坦荡，从不曾像现在这样慌乱，苦涩的心里全都是一个人，可是他却不敢去追，不敢去留，只能任由他走远。
　　蓉儿，蓉儿，我该怎么办。
　　郭靖颓然跌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